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師兄又去攻略人了


  那一年,山上來了一個女孩。

  蘇酥蹲在掌事府門口曬太陽的時候,看到兩個人從主峰的方向走過來。前面那個是師尊冷千秋,後面跟著一個瘦瘦小小的身影,走得很慢,低著頭,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著。

  蘇酥認得那種走法。她剛化形的時候也是這麼走的,什麼都怕,看見人就想躲。她蹲在那裡看著那個女孩,看著師尊把她交到長卿師兄手上。長卿師兄蹲下來,和那個女孩說了些什麼。女孩沒有抬頭,只是點了點頭。

  然後長卿師兄就牽著她的手,帶她進了掌事府。

  蘇酥蹲在原地,看著掌事府的門關上。她不知道那個女孩是誰,也不知道師尊為什麼要把她交給長卿師兄。她只是覺得,長卿師兄牽那個女孩的手,和牽她的時候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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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牽她的手是輕輕的,像怕捏碎了。牽那個女孩的手是緊緊的,像怕她跑了。

  蘇酥晃了晃腦袋,覺得自己想多了。長卿師兄牽誰的手都一樣,他是那種對誰都好的人。她拍了拍裙子上的灰,站起來,去飯堂打飯了。

  ——

  那個女孩叫紫兒。

  蘇酥是從江曉曉口中聽說的。江曉曉一邊啃著雞腿一邊絮絮叨叨地跟蘇酥八卦:「聽說是魔女天命,命裡帶著魔宗聖女的命數,從小就被夢魘纏著,可慘了。師尊把她交給許師兄管教,想借許師兄的正氣來消磨她的魔女命格。」

  蘇酥「哦」了一聲,繼續低頭喝湯。

  「你不好奇啊?」江曉曉湊過來,「我跟你說,那個紫兒特別怕人,吃飯的時候都要許師兄陪著才肯吃,上課的時候也縮在許師兄身後,跟個小尾巴似的。」

  蘇酥的勺子頓了頓。「跟小尾巴似的?」

  「對啊,就是那種走到哪跟到哪的,跟許師兄形影不離的。」江曉曉又啃了一口雞腿,含混不清地說,「許師兄對她可好了,比對我們還好呢。」

  蘇酥沒說話,低頭把湯喝完了。湯有些咸,不知道是誰放多了鹽。

  ——

  紫兒是真的怕人。

  蘇酥觀察了她好幾天。每天早上,紫兒跟著許長卿從洞府出來,走進掌事府。她總是走在許長卿身後半步的位置,低著頭,雙手揪著自己的衣角,像是要把衣服揪出一個洞來。有人跟她打招呼,她會縮一下,往許長卿身後躲。許長卿便側過身,擋在她前面,溫和地和來人寒暄幾句,再牽著紫兒繼續走。

  蘇酥蹲在掌事府門口,看著他們每天早上走過這段路。紫兒的個子比她還矮一點,瘦瘦小小的,看上去風一吹就會倒。她走得很慢,許長卿便放慢腳步等她,不催,也不急。

  有一次,蘇酥不小心和紫兒對上了視線。紫兒飛快地把眼睛移開了,像一隻受驚的兔子。

  蘇酥愣了愣。她自己才是兔子,怎麼對方比她還像兔子。

  那天傍晚,許長卿從掌事府出來,看到蘇酥蹲在門口,像往常一樣揉了揉她的頭髮。蘇酥抬起頭,看著他。

  「師兄,那個紫兒姐姐,她怎麼樣了?」

  許長卿的手頓了一下。「還行,慢慢在適應了。怎麼了?」

  「沒什麼。」蘇酥說,「就是覺得她好像很害怕。」

  許長卿蹲下來,和蘇酥並排蹲在掌事府門口。他看著遠處的天空,沉默了一會兒。「她身上背著很重的東西。魔女天命不是開玩笑的,從小到大沒過過一天好日子。」

  蘇酥點點頭。

  「蘇酥,你以前也是這麼過來的吧,剛化形的時候。」

  蘇酥想了想。「嗯。剛開始很怕,什麼都怕。後來有師兄,就不怕了。」

  許長卿笑了笑,伸手又揉了揉她的頭。「對,有師兄在,什麼都不用怕。」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看向掌事府裡面。蘇酥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透過門縫,能看到紫兒小小的身影坐在窗邊,捧著一杯茶,怔怔地看著窗外。

