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兩個好心人,兩個負心人
許長卿是在她十六歲那年告白的。
那天是她的生辰。他帶她下山,去鎮上吃了好吃的,買了好玩的,逛了整整一天。天黑的時候,他們坐在鎮外的小山坡上,看著天邊的晚霞一點一點沉下去。
她靠在草地上,嘴裡叼著一根狗尾巴草,愜意地眯著眼睛。
「許長卿。」
「嗯。」
「今天是我過得最開心的一次生辰。」
他轉過頭,看著她。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sto55.🍒com
晚霞映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她眯著眼睛,嘴角微微上翹,像一隻饜足的貓。
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開口。
「江曉曉。」
她轉過頭,對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神很認真,認真得讓她有些不習慣。
「我喜歡你。」他說。
她愣住了。
狗尾巴草從她嘴裡滑落,掉在草地上。
她看著他,看著他認真得近乎固執的眼神,看著他微微抿著的唇,看著他眼底那抹藏了很久很久的東西。
她張了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等了一會兒,等不到她的回答。
然後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風一吹就會散。
「你不用現在回答。」他說,「我就是想讓你知道。」
她看著他,忽然覺得眼眶有些酸。
她不知道自己在酸什麼。
她只是覺得,被他這樣看著,心裡又暖又疼。
## 七、她的答案
之後的幾個月,江曉曉一直在想這件事。
她想,自己喜歡他嗎?
答案是肯定的。
她喜歡和他在一起。喜歡和他爬樹,喜歡和他摸蝦,喜歡和他偷吃。喜歡他管她,喜歡他看著她,喜歡他叫她的名字。
可這是那種喜歡嗎?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想失去他。
不想因為他喜歡自己,就失去一個可以一起笑一起鬧的朋友。
那天晚上,她去找他。
許長卿正在屋裡看書。聽見敲門聲,他抬起頭,看見她站在門口。
「江曉曉?」
她走進來,在他面前坐下。
他看著她的表情,心裡大概明白了什麼。
「你想好了?」他問。
她點了點頭。
他放下書,等著她開口。
她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說:「許長卿,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他的睫毛顫了顫。
「為什麼?」他問。
她想了想。
「因為我不想失去你。」她說。
他愣住了。
「如果我和你在一起,」她繼續說,「我們之間就會變得不一樣。你會變成我的戀人,而不是我的朋友。我會變成你的戀人,而不是你的師妹。」
「可我不知道那種感覺是什麼。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歡你,還是只是習慣了和你在一起。」
「如果我試了,發現不是那種喜歡,那我們該怎麼辦?我們還能像現在這樣嗎?」
她看著他,眼眶微微泛紅。
「許長卿,我不想失去你。」
他看著她。
看著她微微泛紅的眼眶,看著她抿緊的嘴唇,看著她眼底那抹小心翼翼的害怕。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風一吹就會散。
「好。」他說。
她愣住了。
「好?」她重複了一遍。
他點了點頭。
「不做戀人,就不做戀人。」他說,「做朋友也可以。做師兄妹也可以。做什麼都可以。」
「只要你在。」
她看著他。
看著他說這些話時的神情。認真,平靜,溫柔。
她的眼淚忽然流下來。
「許長卿。」她哽咽著叫他。
「嗯。」
「你是傻子嗎?」
他想了想。
「大概是吧。」他說。
她忍不住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流得更凶了。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
「別哭了。」他說,「哭起來真醜。」
她抬起頭瞪他。
可瞪完之後,又笑了。
那之後,他們的關係真的沒有變。
他還是管她,她還是和他頂嘴。他還是陪她鬧,她還是拉著他到處玩。他看她的時候,目光還是那樣溫和柔軟;她叫他名字的時候,語氣還是那樣親昵自然。
就好像那場告白從來沒有發生過。
可只有江曉曉自己知道,有些東西變了。
比如她開始注意他的身體。
他咳嗽的時候,她會忍不住多問一句「沒事吧」。他臉色差的時候,她會偷偷去找些補藥塞給他。他受傷的時候,她會守在旁邊,直到他醒過來。
比如她開始在意他有沒有好好吃飯。
每次掌事府的小廚房做了好吃的,她都會特意給他留一份。有時候他忙,顧不上吃,她就端過去,盯著他吃完。
比如她開始偷偷記他的喜好。
他喜歡吃什麼,不喜歡吃什麼;他喜歡做什麼,不喜歡做什麼;他什麼時候開心,什麼時候不開心。她都記在心裡,然後在合適的時候,做合適的事。
她不知道自己這樣算什麼。
她只知道,她不想他難過。
很多年過去了。
江曉曉從一個小丫頭,變成了青山宗的三師姐。許長卿從她的師兄,變成了掌事府的主事。他們還是住隔壁,還是每天見面,還是像以前一樣笑著鬧著。
可他的身邊,漸漸有了別的人。
年瑜兮。花嫁嫁。葉清越。陸弦音。一個一個,都在他身邊出現了。
她看著她們來了又走,走了又來。看著他為她們笑,為她們愁,為她們付出一切。
她不嫉妒。
真的不嫉妒。
她只是有時候會想,如果當年自己答應了他,會是什麼樣子?
