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花嫁嫁篇


  許長卿&花嫁嫁·第一世·《望夫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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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長卿第一次見到花嫁嫁,是在青山宗後山的桃林里。

  那是他攻略失敗的第四世。前三次輪迴,他嘗試過姜挽月,嘗試過年瑜兮,嘗試過塗山九月。每一次都是無疾而終的追逐,每一次都是刻骨銘心的失敗。第四世開啟時,系統給出的攻略目標是一個他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花嫁嫁,青山宗九弟子。

  「她?」許長卿站在輪迴的起點,望著系統面板上那個陌生的名字,心裡沒什麼波瀾。失敗多了,也就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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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嫁嫁他是有所了解的,但了解的不多,和姜挽月年瑜兮她們比起來,算得上是一個小透明。

  這一世,他沒打算太用力。按照系統的尿性,這個叫花嫁嫁的大概又是某個內心冷若冰霜的天才少女,需要他耗費幾十年來融化。那就慢慢來吧,反正他有的是時間。

  然而第一次見面,就打亂了他所有的預期。

  那天他奉師尊之命去後山採藥,穿過桃林時,看見一個少女蹲在溪邊。

  她穿著一身淺色的衣裳,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一頭銀髮用木簪簡單地束在腦後,幾縷碎發散落在臉側。她正低著頭,專注地用手裡的樹枝撥弄溪水裡的什麼東西。

  許長卿走近幾步,看清了。

  是一隻落水的蝴蝶。

  翅膀濕透了,在溪水裡掙扎,怎麼也飛不起來。少女用樹枝輕輕把它挑到岸邊一片乾淨的葉子上,然後用手掌攏著,輕輕吹氣。

  她的動作很輕,很柔,像是怕驚擾什麼易碎的夢。

  陽光透過桃林,在她銀色的髮絲上鍍了一層淡淡的金邊。她微微偏著頭,睫毛很長,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許長卿站在原地,忽然忘了自己要說什麼。

  少女似乎察覺到有人,抬起頭。

  四目相對。

  那是一雙褐色的眸子,很軟,很柔,像是盛著一整個春天的暖意。她看著他,沒有警惕,沒有疏離,只是很自然地彎了彎唇角。

  「師兄好。」

  許長卿愣了一下:「你認識我?」

  「嗯。」她點點頭,把那隻漸漸幹了的蝴蝶捧在手心裡,輕輕放到旁邊的花枝上,「你是二師兄許長卿,我見過你在主峰講課。」

  她說話的時候,目光沒有離開那隻蝴蝶。直到蝴蝶撲扇了幾下翅膀,慢慢飛走了,她才轉過頭,真正看向他。

  「我叫花嫁嫁,在山上排名第九。」

  許長卿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仰慕,沒有討好,沒有疏離,沒有任何他在這幾世輪迴里看慣了的複雜情緒。只是很乾淨地看著他,像看一個普通的、認識的人。

  「你在這裡做什麼?」他問。

  「看蝴蝶。」她說,理所當然的語氣。

  許長卿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他站在桃林里,看著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草屑。陽光落在她銀色的髮絲上,落在她淺色的衣裳上,落在她微微彎起的唇角上。

  那一刻,他忽然想起一句很久以前聽過的話——

  有的人,光是站在那裡,就讓你覺得人間值得。

  「二師兄?」她喚他。

  「嗯?」

  「你還要在這裡站多久?」她歪著頭看他,「我要回去了。」

  許長卿回過神,發現自己已經看著她出了神。他有些尷尬地移開目光:「我也要走,順路。」

  花嫁嫁點點頭,沒有說話,只是走在了他身側。

  兩人並肩穿過桃林,一路無言。

  可許長卿發現,和她走在一起,沉默並不讓人難受。

  那一世的開端,平淡得沒有任何戲劇性。

  沒有英雄救美,沒有一見鍾情,沒有任何可以寫進話本里的橋段。只是從那以後,許長卿總會「恰好」在某個地方遇見她。

  後山的桃林,次峰的藏經閣,山下的集市,食膳堂的角落。每一次遇見,她都會微微彎起唇角,輕輕喚一聲「二師兄」。

  然後他會停下腳步,和她說幾句話。

  說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事。今天吃了什麼,讀了什麼書,山上又來了什麼客人。她說話的時候總是很認真,微微偏著頭,目光落在他的臉上,好像在聽什麼很重要的事情。