  蘇酥不知道長卿師兄說的「什麼都不用怕」,是在跟她說,還是在跟裡面的紫兒說。

  大概兩個都是吧。他總是這樣,對誰都好。

  ——

  春天的時候,許長卿開始教紫兒寫字。

  蘇酥趴在掌事府的窗台上,透過窗縫看著裡面。許長卿坐在案牘後面,紫兒坐在他旁邊。許長卿握著紫兒的手,一筆一畫地教她寫「紫」字。紫兒的手很抖,寫出來的字歪歪扭扭的,像被風吹過的草。

  「沒關係,慢慢來。」許長卿的聲音從窗縫裡傳出來,很輕很溫和,「第一次寫都這樣,你比蘇酥當初寫得好多了。」

  蘇酥在窗外鼓了鼓腮幫子。她第一次寫字的時候也是長卿師兄教的,那時候她連筆都握不穩,寫出來的字比紫兒的還丑。長卿師兄當時說的是「挺好的,至少能看出來是個字」,跟現在對紫兒說的完全不一樣。

  偏心。

  蘇酥蹲回了門口。太陽暖暖的,曬在身上很舒服。她閉上眼睛,聽著掌事府里傳出來的聲音。筆在紙上划過的聲音,許長卿偶爾的指導聲,還有紫兒很輕很輕的笑聲。

  紫兒很少笑,但每次笑的時候聲音都很好聽,細細的,像春天化開的溪水。

  蘇酥睜開眼睛,看著天。天很藍,有幾朵雲慢慢飄過去。她忽然覺得,蹲在這裡也挺好的。至少她能聽到這些聲音。

  ——

  那年秋天,紫兒終於敢和別人說話了。

  蘇酥親眼看到的。那天她在飯堂吃飯,紫兒端著餐盤走過來,在她對面坐下。蘇酥愣了一下,紫兒也愣了一下。兩個人對視了幾秒,紫兒先低下了頭,小聲說:「這裡……有人嗎?」

  「沒有。」蘇酥說。

  紫兒便坐下了。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吃飯,誰也沒說話。蘇酥偷偷看了紫兒幾眼,發現她比剛來的時候胖了一些,臉上有了點血色,不再那麼蒼白了。她的頭髮比剛來的時候長了一點,用一根紫色的絲帶鬆鬆地扎著。

  蘇酥注意到那根紫色的絲帶。上面繡著幾朵很小很小的花,她看不清是什麼花。

  吃完飯,紫兒站起來,端著餐盤準備走。走了兩步,她停下來,回頭看了蘇酥一眼。

  「你……你做的桂花糕,很好吃。」

  蘇酥愣住了。她每天早上都會做一份桂花糕送去掌事府,她以為只有許長卿一個人吃。

  「許哥哥……許師兄給我嘗過。」紫兒說完,臉紅了紅,低著頭快步走了。

  蘇酥坐在原地,看著紫兒的背影消失在飯堂門口。她想了一會兒,站起來,去飯堂後面的廚房又做了一份桂花糕。桂花糕的邊角這次切得比以前整齊,她放了比平時更多的桂花碎,聞起來很香。

