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紫兒和花嫁嫁
飛天梭落在東海邊境的小鎮上。
小鎮名叫望海鎮,是東海沿岸最大的漁港之一。鎮上的人靠打魚為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活簡單而平靜。
眾人找了家客棧住下。
花嫁嫁照例去廚房忙活了。這次她做的是海鮮粥,用望海鎮本地的魚蝦和貝類,加了薑絲和蔥花。
蘇酥跟在花嫁嫁身後打下手,兩隻兔耳朵被廚房的蒸汽熏得濕漉漉的。
"嫁嫁姐,你什麼時候學會做飯的?"蘇酥問。
花嫁嫁一邊攪著鍋里的粥,一邊說:"很久以前了。"
"很久以前是多久?"
花嫁嫁想了想,說:"第一世的時候。那一世他在前線打仗,我在後方什麼都做不了,就學著做飯。做好了托人送過去,也不知道他吃到了沒有。"
蘇酥的兔耳朵耷拉下來。"那後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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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嫁嫁的動作停了一下。
"後來他死了。"她說,聲音很平靜,"我做的最後一頓飯,他沒吃到。"
蘇酥沉默了。
花嫁嫁繼續攪著鍋里的粥,攪了一會兒,忽然笑了笑。
"但是這一世不一樣了。"她說,"這一世他吃到的每一頓飯,都是我做的。"
蘇酥看著花嫁嫁的笑容,忽然覺得心裡酸酸的。
"嫁嫁姐,"她小聲說,"你真好。"
花嫁嫁轉過頭,伸手揉了揉蘇酥的頭。那對兔耳朵在她的手指間微微顫抖。
"你也很好。"花嫁嫁說,"那盆蘭草你養了多久?"
蘇酥想了想,說:"從許師兄上一次離開青山宗的時候開始養的。他說蘭草開花的時候就會回來。我就一直養著,每天澆水,每天看。"
"養了多久?"
"……我不記得了。"蘇酥低下頭,"好像很久了。"
花嫁嫁看著她,輕輕嘆了口氣。
"辛苦你了。"她說。
蘇酥搖了搖頭。"不辛苦。等師兄回來這件事,一點都不辛苦。"
花嫁嫁沒再說什麼,只是伸手摸了摸蘇酥的頭。
鍋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香氣瀰漫了整個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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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的時候,所有人都圍坐在客棧一樓的大堂里。
花嫁嫁給大家盛粥,一碗一碗地遞過去。蘇酥幫忙擺筷子,江曉曉幫忙端盤子,李清坐在角落裡安靜地喝茶。
許長卿坐在主位上,面前擺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海鮮粥。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
粥很鮮,魚蝦的甜味混著薑絲的辣味,在嘴裡散開。
"好吃。"他說。
花嫁嫁在他旁邊坐下,嘴角彎了彎。"那就多吃點。"
年瑜兮在對面喝了一口粥,放下勺子,看著許長卿。
"第六條線的位置我查過了,"年瑜兮說,"在須彌海東岸的一座小島上。那座島沒有名字,地圖上也沒有標註。但根據帛書上的描述,應該就是那裡。"
許長卿點頭。"什麼時候出發?"
年瑜兮想了想,說:"後天。明天休整一天,補充物資。後天一早出發去須彌海。"
花嫁嫁說:"那明天我去鎮上採購。紫兒,你跟我一起去?"
紫兒點了點頭。"好。"
花嫁嫁看著紫兒,忽然問:"紫兒,你這一世跟他在須彌海邊住過多久?"
紫兒想了想,說:"大概半年。"
"那半年……"
紫兒打斷了她。"嫁嫁姐,不用問了。"
花嫁嫁看著她。
紫兒低下頭,看著碗裡的粥。粥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花,在燈火下微微發亮。
"那半年的事,我自己會處理。"紫兒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你們不用替我擔心。"
花嫁嫁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好。"她說,"但你要是需要幫忙,就跟我說。"
紫兒抬起頭,看著花嫁嫁。她的眼眶微微泛紅,但嘴角帶著笑。
"嗯。我會的。"
許長卿看著她們,忽然放下了勺子。
"這一世,"他說,"不會讓任何一個人獨自面對了。"
眾人看向他。
許長卿的表情很認真,沒有一絲敷衍。
"不管是第六條線,還是第七條線,還是以後的任何事情。"他說,"我們是一個家。有事一起扛。"
花嫁嫁握住他的手。
年瑜兮點了點頭。
紫兒低下頭,喝了一口粥。
塗山九月翻了翻帛書,嘴角微微彎了彎。
蘇酥的兔耳朵又豎起來了,眼睛亮亮的。
江曉曉舉起碗:"乾杯!"