  許長卿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開始期待這些「偶遇」的。

  他只知道,每次遠遠看見那一頭銀髮,心裡就會莫名地軟一下。

  花嫁嫁和其他人不一樣。

  她不會刻意靠近他,也不會刻意疏遠他。她只是很自然地存在著,像山間的風,像林間的光,像溪水裡的石頭,一直都在那裡。

  有一次他們坐在後山的草地上,看雲。

  雲很慢,風很輕,陽光暖洋洋地落在身上。

  花嫁嫁忽然說:「二師兄,你是不是很累?」

  許長卿愣了一下,轉頭看她。

  她沒有看他,只是望著天上的雲,側臉很安靜。

  「為什麼這麼問?」

  「不知道。」她說,「就是感覺。」

  許長卿沉默了很久。

  累嗎?

  輪迴攻略這麼久了,每一次都以失敗告終。他追逐過那麼多人,付出過那麼多努力,最後得到的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說不累,是假的。

  可這些話,他從沒對任何人說過。

  「有一點。」他聽見自己說。

  花嫁嫁沒有說話。

  她只是往他身邊挪了挪,肩膀輕輕靠在他手臂上。

  很輕,很淡,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

  「那歇一會兒。」她說。

  許長卿看著她的側臉,看著陽光在她睫毛上跳躍的碎影,忽然覺得心裡某個積了很久的地方,悄悄鬆動了一下。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許長卿發現自己開始習慣一些事。

  習慣每天早起去後山「偶遇」她。習慣在藏經閣幫她找她想讀的書。習慣在食膳堂多打一份她愛吃的桂花糕。習慣在她靠著他肩膀看雲的時候,把呼吸放得輕一些,再輕一些。

  他不知道她是不是也習慣了。

  他只知道,每次他出現在她面前,她都會微微彎起唇角。

  那雙褐色的眸子,會亮一下。

  很輕,很淡,像晨光落在露珠上。

  有一回他下山辦事,去了三天。回來的時候,剛進山門就看見她站在老槐樹下。

  還是那身淺色的衣裳,還是那頭銀髮,還是那雙微微彎起的眼睛。

  「二師兄。」她喚他。

  許長卿走過去:「你怎麼在這兒?」

  「等你。」她說。

  簡簡單單兩個字,沒有任何修飾。

  許長卿的心跳漏了一拍。

  「等我做什麼?」

  花嫁嫁想了想:「不知道。就是想等。」

  她說完,轉身走在前面,像往常一樣,等著他跟上來。

  許長卿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銀色的長髮在風裡輕輕揚起,淺色的裙擺擦過地上的落葉,發出細碎的聲響。

  那一刻,他忽然很想問她一個問題。

  可他什麼都沒問。

  只是跟上去,走在她身側。

  那年的秋天來得很早。

  後山的楓葉紅了,滿山遍野的,像火燒一樣。他們並肩走在楓林里,腳下是厚厚的落葉,踩上去沙沙的響。

  花嫁嫁忽然停下腳步。

  「二師兄。」她喚他。

  「嗯?」

  她轉過身,面對著他。

  夕陽從楓葉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她身上落了一身斑駁的光。她的臉微微泛紅,不知道是晚霞映的,還是別的什麼。

  「我有話跟你說。」她說。

  許長卿的心跳忽然快了起來。

  他看著她,看著她微微抿起的唇,看著她那雙褐色的眸子裡倒映的自己的影子。

  「你說。」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緊。

  花嫁嫁深吸一口氣。

  然後她彎起唇角,笑了。

  那笑容和往常不太一樣。更柔,更軟,帶著一點點羞澀,一點點期待,一點點她藏了很久很久的東西。

  「我喜歡你。」她說。

  四個字,輕得像落葉飄下。

  許長卿站在原地,看著她。

  那些輪迴里費盡心思,熬心損肝的攻略過程,在此刻似乎變成了一種笑話。

  楓葉在他們身邊紛紛揚揚地落下,夕陽把她整個人鍍成金色。她站在那裡,等著他的回答,眼睛裡有一點點的忐忑,一點點的害怕。

  可她沒有躲開他的目光。

  就那麼直直地看著他,等著他。

  許長卿忽然笑了。

  他走過去,伸出手,輕輕拂去她發間沾的一片楓葉。

  「我等你這句話,」他說,「等了很久了。」

  花嫁嫁愣了一下,然後眼眶慢慢紅了。

  她撲進他懷裡,緊緊抱住他。

  許長卿環住她的腰,把下巴抵在她發頂。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氣,不是花香,不是脂粉,是她自己的味道。

