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御姐們
許長卿的眼淚落下來。
滴在她手背上。
童雪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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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見過他哭。
「許長卿,」她輕聲說,「你別哭。」
「你哭起來不好看。」
許長卿沒有說話。
只是握著她的手,握得很緊。
「童雪。」他叫她。
「嗯。」
「你怪我嗎?」
「怪你什麼?」
「怪我……」他的聲音有些澀,「怪我沒有早點……」
童雪搖了搖頭。
「不怪你。」她說,「是我自己選的。」
「選推開你,選避開你,選不告訴你。」
「不怪你。」
許長卿看著她。
看著她的眼睛,看著她唇邊那抹淡淡的笑容。
他忽然很想問她:你後悔嗎?
可他沒有問。
因為他知道答案。
她不會後悔。
她就是那種人。
寧願自己遺憾,也不願讓他為難的人。
童雪的意識越來越模糊。
她感覺自己在往下沉,沉進一片很深的黑暗裡。
可他的手還握著她。
很暖。
像那年冬天,事務殿的炭火。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見他時,他回頭對她笑了笑。
想起那年下山除祟,他擋在她身前。
想起他喝酒時皺起的臉,想起他說「事務殿的燈每晚都亮著」。
想起他站在事務殿門口,望著她離開的樣子。
很多很多。
都是他。
她想告訴他。
想告訴他,她這輩子最開心的事,就是遇見他。
想告訴他,她推開他,不是因為不喜歡,是因為太喜歡了。
想告訴他,下輩子,如果有下輩子,她一定不會再推開他。
可她太累了。
累到說不出話。
只能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握最後一次。
然後,她的手鬆開了。
許長卿在童雪床前坐了一夜。
第二天天亮,有人推門進來。
是姜挽月。
她看著許長卿,看著床上已經安睡的人,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走到床邊,輕輕握住童雪的手。
那隻手已經涼了。
姜挽月沒有哭。
她只是把那隻手貼在臉上,貼了很久。
「傻子。」她輕聲說,「你怎麼這麼傻。」
許長卿沒有說話。
他只是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太陽正升起來。
陽光很好,照在事務殿的屋頂上。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推門進來,看著他案頭那沓帳冊,皺著眉問他:「你每天睡幾個時辰?」
那時候他答:「習慣了。」
她聽了,沒再說話。
只是從那以後,事務殿裡多了一個人。
多了一個總是笑著看他的人。
多了一個明明可以走得很遠,卻偏偏要留下來陪他的人。
多了一個……他還沒來得及好好珍惜的人。
許長卿閉上眼睛。
太陽照在他臉上,很暖。
可他覺得冷。
童雪被葬在青山宗後山。
墓很簡單,一塊石碑,幾行小字。
「童雪,青山宗弟子,大夏女官。生卒年月不詳。」
碑上沒有寫她的故事。
沒有寫她這一生都站在別人身後,沒有寫她推開過誰,沒有寫她臨終前都沒說出口的那些話。
只有許長卿知道。
他每年都會來。
帶一壺酒,兩個杯子。
一個杯子放在碑前,一個杯子自己端著。
他對著一座無言的碑,喝一壺無言的酒。
喝完了,就坐著。
坐到天黑。
有一年,姜挽月也來了。
她在碑前站了很久,然後說:
「許長卿,她喜歡你。」
許長卿點點頭。
「我知道。」
「那你呢?」
許長卿沉默了很久。
「我也喜歡她。」他說。
姜挽月看著他。
「那你為什麼不攔著她?」
許長卿沒有說話。
因為他攔不住。
她就是那種人。
寧願自己遺憾,也不願讓他為難的人。
他攔不住。
很多年後,靈氣斷絕,天地翻覆。
許長卿在輪迴中走過了一世又一世。
每一世,他都遇到很多人。
姜挽月,年瑜兮,葉清越,紫兒,花嫁嫁……
他愛她們,也被她們愛。
可偶爾,在某個深夜,他會想起一個人。
想起一個永遠站在人後,永遠笑著說「沒事」,永遠把最好的都留給別人的人。
想起那年冬天,她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壺酒。
想起她說:「我教你。」
想起她笑起來的樣子。
他不知道她有沒有轉世。
不知道她在不在這一世的某個角落。
他只知道,他欠她一句話。
欠了很多很多年。
這是第十世。
許長卿坐在掌事府里,面前案牘上堆滿了文書。
門被推開。
一個人走進來。
高挑,颯爽,眉眼間帶著他熟悉的笑意。
「許長卿。」她叫他,「好久不見。」
許長卿抬起頭。
看著那張臉。
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彎起唇角。
「童雪。」他說。
「回來了?」
她點點頭。