李清無奈地看了她一眼:"這是粥,不是酒。"
"那就干碗!"
許長卿看著這群人,忽然笑了。
"干碗。"他說。
眾人舉起碗,碰在一起。
粥香瀰漫了整個大堂。燈火搖曳,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在牆上交疊在一起。
窗外,東海的夜風吹過來,帶著海水特有的咸腥氣息。
月亮掛在半空,清清冷冷地照著。
須彌海在遠處靜靜地等待著他們。
而他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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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許長卿坐在客棧的窗邊,看著遠處的海面。
月光灑在海面上,把整片東海照成了一片銀白。海浪一波一波地湧上來,又退下去,發出輕柔的沙沙聲。
花嫁嫁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睡不著?"她問。
許長卿點了點頭。"在想第六條線的事。"
花嫁嫁靠在他肩上,看著遠處的海面。
"你在擔心紫兒?"她問。
許長卿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那一世在須彌海邊,她過得不好。"他說,"我沒能保護好她。"
花嫁嫁握了握他的手。"這一世不一樣了。"
許長卿低下頭看她。月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白皙的皮膚照得近乎透明。
"你每次都這麼說。"他說。
花嫁嫁笑了笑。"因為這是事實。"
許長卿看了她一會兒,忽然把她拉進懷裡。
花嫁嫁靠在他胸口,聽著他平穩的心跳。
"許長卿。"她輕聲說。
"嗯?"
"不管第六條線的記憶有多重,我都會陪著你。"
許長卿的手臂收緊了一些。
"我知道。"
花嫁嫁閉上眼睛,在他懷裡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位置。
海風吹過來,帶著淡淡的花香。是花嫁嫁身上的味道,像是青山宗後山的那片桃林。
許長卿抱著她,看著遠處的海面。
月光、海風、花香。
還有懷裡的人。
他忽然覺得很滿足。
不是那種轟轟烈烈的滿足,是一種很安靜的、很踏實的滿足。
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安心落腳的地方。
"嫁嫁。"他輕聲說。
"嗯?"
"這一世,我們好好的。"
花嫁嫁在他懷裡點了點頭。"嗯。好好的。"
海浪一波一波地湧上來,又退下去。
月光灑在兩個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合成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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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的海面上,有什麼東西在微微發光。
光芒很淡,很遠,像是深海里的一顆星星。
許長卿注意到了。
他眯起眼睛,看著那道光。
光芒閃爍了幾下,然後消失了。
許長卿的心跳忽然加快了一些。
他知道那是什麼。
那是須彌海深處的母神,在向他發出的信號。
她在等他。
許長卿低下頭,看著懷裡已經睡著了的花嫁嫁。她的呼吸很平穩,嘴角還帶著淡淡的笑意。
他伸手幫她把散落的頭髮撥到耳後。
"明天就出發。"他輕聲說,"再等等我們。"
遠處的海面恢復了平靜。
月光依舊清清冷冷地照著。
新的一天,快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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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許長卿是被敲門聲吵醒的。
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還靠在窗邊。花嫁嫁已經不在懷裡了,但身上多了一件她的外衣,帶著淡淡的花香。
他站起身,打開門。
門外站著塗山九月,手裡拿著一封信。
"有消息。"塗山九月說,表情嚴肅。
許長卿的心沉了一下。"什麼消息?"
