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年瑜兮也在努力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眼淚一顆一顆地從眼眶裡滑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擦了還是流。

  許長卿伸出手,用拇指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花嫁嫁握住他的手,把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他的掌心很暖,她的臉被夜風吹得有些涼。

  她說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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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淚還在流。她吸了吸鼻子,把頭重新靠在他肩上。許長卿攬著她的肩膀,下巴擱在她的發頂。

  花嫁嫁閉上眼睛。她聞到他衣襟上淡淡的墨香,還有灶台邊沾上的煙火氣。她說許長卿,那一世她死在去找他的路上,她什麼都沒來得及說。

  她頓了頓。那一路她想了很久,想了很多話。想告訴他她喜歡他,從第一眼在掌事府門口看見他就喜歡了。想告訴他她願意陪他一輩子,不管他去哪裡。想告訴他她不怕死,只是怕再也見不到他。

  後來她什麼都沒說成。她倒在那條路上,懷裡還抱著給他帶的桂花糕。糕被血浸透了,變成了暗紅色。她握著那塊糕,想他大概吃不到她做的桂花糕了。

  花嫁嫁從他肩上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她說現在她不用怕了,他在這裡。她可以做桂花糕給他吃,可以給他縫衣服,可以每天在掌事府等他回來。她頓了頓,說她還可以給他生一個孩子。

  許長卿看著她的眼睛。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裡,抱得很緊。花嫁嫁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穩。

  許長卿說嫁嫁,這一世我們會好好的。

  花嫁嫁在他懷裡點了點頭。她把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說嗯。

  夜風吹過來,把老屋門前的楓葉吹得簌簌響。月亮升到了中天,把整片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他們坐了很久。花嫁嫁的情緒慢慢平復了,不再掉眼淚。她把那條小被子從膝蓋上拿起來,展開看了看。被面的針腳均勻整齊,是她縫了這麼多天最滿意的一條。

  她把被子疊好,放在旁邊的石階上。然後伸出手,握住許長卿的手。

  她說她要當娘親了。

  許長卿看著她紅紅的眼眶和彎起來的嘴角,說是。他頓了頓,說她早就是了。

  花嫁嫁愣了一下。許長卿看著她,說蘇酥不是一直叫她嫁嫁姐嗎。

  花嫁嫁的眼淚又掉下來了。這一次她沒有擦,就那麼笑著哭。她說那不算,蘇酥是師妹。

  許長卿說蘇酥小時候尿床,是她半夜起來幫蘇酥換被子的。蘇酥生病發燒,是她守在床邊一整夜。蘇酥學做桂花糕,第一次做得又硬又焦,是她把那盤桂花糕都吃完了,說很好吃。

  花嫁嫁低下頭,嘴角彎著。她說那不一樣,蘇酥是大人了,不需要她操心了。

  許長卿說孩子長大了也會變成大人,那時候怎麼辦。

  花嫁嫁想了想,說那時候她就給他們縫被子,縫很多很多條,夠他們蓋一輩子。

  許長卿笑了。花嫁嫁也笑了。

  兩個人笑著笑著,聲音漸漸低下去。月光照在他們身上,把兩個人的影子合成了一個。

  遠處松林里傳來夜鳥的叫聲,一聲接一聲。花嫁嫁靠在許長卿肩上,閉上眼睛。她的手還握著他的,握得很緊。

  她說許長卿,我們什麼時候開始。

  許長卿說回去就開始。

  花嫁嫁的臉又紅了。她從石階上站起來,把小被子抱在懷裡,轉身往屋裡走。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著他,說那你還不進來。

  許長卿站起來,跟在她身後。

  老屋的門關上了。院子裡的月光還是亮堂堂的,照在空蕩蕩的石階上,照在那條被遺忘的小被子上。

  夜風吹過來,把小被子的邊角吹得輕輕翻動。過了一會兒,門又開了。花嫁嫁探出半個身子,彎腰把小被子撿起來,抱進懷裡。

  門又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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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瑜兮是在洗劍池邊練劍的時候忽然想通這件事的。那天她練完三套劍法,收了劍坐在青石上擦汗。赤焰劍橫在膝上,劍柄上那根深青色穗子在晨風裡輕輕晃蕩。她低頭看著那顆火鳳翎羽碎片,想起葉清越那天說的話。