  她把桂花糕裝進食盒,第二天一早,照常送去了掌事府。

  許長卿打開食盒,拿起一塊,咬了一口。「今天的桂花糕特別香啊。」

  蘇酥「嗯」了一聲,沒說什麼,蹲回了門口。

  她聽到掌事府裡面,許長卿說:「嘗嘗,蘇酥做的。」然後是紫兒很輕的一聲「好香」。

  蘇酥蹲在門口,看著天,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

  ——

  第十一年,蘇酥發現許長卿對紫兒的稱呼變了。

  以前他叫她「紫兒」,現在叫她「紫兒妹妹」。這個稱呼很特別,特別到整個青山宗都知道,「紫兒妹妹」是許長卿對紫兒的專屬稱呼。反過來,紫兒也是青山宗唯一一個會叫許長卿「許哥哥」的人。

  蘇酥叫許長卿「師兄」,所有師弟師妹都叫他「師兄」。但紫兒叫他「許哥哥」,這不一樣。

  蘇酥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她只是覺得,每次聽到紫兒叫「許哥哥」的時候,許長卿的眼睛會彎一下。不是那種禮貌性的笑,是一種更輕的、更私人的笑。

  就像……就像她做的桂花糕被許長卿夸「好吃」時的那種笑。但又比那個更深一點。

  蘇酥開始觀察許長卿和紫兒在一起的樣子。他們在一起的時候,許長卿會不自覺地靠近紫兒那邊,會幫她把擋路的樹枝撥開,會在她走神的時候輕聲叫她。紫兒則會跟在許長卿身後半步的位置,偶爾抬頭看他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

  蘇酥覺得,他們走在一起的樣子,像一棵大樹和一棵小樹苗。大樹為小樹苗遮風擋雨,小樹苗在大樹的庇護下慢慢長大。

  可是小樹苗會長大的。長大了,就不需要大樹了。

  蘇酥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想到這些。她只是蹲在掌事府門口,看著他們每天早上走過這段路,看著紫兒的背影一天比一天挺直,看著她揪衣角的手漸漸鬆開了,看著她偶爾敢抬頭看人了。

  這都是好事。蘇酥告訴自己。紫兒姐姐變好了,長卿師兄會開心的。長卿師兄開心了,她也就開心了。

  可是她心裡有一塊地方,總覺得空空的。說不上來是什麼。

  ——

  第十三年的春天,正邪之爭爆發了。

  蘇酥記得那一天,長卿師兄從主峰迴來,臉色很沉。他把所有人都叫到掌事府,宣布了師尊的命令:青山宗將親赴前線,抵禦邪魔教派的入侵。

  「紫兒跟我一起去。」許長卿說。

  掌事府里安靜了一瞬。有人小聲說:「紫兒的身份……不適合上前線吧?」

  許長卿看了那人一眼,目光很淡。「我帶她去,自然有我的考量。」

  沒人再說話了。許長卿決定的事,從來沒人能改變。

  蘇酥站在人群最後面,看著許長卿。他的側臉在燭光下顯得很冷,眉眼間有一種她沒見過的凌厲。她忽然覺得,長卿師兄變了。不是那種緩慢的、日常的變化,是一種突然的、根本性的改變。像是什麼東西從他心裡碎了,又重新拼了起來,但拼得不太對。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

  出征的那天,蘇酥沒有去送。她蹲在掌事府門口,看著長長的隊伍從主峰出發,沿著山路往下走。許長卿走在最前面,紫兒跟在他身後。紫兒今天穿了一身素白的衣裳,在隊伍里很顯眼。她的背比以前直了很多,走路也不再低著頭了。