「回來了。」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照在她身上。
很暖。
像很多很多年前,事務殿那盞燈的光。
許長卿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看著她。
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開口。
「童雪。」
「嗯。」
「這次,別走了。」
她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那笑容,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樣。
「好。」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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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系統評價
攻略目標:童雪
攻略輪迴:第一世(也是唯一一世)
結局名稱:《成全年華》
持續時間:未明確提及(從描述看應是數十年)
攻略結果:失敗
評價:
「這一世,你教會了他什麼是『來不及』。」
「你像一個沉默的影子,永遠站在他身後半步。你看著他,陪著他,在他需要的時候出現,在他為難的時候退開。你以為這是最好的愛——不讓他為難,不讓他選擇,不讓他背負任何愧疚。」
「可你不知道,當你躺在他懷裡鬆開手的那一刻,他的愧疚,才剛剛開始。」
「你的愛太安靜了,安靜到沒有人聽見。你推開他的時候那麼堅決,好像你真的不需要他。可臨終前你用力握他那一下,還是泄露了所有秘密。」
「你教會了他一件事:有些人,錯過了就再也追不回來。」
「而你教會了自己另一件事:下輩子,別再當傻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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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孤淨天第一次見到許長卿,是在青山宗的主峰大殿。
那時她身上還帶著化外天魔那股桀驁不馴的野性。她站在大殿角落,抱著雙臂,用一雙血紅色的眸子打量著殿中那些所謂「同門」。
弱小。
這是她的第一印象。
這些修士,弱的可憐。
冷千秋坐在上首,一襲白衣,神情淡漠如霜。她指了指殿中那個瘦小的身影,對獨孤淨天說:「這是你以後要照看的弟子,許長卿。」
獨孤淨天低頭看去。
是個少年,約莫八九歲,穿著一身不合體的舊衣,正仰頭望著她。那雙眼睛很黑,很亮,像是剛被雨水洗過的石子。
他看了她一會兒,然後彎起唇角,笑了笑。
「獨孤長老好。」他說。
獨孤淨天挑了挑眉。
長老?
她什麼時候成長老了?
冷千秋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淡淡道:「從今日起,你便是青山宗三大長老之一。」
獨孤淨天愣了一下,然後嗤笑一聲。
「我?長老?教這些小東西修煉?」
「教他。」冷千秋指了指許長卿,「其他的,隨你。」
獨孤淨天低頭看著那個仰頭對她笑的少年,忽然覺得有些頭疼。
她活了上千年,從沒見過這種差事。
教一個小屁孩?
可冷千秋的話,她不敢不聽。
於是她蹲下身,和那少年平視。
「許長卿是吧?」她問。
少年點點頭。
「我教你修煉,你聽我話,知道嗎?」
少年又點點頭。
獨孤淨天站起身,拍了拍手。
「行,跟我走吧。」
她轉身往外走。
走了幾步,她回頭看了一眼。
那少年還站在原地,望著她離開的方向,一動不動。
她皺了皺眉。
「愣著幹什麼?走啊。」
少年這才小跑著跟上來。
很多年後,許長卿偶爾會想起那一天。
想起那個一身黑衣、白髮如雪的女人,站在大殿的陰影里,用一雙血紅的眸子打量他。
那時候他不知道什麼叫「化外天魔」。
他只知道,她的眼睛很漂亮。
貳·飼養
獨孤淨天不懂怎麼教徒弟。
她活了一千多年,從來都是獨來獨往。天魔不需要同伴,不需要弟子,不需要任何羈絆。
可冷千秋把這個小東西塞給了她。
她只好硬著頭皮教。
教吐納,教運氣,教最基礎的入門功法。許長卿學得很慢,慢到她常常懷疑這小子是不是天生愚鈍。
可他不笨。
他只是笨拙。
每次她教完,他都要自己練很久。練到夜深人靜,練到滿頭大汗,練到她都看不下去了。
「差不多得了。」她靠在樹上,打著哈欠,「明天再練。」
許長卿收了劍,抬頭看她。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獨孤長老。」他叫她。
「嗯?」
「謝謝你教我。」
獨孤淨天愣了一下。
然後她別過頭,不去看他。
「少廢話,回去睡覺。」
她走在前面,走得很急。
身後傳來腳步聲,不遠不近,正好三步的距離。
她忽然有些煩躁。
這小東西,怎麼走個路都跟得這麼緊?