會不會也有一個人,可以這樣站在他身邊?
可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
因為她知道,不管怎樣,她都是他生命中特別的那個人。
不是戀人,勝似戀人。不是親人,勝似親人。
是那個可以一起笑一起鬧,可以吵架拌嘴,可以在他難過的時候陪著他的人。
這樣就夠了。
江曉曉是在一個春天的早晨走的。
那天陽光很好,照在院角的石榴樹上,把新發的葉子照得透亮。她躺在床上,望著窗外的天,很藍,很乾淨。
許長卿坐在她床邊,握著她的手。
他已經老了很多,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乾涸的河床。可他的手還是那樣暖,那樣穩,握著她的感覺,和當年在山門口第一次牽她時一模一樣。
「許長卿。」她叫他。
「嗯。」
「你後悔嗎?」
他看著她。
看著這個陪了他一輩子的女人。從十三歲到一百多歲,從青絲到白髮。她笑過,哭過,鬧過,靜過。她做過他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師妹,最好的鄰居。
她從來沒做過他的戀人。
可她一直都在。
他彎起唇角。
「不後悔。」他說。
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風一吹就會散。
「我也是。」她說。
她閉上眼睛。
窗外的風從石榴樹上吹過,發出沙沙的聲響。那聲音很輕,很柔,像他在叫她名字的時候。
她想起很多很多年前,山門口,他把傘遞給她,說:
「我帶你上山。」
她想起核桃樹下,他托著她往上爬,說:
「你等著,我接你下來。」
她想起溪水裡,他把她從水裡撈起來,說:
「回去換衣服。」
她想起山坡上,他看著晚霞映在她臉上,說:
「我喜歡你。」
她想起這些年,他一直都在。
一直都在。
她輕輕彎起唇角。
「許長卿。」她輕聲說。
「嗯。」
「謝謝你。」
他的手收緊了一下。
然後她再也沒有說話。
很多很多年後,有人在青山宗後山發現了一座小小的墳。
墳前沒有碑,只有一棵石榴樹。那樹長得很高很大,枝幹虬結如龍,每年春天都會開一樹火紅的花。
有人說,那是許長卿種的。
還有人記得,當年他站在那棵樹下,站了很久很久。
後來他走了。
可那棵樹還在。
年年開花,年年結果。
像是那個人,一直都在。
---
**輪迴點評**
攻略目標:江曉曉
攻略輪迴:一世
結局名稱:《最好的朋友》
持續時間:一百零七年
情感峰值:無法量化
攻略結果:失敗(?)