  蘇酥蹲在那裡,看著他們越走越遠,越走越小,最後消失在山路的盡頭。山風從她身邊吹過,涼涼的,帶著草木枯萎的味道。

  她蹲了很長時間,蹲到太陽落山,蹲到天黑了。然後她站起來,回了自己的洞府。

  那天晚上,她把那盆蘭草搬到窗台上,給它澆了水。蘭草的葉子還是綠的,在夜風裡輕輕搖晃。

  她對著蘭草說:「師兄,你要平安回來。」

  蘭草不會回答。她蹲在窗台上,看著月亮,坐了一夜。

  ——

  許長卿走後的日子,過得很慢。

  蘇酥還是每天去掌事府。掌事府的門關著,她打不開。她就蹲在門口,幫許長卿擦擦門板上的灰,把落在門檻上的落葉掃掉。做完這些,她就蹲在那裡,看著山下的路。

  有時候蹲一個時辰,有時候蹲一天。蹲到天黑了,她就站起來,回自己的洞府。

  江曉曉有時候會來陪她。「蘇酥,你別等了,許師兄他們要打好久呢。」

  蘇酥點點頭。「我知道。」

  「那你還不回去?」

  「再等等。」

  江曉曉嘆了口氣,陪她蹲了一會兒,走了。蘇酥一個人蹲在那裡,看著天一點一點暗下來。

  她不知道前線是什麼樣的。她只聽回來的人說過,很慘烈,很殘酷,到處都是死人和血。她不敢想像許長卿在那裡是什麼樣子。她認識的許長卿是那個蹲在掌事府門口給她揉頭的許長卿,是那個說「有師兄在,什麼都不用怕」的許長卿。不是那個在戰場上殺人的許長卿。

  她每天晚上都會給蘭草澆一次水,然後對著蘭草說一句話。有時候說「師兄今天也要平安」,有時候說「師兄有沒有好好吃飯」,有時候什麼都說不出來,就蹲在那裡,看著蘭草的葉子發呆。

  蘭草的葉子慢慢變黃了。秋天到了。

  ——

  第十三年的冬天,傳來了一個消息。

  許長卿向冷千秋求來一劍,斬斷了紫兒的魔女之命。

  蘇酥是從獨孤長老口中得知的。獨孤長老難得正經地把大家叫到長老府,簡短地說了這件事。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許長卿用冷千秋的一劍,斬斷了紫兒身上的魔女命格。從此以後,紫兒不再是魔女了,她就是紫府商團的大小姐。」

  在場的人都鬆了一口氣。有人低聲說「太好了」,有人感嘆「許師兄真有辦法」。

  蘇酥站在人群最後面,沒有說話。她不知道該說什麼。紫兒姐姐變好了,這確實是好事。可是她心裡那一塊空空的地方,好像更大了一點。

  她不明白為什麼。

  那天晚上,她蹲在掌事府門口,看著山下的路。月光很亮,照在石階上,白白的,像雪。她忽然想起了紫兒剛來青山宗那天,瘦瘦小小的,低著頭,跟在師尊身後走上來。那時候的紫兒姐姐很怕人,看見人就躲,像一隻受了驚的兔子。

  現在紫兒姐姐不再是兔子了。她是紫府商團的大小姐,是開朗自信的紫兒。這很好。

  蘇酥蹲在那裡,蹲了很久。然後她站起來,走回自己的洞府。

  她把那支紫色的絹花從匣子裡取出來。花瓣已經舊了,顏色變淡了。她不知道這支花是什麼時候收到的,好像是長卿師兄某次從山下帶回來的,隨手給了她。

  她把花放在窗台上,讓它照照月光。然後她蹲在窗台上,看著月亮。

  月光把蘭草的葉子照成了銀色的,很好看。她看了很久,然後對著蘭草說了一句:「師兄,紫兒姐姐好了,你開心嗎?」

  蘭草不會回答。

  ——

  第十四年春天,許長卿從前線回來了。

  蘇酥是在掌事府門口看到他的。他瘦了很多,臉色很白,眼底有青黑。但他的眼睛還是亮的,和從前一樣。蘇酥蹲在門口,看著他從山下走上來,一步步走近。

  「蘇酥。」許長卿蹲下來,揉了揉她的頭,「蘭草澆了嗎?」

  蘇酥點點頭。「澆了。」

  「乖。」

  許長卿站起來,推開了掌事府的門。蘇酥跟在他身後走進去,看著他坐到案牘後面,拿起筆,開始處理積壓的公文。他的動作還是那麼利落,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蘇酥給他泡了一杯茶,放在他手邊。許長卿拿起來喝了一口,放下,繼續寫字。