可她沒讓他走遠。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獨孤淨天身邊多了一個小尾巴。
吃飯的時候,他在旁邊。修煉的時候,他在旁邊。她發呆的時候,他也在旁邊。
有時候她煩了,就瞪他一眼。
他也不怕,就對她笑笑。
「獨孤長老,你吃這個嗎?」
「獨孤長老,你看我新學的劍法。」
「獨孤長老,你困了嗎?我給你守著。」
獨孤淨天被他吵得頭疼。
可奇怪的是,她不討厭。
有一次,她受了點傷。不重,就是被一隻不長眼的妖獸抓了一下。
她自己都沒當回事。
可許長卿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一堆瓶瓶罐罐,非要給她上藥。
「不用。」她推開他的手,「小傷,過兩天就好了。」
許長卿不說話。
只是站在那裡,舉著那個藥瓶,看著她。
月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獨孤淨天忽然有些受不了他這種眼神。
「行了行了。」她一把拿過藥瓶,「我自己來,你出去。」
許長卿點點頭,退了出去。
可他沒走遠。
就站在門外,一步之遙。
獨孤淨天隔著門,能聽見他的呼吸聲。
很輕,很穩,一直沒離開。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藥瓶,忽然有些想笑。
這小東西,還挺會照顧人。
叄·習慣
一年,兩年,三年。
許長卿從一個瘦小的少年,長成了清秀的青年。獨孤淨天還是那個獨孤淨天,一頭白髮,一雙紅眸,靠在樹上打盹的姿勢都沒變過。
可有些東西變了。
她開始習慣身後有三步的距離。
習慣每次回頭,都能看見那雙黑亮的眼睛。
習慣他說「獨孤長老,你吃這個嗎」。
習慣他偶爾笨拙的關心。
有一回,她下山辦事,去了半個月。
回來的時候,許長卿站在山門口等她。
太陽很大,曬得他臉都紅了。可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看見她回來,他眼睛亮了亮。
「獨孤長老。」他迎上來,「你回來了。」
獨孤淨天看著他,皺了皺眉。
「站了多久?」
「沒多久。」
「多久?」
他沉默了一會兒。
「七天。」
獨孤淨天愣住了。
七天。
他在這裡站了七天?
「你瘋了?」她聲音有些大,「我下山辦事,你站這兒幹什麼?」
許長卿看著她,目光很平靜。
「等你。」他說。
獨孤淨天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她活了上千年,從來沒有人等過她。
從來沒有人。
她站在那裡,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看著他被曬紅的臉,看著他微微乾裂的嘴唇,看著他眼底那抹她讀不懂的光。
她忽然有些心慌。
「下次別等了。」她別過頭,往前走。
身後傳來腳步聲。
不遠不近,正好三步。
她沒讓他走近,也沒讓他走遠。
只是那三步的距離,她忽然覺得有些太遠了。
肆·心動
許長卿二十歲那年,做了一件讓獨孤淨天意外的事。
他表白了。
那天夜裡,月光很好。他們坐在次峰的一塊大石頭上,看著山下青山城的燈火。
許長卿忽然開口。
「獨孤長老。」
「嗯?」
「我喜歡你。」
獨孤淨天愣住了。
她轉過頭,看著他的側臉。月光把他的輪廓照得很柔和,他的眼睛很亮,像兩簇小小的火苗。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活了上千年,她從來沒遇到過這種事。
從來沒有人對她說過「喜歡」。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許長卿。」她開口,聲音有些澀,「你知道我是什麼嗎?」
「知道。」他說,「化外天魔。」
「天魔沒有心。」她說,「不懂情愛,不會動心。你跟我說這些,沒用。」
許長卿看著她。
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彎起唇角,笑了笑。
「沒關係。」他說,「我可以說給你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