塗山九月把信遞給他。
"須彌海浮舟部傳來的緊急通訊。須彌海的靈氣消退速度加快了。按照目前的趨勢,須彌海會在……"
她頓了頓。
"二十年內變成死海。"
許長卿接過信,快速看了一遍。
信上的字跡潦草,看得出寫信的人很急。內容不多,只有幾段話,但每一段都像是一塊石頭,壓在心上。
"須彌海東岸出現大面積靈氣空洞。浮舟部的監測法陣已經有三處失效。附近的漁民報告說,近海的魚群正在大規模遷徙,像是在逃離什麼東西。"
許長卿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母神撐不了多久了。"他說。
塗山九月點頭。"所以我們要加快速度。第六條線不能再等了。"
許長卿把信折好,收進袖子裡。
"通知所有人,"他說,"今天出發。"
塗山九月轉身去通知眾人了。
許長卿站在門口,看著遠處的海面。
陽光很好,海面金燦燦的,看起來平靜而美好。
但他知道,那平靜的海面底下,有什麼東西正在死去。
他深吸一口氣。
"再等等我們。"他低聲說。
然後他轉身走回房間,開始收拾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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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很快集結在客棧一樓。
花嫁嫁已經把早餐準備好了。一鍋熱粥,幾碟小菜,還有一籠剛出鍋的包子。蘇酥幫著擺碗筷,兔耳朵上沾了一點麵粉,看起來毛茸茸的。
許長卿走進大堂的時候,所有人都看向他。
"須彌海的情況不太好。"許長卿把塗山九月給他的信放在桌上,"靈氣消退的速度加快了。浮舟部的監測法陣已經有三處失效。"
年瑜兮皺了皺眉。"比預想的快。"
許長卿點頭。"所以今天就出發,不等明天了。"
花嫁嫁放下手裡的碗,走到他身邊。"東西我昨晚都收拾好了。藥材、乾糧、靈石,都備齊了。"
許長卿看著她,忽然覺得心裡很暖。
每次都是這樣。不管他什麼時候決定出發,花嫁嫁總能提前把一切都準備好。不是因為她會算命,是因為她一直在留意他的動向,一直在為他做準備。
"謝謝。"他說。
花嫁嫁輕輕拍了他一下。"又說謝。"
許長卿笑了笑。"好好好,不說了。"
蘇酥在一旁舉手:"師兄師兄,我也收拾好了!蘭草我帶著呢!"
許長卿看向她。小兔子精懷裡抱著那盆蘭草,花已經完全綻開了,淡青色的花瓣在晨光里微微發亮。
"帶著吧。"許長卿說,"放在飛天梭上,我幫你看著。"
蘇酥的眼睛亮了。"好!"
塗山九月把帛書和羊皮紙收好,站起來說:"出發吧。東海到須彌海還要一天的路程,到了須彌海之後再定位那座小島的位置。"
眾人魚貫走出客棧。
望海鎮的清晨很安靜。街道上只有幾個早起的漁民,推著小車往碼頭走。海風帶著咸腥的氣息吹過來,把花嫁嫁的白髮吹得微微飄動。
飛天梭停在鎮外的空地上。眾人登上飛天梭,各就各位。
塗山九月坐在船頭操控飛天梭,李清坐在她旁邊幫她看地圖。江曉曉趴在船舷上看著漸漸遠去的望海鎮,忽然有些感慨。
"我們好像一直在趕路。"江曉曉說。
李清看了她一眼。"那是因為某人一直在惹事。"
江曉曉不服氣:"我哪有惹事!"
"你哪次沒有。"
江曉曉氣鼓鼓地瞪了李清一眼,但沒有再反駁。因為她仔細想了想,發現自己確實每次都惹事。
飛天梭升上雲層,朝著須彌海的方向飛去。
許長卿坐在船艙里,面前攤著那捲帛書。他已經看了很多遍了,但還是忍不住再看一遍。
花嫁嫁坐在他身邊,手裡捧著一杯熱茶。她沒有打擾他,只是安安靜靜地坐著,偶爾幫他續上茶水。
"嫁嫁。"許長卿忽然開口。
"嗯?"
"第五條線承接的時候,你看到了什麼?"
花嫁嫁想了想,說:"看到了掌事府。我在門口等你回來,等了很久。"
許長卿沉默了一會兒。"等了很久?"
"嗯。"花嫁嫁的聲音很輕,"湯涼了就熱一熱,熱了又涼了。天黑了你還沒回來,我就站在門口繼續等。風吹過來,把燈籠吹得晃來晃去。"
許長卿的心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
"那一世……"他說,"我經常在外面跑,一去就是好幾個月。"
花嫁嫁點頭。"我知道。你是二師兄,宗門裡的大事小事都要你處理。我不怪你。"
許長卿看著她。"但你還是等了。"
花嫁嫁笑了笑。"嗯。等了。"
許長卿伸出手,把她拉進懷裡。
花嫁嫁靠在他胸口,聽著他平穩的心跳。
"以後不用等了。"許長卿說,"我會回來。"
花嫁嫁在他懷裡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位置。
"嗯。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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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酥抱著蘭草坐在角落裡,看著許長卿和花嫁嫁依偎在一起的樣子,嘴角彎了彎。
年瑜兮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蘇酥,"年瑜兮說,"你那盆蘭草養了多久?"
