第107章 紫兒七世完結·向前走


  他們沒能平靜多久。

  邪教和正道終究要有一場決戰。

  決戰的地點,選在斷魂崖。

  邪教傾巢而出,正道各宗精銳盡出。紫兒和許長卿都在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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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殺得天昏地暗。

  紫兒不知道自己殺了多少人。她只知道自己一直在殺,一直殺到手軟,一直殺到眼前全是紅色。

  然後她看見許長卿。

  他被三個邪教長老圍攻,已經受了重傷。

  她衝過去,替他擋住一劍。

  那一劍刺穿了她的腹部。

  她倒在他懷裡。

  「紫兒——」

  他的聲音在發抖。

  她看著他,笑了笑。

  「沒事。」她說,「死不了。」

  可她知道自己快死了。

  那一劍刺中了要害,血流不止。她感覺身體越來越冷,意識越來越模糊。

  許長卿抱著她,拼了命地給她止血。他的血和她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紫兒,紫兒——」

  她聽見他在叫她。

  她努力睜開眼睛,看著他。

  他滿臉是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還是別人的。可他的眼睛還是那樣,很深很輕很柔。

  她忽然想哭。

  「許長卿。」她輕聲叫他。

  「我在,我在。」

  「你後悔嗎?」

  「不後悔。」

  她笑了。

  「你騙我。」她說,「你每次都說不疼,每次都說沒事,每次都說不會走。」

  「你是不是騙了我很多次?」

  他的眼淚滴在她臉上。

  「那這一次,你別騙我了。」她說,「你走吧。別管我了。」

  他沒有說話。

  他只是抱著她,抱得很緊。

  「許長卿。」她叫他。

  「嗯。」

  「放棄我吧。」

  他愣住了。

  她看著他,目光很平靜。

  「你跟我,是沒有好結局的。」

  「六世了。每一世都沒有好結局。」

  「這一世也不會有的。」

  他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紫兒——」

  「你走吧。」她說,「去找下一個。」

  「去找別的姑娘,過正常的日子,別再看我了。」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彎起唇角。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風一吹就會散。

  「紫兒。」他說。

  「嗯。」

  「我看了你六世。六世里,我從來沒有想過放棄你。」

  「這一世也不會。」

  她愣住了。

  他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不管多少世,」他說,「我都不放棄。」

  ---

  許長卿沒有放棄。

  他抱著她,殺出重圍。

  他帶著她,找到一個隱蔽的山洞。

  他用盡了所有的靈藥,用盡了所有的靈力,守了她三天三夜。

  第三天夜裡,她醒了。

  他坐在她身邊,握著她的手,眼睛紅紅的,臉上還有沒幹的淚痕。

  她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伸出手,輕輕撫過他的臉。

  「傻子。」她說。

  他握住她的手,貼在臉上。

  「紫兒。」他說,「你別走了。」

  她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他。

  目光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他知道她在想什麼。

  「紫兒。」他叫她。

  「嗯。」

  「你聽我說。」

  她看著他。

  「我試過很多辦法了。」他說,「斬命。承命。不救你。陪你走到最後。放你走。看著你。」

  「每一次,我都想給你一個好結局。」

  「可每一次都沒有。」

  她聽著,沒有說話。

  「這一世,我不想試了。」他說。

  她的睫毛顫了顫。

  「我不想再試了。」他說,「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不管多久,不管能走多遠。」

  「只要在一起就行。」

  紫兒看著他。

  看著他說這些話時的神情。

  認真,平靜,溫柔。

  像她第一世見到的那個把傘放進她手心的少年。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風一吹就會散。

  「許長卿。」她輕聲叫他。

  「嗯。」

  「我也是一樣。」

  他看著她。

  她慢慢坐起來,握住他的手。

  「我不想再逃了。」她說,「邪教也好,正道也好,追殺也好,什麼都好。」

  「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能走多久就走多久。」

  他望著她。

  望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把她擁進懷裡。

  ---

  他們在一起了三個月。

  三個月里,他們躲在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一個小山村,一間小木屋,一片小樹林。日子過得很平靜,很慢,很好。就像第四世那樣,只是一對凡人夫妻。