評價:
「這不是一個關於『得到』的故事,而是一個關於『陪伴』的故事。」
「你追求過她,她沒有答應。你們做了一輩子的朋友,最好的那種。」
「她沒有成為你的戀人,可她一直都在。你難過的時候她在,你開心的時候她在,你需要她的時候她在。她陪你走完了整整一百零七年。」
「她愛不愛你?這個問題,可能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答案。但她一定在乎你。很在乎,很在乎。」
「這一世,你沒有攻略成功。可你擁有了一百零七年最好的陪伴。」
「值不值得?」
「你自己知道。」
-------------------------------------
許長卿與童雪的那一世
童雪第一次見到許長卿,是在青山宗的山門外。
那年她十七歲,隨姜挽月一同入山求道。彼時的青山宗還不似如今這般氣象萬千,只有三座孤零零的山峰隱在雲霧裡,像個避世獨居的隱士。
姜挽月走在前面,一身玄色勁裝,馬尾高束,眉眼間是皇家貴女天生的矜貴。童雪跟在她身後,肩上扛著兩人份的行囊,走得氣定神閒。
「童雪,你慢點。」姜挽月回頭看她,「扛那麼多東西,不累嗎?」
「不累。」童雪笑笑,「殿下走得動,我就走得動。」
姜挽月無奈地搖搖頭,她知道童雪就是這樣的人——永遠站在她身後半步,永遠扛著最重的擔子,永遠說「不累」。
山門內,有人在等。
是個少年,約莫十七八歲,穿著一身半舊的青衫,頭髮用木簪簡單束起。他站在石階旁,手裡拿著一把掃帚,腳下是一小堆剛掃攏的落葉。
姜挽月走過去,剛要開口,那少年便抬起頭來。
「可是大夏來的姜師姐?」少年問,聲音清朗溫和。
姜挽月點點頭。
少年笑了笑,放下掃帚,側身引路:「師尊讓我在此等候。請隨我來。」
他走在前頭,步伐不疾不徐。童雪跟在後頭,目光落在他背上。
青衫洗得有些發白,肩線處有細密的針腳,像是自己縫的。他的身形不算高大,卻挺得筆直,走在這深山古徑里,莫名讓人覺得——這人好像本就該在這裡。
像是察覺到了她的目光,少年忽然回頭。
四目相對。
童雪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移開視線,那少年便彎了彎唇角,對她點了點頭,然後繼續往前走。
很尋常的禮貌。
可童雪不知為何,記住了那個笑。
溫和,乾淨,不帶任何審視或好奇。
就是笑了一下。
後來童雪才知道,那少年叫許長卿,是冷千秋的二弟子。名義上是二師兄,實際上整個青山宗的雜事都壓在他肩上。
灑掃、採買、接待、記帳……但凡能叫得上名目的事,最後都會落到他手裡。
童雪起初覺得他可憐。
那時候她和姜挽月剛安頓下來,住的地方離許長卿的事務殿不遠。每日清晨她去練劍,總看見事務殿的燈已經亮了;每日傍晚她收劍回來,那盞燈還亮著。
有一回她實在忍不住,推門進去。
許長卿正伏在案前,對著一沓厚厚的帳冊。聽見門響,他抬起頭,看見是她,微微愣了一下。
「童師妹?」他放下筆,「有事嗎?」
童雪走過去,看了看那沓帳冊,又看了看他眼底淺淺的青黑。
「你每天睡幾個時辰?」
許長卿眨了眨眼,像是沒想到她會問這個。
「……兩三個吧。」他說。
童雪皺起眉。
「你這樣會死的。」
許長卿愣了一愣,然後笑起來。
那笑容和初見時一樣,溫和,乾淨,不帶任何防備。
「不會的。」他說,「習慣了。」
童雪沒有再說什麼。
她只是記住了這個人。
記住了他熬夜時揉眉心的動作,記住了他笑起來眼角細細的笑紋,記住了他說「習慣了」時那種平淡的語氣,好像這些事天經地義。
從那以後,童雪開始有事沒事往事務殿跑。
一開始是借東西。借筆墨,借紙張,借某本據說只有事務殿才有的典籍。許長卿每次都認認真真幫她找,找到了就遞給她,說一句「拿去吧,用完還我就行」。
後來是送東西。送自己做的點心,送山下買的茶葉,送據說能安神助眠的藥草包。許長卿每次收下,都會說一聲「謝謝童師妹」,然後繼續埋頭做他的事。
童雪也不在意。
她只是習慣了他的存在。習慣每次路過事務殿時往裡看一眼,習慣看見那盞燈亮著就莫名安心,習慣在他抬頭看過來時對他笑一笑。
那時候她不知道這種感覺叫什麼。
她只是覺得,這個人和別人不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