蘇酥想了想,說:"從許師兄上一次離開青山宗的時候開始養的。"
"那是多久以前?"
蘇酥歪著頭算了算,然後搖了搖頭。"我不記得了。好像很久很久了。"
年瑜兮看著那盆蘭草。花瓣在陽光下透著微微的光,葉子青翠欲滴。
"你一直在等他回來?"
蘇酥點了點頭。"嗯。師兄說蘭草開花的時候就會回來。我就一直養著,每天澆水,每天看。有時候葉子黃了,我就剪掉,等新葉子長出來。"
年瑜兮沉默了一會兒。
"蘇酥,"她說,"你比我勇敢。"
蘇酥的兔耳朵豎了起來。"誒?"
年瑜兮看著遠處的雲海,聲音淡淡的。
"那一世他陪著我走了幾十年,我從來沒有跟他說過一句喜歡。你雖然修為不高,但你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等他。你比我勇敢。"
蘇酥的兔耳朵又耷拉下來。"我才不勇敢。我就是……就是想等他回來而已。"
年瑜兮看著她,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那就繼續等吧。"年瑜兮說,"現在他回來了。"
蘇酥的眼睛亮了。"嗯!回來了!"
年瑜兮笑了笑,站起身走開了。
蘇酥抱著蘭草,看著年瑜兮離去的背影,忽然覺得心裡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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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兒一個人坐在船尾,看著越來越遠的望海鎮。
海風吹過來,把她的紫色面紗吹得微微飄動。她伸手按住面紗,眼睛卻還是望著遠處。
身後傳來腳步聲。
紫兒沒有回頭。
花嫁嫁走到她旁邊坐下,手裡端著兩杯茶。她把其中一杯遞給紫兒。
紫兒接過茶,喝了一口。"謝謝。"
花嫁嫁看著遠處的海面,說:"在想什麼?"
紫兒沉默了一會兒,說:"在想須彌海。"
"那一世的事?"
紫兒點了點頭。
"那一世我們在須彌海邊住了半年。"紫兒說,聲音很輕,"他給我搭了一間小木屋。屋子不大,但朝南,每天早上太陽照進來的時候,滿屋子都是暖的。"
花嫁嫁安靜地聽著。
"他每天早上去海邊打魚,我就在屋裡做飯。我做飯不好吃,他從來不嫌棄。他說好吃我就信了,直到後來有一次我自己嘗了一口,才知道他一直在騙我。"
紫兒笑了笑。那笑容淡淡的,帶著一絲苦澀。
"後來他的身體越來越差。我到處找藥,找遍了整個東海,都沒能找到治好他的法子。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了,就跟我說,讓我回青山宗。"
花嫁嫁伸出手,握住紫兒的手。
紫兒的手很涼,但在花嫁嫁的手心裡慢慢暖了起來。
"我沒走。"紫兒說,"我在他身邊待到了最後。"
花嫁嫁握緊了她的手。
"紫兒,"花嫁嫁說,"這一世不一樣了。"
紫兒抬起頭,看著花嫁嫁。她的眼眶微微泛紅,但沒有哭。
"我知道。"紫兒說,"所以我才跟著你們。不是因為我放不下那一世,是因為這一世我想和你們在一起。"
花嫁嫁點了點頭。"嗯。一家人。"
紫兒低下頭,又喝了一口茶。茶已經涼了,但她覺得涼茶也挺好喝的。
遠處的海平線上,須彌海的輪廓已經隱約可見了。那是一片極淡極淡的藍色,出現在大地和天空的交界處,像是有人用最淺的顏料在畫布上抹了一筆。
紫兒看著那片藍色,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複雜的感覺。
那是她和許長卿最後一世停留的地方。
也是這一世他們要一起去面對的地方。
"走吧。"紫兒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褶皺,"去看看。"
花嫁嫁也站起來,和她並肩走向船艙。
海風吹過來,把兩個人的頭髮吹得微微飄動。一個白髮,一個紫發,在陽光下交織成很好看的顏色。
飛天梭繼續朝著須彌海的方向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