  葉清越說多和許長卿做幾次就能懷上。她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平靜,像是在陳述洗劍池靈脈需要加固。年瑜兮當時點了點頭,沒說什麼。但回去之後她把這句話翻來覆去想了好幾個晚上。

  她是一個行動派。在青山宗這麼多年,她做事從來不會拖泥帶水。想練劍就天不亮起來練,想追許長卿就直接在洗劍池邊求婚。現在她想懷孩子,那就去懷。

  年瑜兮拿出一張紙,在上面寫下許長卿每天的行程。早上在掌事府批文書,中午去食膳殿吃飯,下午有時候去後山巡查靈脈,傍晚去藏劍峰看葉清越,晚上回洞府休息。她盯著這張紙看了好一會兒,用硃筆在「晚上回洞府休息」下面畫了一道紅圈。

  她選定了夜襲的最佳時機。亥時之後,許長卿應該已經回洞府了。她不需要提前打招呼,按她對許長卿的了解,這個人晚上要麼在批文書要麼在發呆,不會做別的什麼。

  年瑜兮把赤焰劍留在洞府里。她說今晚不用劍,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她的耳根紅了一下。她把勁裝換了下來,穿了一件深青色的薄衫,頭髮散開披在肩上。她在銅鏡前站了一會兒,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覺得和平常沒什麼兩樣。

  她沿著山路往許長卿的洞府走去。

  月光很好,把石階照成一片銀白。松林里的夜鳥已經睡了,只有風穿過松枝的聲音。年瑜兮走得不快不慢,手心微微出汗,她把手在衣擺上蹭了一下,繼續走。

  許長卿的洞府在次峰東側,離洗劍池不遠。年瑜兮平時來這裡次數不多,每次來都是送文書或者拿藥膏。她站在洞府門口,門虛掩著,縫隙里透出微弱的燭光。

  年瑜兮推門進去。

  屋裡沒有人。

  燭台放在桌上,火苗一跳一跳的,把牆上的影子照得忽明忽暗。床邊放著一雙布鞋,鞋面上沾了幾點墨漬。桌上攤著幾份文書,墨跡還沒幹透。年瑜兮站在門口,看著空蕩蕩的屋子,愣了好一會兒。

  她走到床邊坐下來。床鋪很整齊,被子疊得方方正正,枕頭上放著一本翻了一半的書。她把書拿起來看了看,是青山宗新編的靈植圖譜。她翻了幾頁又放回去。

  她在床邊等了半個時辰。等的時候她用手指在床沿上畫圈,畫了一個又一個,圈的大小差不多,排列整齊。畫到第十七個圈的時候,她停下來,站起來走到門口往外看了看。山道上空蕩蕩的,什麼人都沒有。

  她又坐回去。這一次她沒有畫圈,只是坐在那裡,雙手擱在膝蓋上,脊背挺得筆直。燭火跳了幾下,燈芯結了花。她伸手用指甲把燈芯掐掉一小截,火苗穩了一些。

  又過了半個時辰,許長卿還沒回來。年瑜兮的困意上來了,眼皮開始發沉。她用手撐著下巴,撐了一會兒,手肘一滑,整個人晃了一下。

  她站起來,把被子疊好,把枕頭擺正。她走到桌前,從筆筒里抽出一支筆,蘸了墨,在一張空白的紙上寫了一行字。

  我來了,你不在。

  她把紙放在桌子正中間,用硯台壓住邊角。然後吹滅了燭台,推門出去。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沿著山路往回走,步子比來時快了不少。