  紫兒有時候會想,如果時間能停在這裡,該有多好。

  可她知道停不了。

  邪教還在追她。

  正道也在找他們。

  他們躲不了多久。

  ---

  那一天還是來了。

  那天黃昏,他們站在木屋前,看著夕陽一點一點沉下去。

  紫兒忽然說:「許長卿。」

  「嗯。」

  「我們走不了了。」

  他沒有說話。

  「我知道。」她說,「你都知道。」

  他看著她的眼睛。

  那裡有平靜,有釋然,還有一點點捨不得。

  「紫兒。」他叫她。

  「嗯。」

  「你怕嗎?」

  她想了想。

  「不怕。」她說,「有你在,不怕。」

  他彎起唇角。

  她看著他,也彎起唇角。

  夕陽把他們鍍成金色。

  遠處傳來喊殺聲。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紫兒握住他的手。

  「許長卿。」她輕聲叫他。

  「嗯。」

  「這一世,是我最開心的一世。」

  他的睫毛顫了顫。

  「我也是。」他說。

  她踮起腳,在他唇上落下一個吻。

  「下輩子,」她說,「你還來找我嗎?」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點了點頭。

  她笑了,紫兒很滿意這個答案。

  是的,他就是這樣的人。

  遠處,邪教和正道的人已經湧進村子。

  火光亮起來,喊殺聲震天。

  紫兒和許長卿並肩站著,望著那些人。

  她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青石階上,他牽著她的手,一步一步往上走。

  「還有多遠?」她問。

  「快了。」他說。

  「掉下來怎麼辦?」

  「我拉著你。」

  她彎起唇角。

  那些人越來越近。

  她握緊他的手。

  「許長卿。」她輕聲說。

  「嗯。」

  「謝謝你。」

  他沒有說話。

  只是握緊她的手。

  那些人衝過來了。

  劍光閃過。

  世界變成一片白。

  她最後的意識里,是他握著她的手,很緊,很暖。

  像每一次一樣。

  ---

  紫兒不知道自己死了沒有。

  她只知道自己漂浮在一片虛空里。

  沒有天,沒有地,沒有上下左右。

  只有她一個人。

  然後她看見了。

  她看見了七世。

  第一世,她裹著舊斗篷站在雪地里,他把手爐放在她案邊。

  第二世,她握著滄瀾江邊他的手,哭著說「如果有來世,換我愛你」。

  第三世,她站在屍山血海中央,問他「你愛哪個」。

  第四世,她躺在須彌海的木屋裡,讓他殺了自己,笑著說「我許你的下輩子,你不要忘了」。

  第五世,她站在靈氣斷絕的那一日,點著他的眉心,說「下一世,我們當陌生人吧」。

  第六世,她躺在床上,望著窗外那棵老槐樹下的影子,看了一輩子。

  第七世,他們並肩站在夕陽里,看著那些人衝過來,握緊彼此的手。

  她全都看見了。

  看見他愛了她七世,失去她七世。

  看見他每一次看她的眼神里,藏著的那些她終於看懂的東西。

  是記憶。是懷念。

  是愛了七世、失去七世、卻還是忍不住想靠近的、卑微的溫柔。

  她哭了。

  眼淚流了滿臉,可沒有人在旁邊。

  她一個人在虛空里,哭了很久很久。

  ---

  然後她看見了他。

  許長卿站在不遠處,望著她。

  還是那身白衣,還是那雙眼睛,很深,很輕,很柔。

  她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開口。

  「許長卿。」她說。

  「嗯。」

  「我看見了。」

  他沒有說話。

  「七世。」她說,「你愛了我七世,失去我七世。」

  他還是沒有說話。

  她走過去,走到他面前。

  抬頭看著他。

  很近。

  近到能看清他眼底那抹疲憊,能看清他眼角細細的笑紋,能看清他看向她時那種溫柔的、懷念的、又帶著一點點悲傷的目光。

  她伸出手,輕輕撫過他的臉。

  「疼嗎?」她問。

  他的睫毛顫了顫。

  然後他彎起唇角。

  「不疼。」他說。

  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風一吹就會散。

  「你騙我。」她說。

  他沒有說話。

  她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開口。

  「許長卿。」她說。

  「嗯。」

  「放棄我吧。」

  他的笑容頓住了。

  她看著他,目光很平靜。

  「你跟我,是沒有好結局的。」

  「七世了。每一世都沒有好結局。」

  「下一世也不會有的。」

  他的眼眶慢慢紅了。

  「紫兒——」

  「你走吧。」她說,「去找下一個。」