  「花嫁嫁。」他喚她。

  「嗯?」她的聲音悶在他胸口。

  「我們在一起吧。」

  她沒有說話。

  只是把他抱得更緊了一些。

  在一起之後的日子,和從前沒什麼兩樣。

  還是那些「偶遇」,還是並肩看雲,還是他多打一份桂花糕。只是她靠在他肩膀上的時候,他會伸手攬住她的腰。只是他下山回來的時候,她會迎上去,踮起腳親一下他的臉。

  他們住在相鄰的兩座峰上。她的洞府在四峰,他的洞府在次峰。每天清晨,他都會去四峰接她,然後一起去食膳堂用早膳。傍晚,他會送她回洞府,在她門口站一會兒,說幾句無關緊要的話,然後看著她推門進去。

  有時候她會拉著他,不讓他走。

  「再待一會兒。」她說。

  許長卿就會坐下來,陪她看月亮。

  四峰的月亮很好看,又大又圓,掛在夜空中,照得整個山頭亮堂堂的。她靠在他懷裡,他的下巴抵在她發頂,兩個人誰也不說話,就那麼看著月亮,一看就是一兩個時辰。

  有一回他問:「你不膩嗎?」

  她想了想:「不膩。和你在一起,幹什麼都不膩。」

  許長卿笑了,把她抱得更緊一些。

  他想起前幾世的追逐。那些他拼命想要靠近的人,那些他付出一切卻得不到回應的感情。那些失敗像一道道傷口,刻在他心裡,以為永遠也不會癒合。

  可和她在一起的時候,那些傷口好像沒那麼疼了。

  不是忘記了,是有人陪著一起疼。

  那一年的冬天,正邪之爭爆發了。

  戰火從北域燃起,很快蔓延到整個天下。正道各宗紛紛應戰,青山宗作為冷千秋坐鎮的名門大派,被推舉為聯軍主力之一。

  許長卿接到出徵令的那天,花嫁嫁正在他屋裡看書。

  她看著那道金色的令符,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放下書,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我跟你去。」她說。

  許長卿搖頭:「不行。」

  「為什麼?」

  「前線太危險。」

  花嫁嫁看著他,目光很平靜:「你在的地方,就不危險。」

  許長卿愣了一下。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他的手。

  「許長卿。」她叫他的名字,不叫二師兄了,「你忘了嗎?我們在一起之前,你說過一句話。」

  「什麼話?」

  「你說,你等我這句話等了很久。」她看著他,「我等這句話,也等了很久。」

  「等什麼?」

  「等你願意讓我陪你去任何地方。」

  許長卿看著她。

  看著她眼底那片溫柔而堅定的光。

  他忽然想起第一世攻略姜挽月時,她說的那句「魔宗未滅」。那時他不明白,為什麼她寧願拒絕他,也要去蹈紅塵救眾生。後來他懂了,有些人,生來就有放不下的責任。

  他也有。

  可他想,至少這一次,有人願意陪他一起扛。

  「好。」他說。

  戰爭比想像中更殘酷。

  青山宗的隊伍被派往最前線,一路從東疆殺到西荒,從北域殺到南疆。許長卿作為主將之一,幾乎沒有停歇的時刻。花嫁嫁被他安排在後方,負責押運糧草、救護傷員。

  不是不讓她上前線,是捨不得。

  每次戰鬥結束,他都會給她寫一封信。信很短,只有幾句話——

  「今日無事,勿念。」

  「又贏了一場,再等等。」

  「傷口好了,不疼。」

  花嫁嫁一封一封地收著,壓在枕頭底下。每天晚上睡前,都會拿出來讀一遍。

  她也會給他寫信。信很長,事無巨細地講她每天做了什麼,吃了什麼,看見了什麼。她會在信末加一句「我想你」,然後臉紅著把那幾個字寫得小小的,藏在角落裡。

  許長卿每次收到信,都會把那個角落看了又看。

  他把那些信貼身收著,藏在心口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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