  第二天早上,許長卿在桌上看到那張紙條。他拿起紙條看了好一會兒,字跡是年瑜兮的,筆畫硬朗,轉折處帶著劍意。他把紙條折好放進抽屜里,繼續批文書。

  花嫁嫁端著一碗粥走進來,把粥放在案角上。她瞥了一眼許長卿手裡的紙條,看見上面那行字,嘴角彎了一下。她沒有說什麼,只是把粥往許長卿那邊推了推,說趁熱喝。

  許長卿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是紅豆粥,煮得很爛,甜度剛好。

  年瑜兮第二次行動是在兩天後。

  她特意提前打聽好了許長卿的行蹤。那天下午她去掌事府送洗劍池靈脈維護的周報,在門口聽見花嫁嫁說許長卿今晚會早回。年瑜兮沒有進去,把周報放在門口的石階上,轉身走了。

  晚上,她又換上了那件深青色的薄衫,把頭髮散開。這一次她沒有像上次那樣慢慢走,步子很快,從洗劍池到許長卿洞府的路她覺得比以前長了一倍。

  她站在洞府門口,門還是虛掩著。她深吸了一口氣,推門進去。

  許長卿在。花嫁嫁也在。

  花嫁嫁坐在床邊,手裡拿著那條小被子在縫。被子已經縫了大半,淡青色的棉布在燭火下泛著柔和的光。她低著頭,針線在她手指間穿梭,每一針都縫得很仔細。

  三個人對視了一眼。

  年瑜兮站在門口,一隻腳在門裡一隻腳在門外。她的手還搭在門把手上,整個人僵在那裡,像一柄出了半鞘的劍忽然被人按住了。

  許長卿坐在桌前,手裡還握著筆,墨汁從筆尖滴下來,在紙上洇開一團黑色的圓。他看著年瑜兮,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花嫁嫁放下針線,站起來。她把小被子疊好放在枕頭旁邊,理了理裙擺,走到年瑜兮面前。她的嘴角彎著,眼睛也彎著,那種笑很輕很淡,但年瑜兮看得清清楚楚。

  花嫁嫁說我去給紫兒送湯。她從年瑜兮身邊走過去,經過她的時候拍了拍她的肩膀,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年瑜兮能聽見。

  她說加油。

  年瑜兮的耳根紅了。從耳垂一直紅到脖子,連那件深青色薄衫的領口都遮不住。她沒有回頭,聽見花嫁嫁的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

  她走進洞府,把門關上。門軸發出吱呀一聲輕響,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她站在門口沒有動,雙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著。

  許長卿放下筆,把那張被墨汁洇花的紙折起來放在一邊。他站起來,走到年瑜兮面前。兩個人面對面站著,中間隔了半步的距離。

  年瑜兮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她的布鞋是新的,鞋面上繡著幾朵暗紅色的花,是她自己繡的,針腳不太整齊,但每一針都縫得很認真。

  許長卿問她怎麼來了。

  年瑜兮說來看他在不在。說完她就後悔了,這話聽起來和上次那張紙條一樣蠢。

  許長卿說他在。

  年瑜兮抬起頭看著他。燭火在兩個人之間跳動,把他的臉照得忽明忽暗。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東陸荒原上,她也是這樣站在他面前,手裡握著一柄劍,劍尖指著他的喉嚨。她說你再跟著我我就殺了你。

  他沒有走。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她,目光很平靜。她握劍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她怕他真的會走。

  年瑜兮伸出手,把許長卿的手拉過來,手指穿過他的指縫扣住。他的手比她的暖一些,指腹上有薄繭。她說她上次來他沒在,她在床邊等了一個時辰。

  許長卿說那天他在掌事府批文書,批到亥時才回。

  年瑜兮說她知道,花嫁嫁告訴她了。她把他的手握緊了一些,說我今晚不是來批文書的。

  許長卿看著她,等著她往下說。

  年瑜兮張了張嘴,發現那句話還是說不出口。她深吸了一口氣,把許長卿的手拉到自己腰間,讓他攬著自己的腰。

  她說你不是答應過我,那我們也試試嗎。

  許長卿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他說那是嫁嫁說的。

  年瑜兮說嫁嫁說的就是她說的。她把臉別過去,不看他的眼睛。

  許長卿攬著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身邊攏了攏。年瑜兮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他的心跳比平時快了一些,但很穩。