  「去找別的姑娘,過正常的日子,別再看我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平靜,有釋然,有捨不得,還有一點點她自己也說不清的東西。

  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開口。

  「紫兒。」他說。

  「嗯。」

  「你希望我走嗎?」

  她愣住了。

  他看著她,目光很深。

  「你希望我放棄你嗎?」

  她張了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希望嗎?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想再看他死。

  不想再看他為她死。

  七世了。

  他死了七次,每一次都是因為她。

  她累了。

  替他累。

  「許長卿。」她輕聲說。

  「嗯。」

  「我這條路,你走不通。」

  他看著她。

  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點了點頭。

  「好。」他說。

  那個字說得很輕,輕得像一聲嘆息。

  她望著他,眼眶慢慢紅了。

  他看著她,彎起唇角。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風一吹就會散。

  「紫兒。」他說。

  「嗯。」

  「愛上你,很值得。」

  她的眼淚流下來。

  他伸出手,輕輕拂去她臉上的淚。

  「每一世都很值得。」

  她握住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許長卿。」她說。

  「嗯。」

  「下輩子,你還會愛我嗎?」

  他想了想。

  「不會了。」他說。

  她笑了。

  「那就好。」她說,「當陌生人,也挺好的。」

  他看著她,沒有說話。

  只是握著她的手,握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

  又一步。

  又一步。

  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

  最後消失在那片虛空里。

  她站在那裡,很久很久沒有動。

  然後她輕聲說:

  「許長卿,謝謝你。」

  ---

  斷魂崖上,那一戰之後,有人找到了兩具屍體。

  一男一女,並肩躺著,手緊緊握在一起,分都分不開。

  沒有人知道他們是誰。

  只知道男的穿著青山宗的衣服,女的是邪教聖女。

  正邪兩道的人都沉默了很久。

  然後有人把他們葬在一起。

  就在斷魂崖上,就在他們死去的地方。

  沒有碑,沒有名,只有一棵小小的紫藤種在旁邊。

  後來那棵紫藤開了花。

  有人路過的時候,總會停下來看一會兒。

  看那片花。

  看那片花在風裡輕輕搖晃。

  像是在說什麼。

  可沒有人聽得懂。

  風從遠處吹來,吹過斷魂崖,吹過那棵石榴樹,吹過那兩座無名的小墳。

  吹向很遠很遠的地方。

  那裡有一個人,正在走向下一段路。

  他走得很慢。

  走幾步,停一停。

  像是在等什麼人。

  可他沒有回頭。

  ---

  虛空散去。

  紫兒發現自己站在一片山林里。

  陽光很好,鳥語花香。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不知道現在是哪一世。

  她只知道,她還活著。

  可她不記得許長卿了。

  那個名字,那七世,那七次死亡,那七次重逢。

  她全都不記得了。

  她只是偶爾會在夢裡夢見一個人。

  白色的背影,站在很遠的地方。

  她想追上去,可怎麼也追不上。

  醒來的時候,枕畔總是濕的。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

  只是覺得,好像失去了什麼很重要很重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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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須彌海的浪潮永不止息,新出的旭日照亮這片天地的屍骸,紫兒睜開眼睛,結束了那七世的回憶,向鐵屠城走去。

  這一世,是他輪迴的最後一世。

  這一世很不一樣,她們取回了前世那些遺落的記憶,取回了他對她們的感情和付出,現在,紫兒要去取回他的愛。

  紫兒會找到那個好結局的,無論如何,也要找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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