  「師兄。」蘇酥站在旁邊,沒有走。

  「嗯。」

  「紫兒姐姐呢?她沒跟你一起回來?」

  許長卿的筆停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後又繼續寫。「她回紫府商團了。她現在是商團大小姐,有很多事要忙。」

  蘇酥點點頭。她看著許長卿的側臉,發現他的嘴角很平,沒有笑。以前提到紫兒的時候,他的眼睛會彎一下。現在沒有了。

  「師兄。」蘇酥又叫了他一聲。

  「嗯。」

  「你……開心嗎?」

  許長卿抬起頭,看著她。他的目光很深,蘇酥看不懂。他看了她很久,然後笑了笑。「開心啊,紫兒好了,我當然開心。」

  蘇酥點點頭。可她覺得,長卿師兄的笑和以前不太一樣。以前的笑是暖的,像春天的太陽。現在的笑是涼的,像秋天的月亮。

  她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她只是蹲回了掌事府門口,看著山下的路。

  春天的風吹過來,暖暖的,帶著花香。可是蘇酥覺得,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

  第十四年夏天,蘇酥聽說許長卿向紫兒表白了。

  她是從江曉曉口中聽說的。江曉曉跑到掌事府,一屁股坐到蘇酥旁邊,壓低了聲音說:「蘇酥蘇酥,你聽說了嗎,許師兄跟紫兒姐姐表白了!」

  蘇酥手裡的筆停了一下。「然後呢?」

  「被拒絕了。」江曉曉嘆了口氣,「紫兒姐姐說她現在只想享受自己的人生,沒心思談戀愛。還問許師兄,他愛的到底是誰,是以前那個跟在他後面的紫兒妹妹,還是現在真正的紫兒。」

  蘇酥愣了愣。「許師兄怎麼回答的?」

  「沒回答。」江曉曉搖搖頭,「許師兄什麼都沒說,就走了。」

  蘇酥低下頭,繼續寫字。她寫了很多遍「蘇酥」兩個字,寫到紙都寫滿了,才停下來。

  那天傍晚,許長卿來掌事府處理公務。他坐在案牘後面,一言不發地批著公文,從傍晚一直批到深夜。蘇酥給他泡了三杯茶,他喝完了三杯,還是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師兄。」蘇酥站在旁邊,「很晚了。」

  許長卿「嗯」了一聲,沒有停。

  蘇酥不知道該怎麼辦。她蹲回了掌事府門口,看著天黑了,又看著月亮升起來。月亮很圓,照在石階上,白白的。她蹲在那裡,蹲了很久。

  掌事府裡面的燈一直亮著。到了後半夜,她聽到裡面傳來一聲很輕很輕的嘆息。很輕,輕得她差點以為是風聲。

  她沒有推門進去。她只是蹲在門口,把下巴擱在膝蓋上,看著那盞亮著的燈。

  燈亮了一整夜。天快亮的時候,蘇酥站起來,走回自己的洞府。走到半路,她停下來,蹲在路邊,把臉埋進膝蓋里。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難過。許師兄被拒絕了,他一定很難過。她也難過。可是她不知道自己在替誰難過,也許是替許師兄,也許是替自己,也許是替那盞亮了一整夜的燈。

  她蹲在那裡,蹲到天亮。然後她站起來,去飯堂做了一份桂花糕,送去掌事府。

  許長卿還在寫字。他的眼睛下面有青黑,手邊堆滿了批完的公文。他看到蘇酥,笑了笑。「這麼早?」

  「給你送桂花糕。」蘇酥把食盒放在桌上。

  許長卿拿起一塊,咬了一口。「好吃。」

  蘇酥看著他,看了很久。「師兄。」

  「嗯。」

  「紫兒姐姐不要你,我要。」

  許長卿愣住了。他看著蘇酥,目光里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過了很久,他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傻孩子,你還小。」

  蘇酥點點頭,沒有反駁。她蹲回了掌事府門口,看著山下的路。太陽很好,暖暖的,可她覺得心裡那塊空的地方,更大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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