  年瑜兮說許長卿,這一世我們會有自己的孩子嗎。

  許長卿說我努力。

  年瑜兮抬起頭瞪了他一眼。許長卿笑著看她。她瞪了一會兒也笑了,把臉埋進他肩窩裡,悶悶地說了句呆子。

  年瑜兮第三次去找許長卿,選了一個他獨處的夜晚。

  紫兒那天回鐵屠城處理紫府商團的分號事務,要過幾天才回來。花嫁嫁在食膳殿幫劉嬸準備年貨,忙到很晚。塗山九月在青丘還沒回來。葉清越在藏劍峰養胎,蘇酥早就睡了。

  整個青山宗安安靜靜的,只有松林里的風聲和遠處洗劍池潭水輕輕晃蕩的聲響。

  年瑜兮沒有換衣服。她穿著那件暗紅色的勁裝,頭髮用深青色髮帶高高束起。她站在許長卿洞府門口,門沒有關嚴,留了一道縫。她推門進去。

  許長卿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卷書。他聽見門響抬起頭,看見是年瑜兮,把書放在枕頭旁邊,站起來。

  年瑜兮走到他面前,站定。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臉上,把她的紅髮染成了銀白色。她的睫毛很長,在月光下投下淡淡的陰影。她的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蜷著。

  她說許長卿,我要備孕。

  許長卿愣了一下。

  年瑜兮繼續說,葉清越說多和你做幾次就能懷上。她說完這話的時候臉不紅心不跳,語氣很平靜,像是在長老殿匯報洗劍池靈脈的維護進度。

  許長卿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他看見年瑜兮的手指在微微發抖,指尖掐著掌心,掐出幾道白印。

  年瑜兮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她往前走了一步,彎下腰,吻住了他。她的嘴唇有些涼,動作很輕,像是怕碰碎什麼。她的睫毛在他臉上掃了一下,痒痒的。

  許長卿伸出手,攬住她的腰。年瑜兮的身體僵了一瞬,然後慢慢軟下來,靠在他懷裡。

  她抬起頭看著他,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她說許長卿,這一次不許再一個人扛了。

  許長卿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他說好。

  幾天後的傍晚,眾人在掌事府聚餐。

  花嫁嫁燉了一鍋排骨湯,湯里加了當歸和黃芪,味道很濃。紫兒從鐵屠城帶回來一盒桂花糕,糕面上嵌著金黃色的干桂花,是她特意繞路去青丘鎮口那家老字號買的。蘇酥把那盆開花的蘭草放在桌子正中間,說蘭草也要參加聚餐。

  年瑜兮坐在許長卿旁邊,手裡端著一碗湯,面不改色地喝著。她今天穿了一件深青色的長裙,腰間繫著赤金色的織金錦腰帶,脖子上掛著那枚被銀絲線纏繞的石頭吊墜。

  紫兒湊過來,小聲問她年長老你的計劃成功了沒有。

  年瑜兮說什麼計劃。

  紫兒眨了眨眼睛,說就是那個啊,你和許哥哥的那個。

  年瑜兮放下碗,說我在備孕。

  噗——許長卿被湯嗆到了。他咳了好幾下,臉漲得通紅。花嫁嫁趕緊遞上手帕,嘴角彎著,忍笑忍得很辛苦。她拍了拍許長卿的背,說慢點喝,沒人跟你搶。

  紫兒睜大了眼睛,看著年瑜兮,又看看許長卿,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她端起面前的湯碗喝了一大口,被燙得嘶了一聲,但眼睛還是亮晶晶的,裡面全是笑。

  蘇酥仰著頭,兔耳朵豎得筆直。她問備孕是什麼。

  塗山九月坐在蘇酥旁邊,伸出手輕輕按住她的兔耳朵,說小孩子不要問。蘇酥的耳朵被按得貼在腦袋上,她歪著頭想了想,覺得大概是什麼大人的事情,就沒有再問了。她低下頭,用手指輕輕撥弄蘭草的葉子。

  江曉曉正在啃一塊排骨,聽到年瑜兮的話差點被骨頭卡住。李清面無表情地遞過去一杯水,說慢點。江曉曉灌了一大口水,把骨頭咽下去,眼睛在年瑜兮和許長卿之間轉了好幾個來回。

  葉清越坐在角落,懷裡抱著思卿劍,劍柄上的銀鈴在她每次調整姿勢時輕輕響一聲。她低頭看著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嘴角彎了一下。

  陸弦音靠在窗邊的椅子上,手裡捧著一杯熱茶,茶麵上飄著幾朵干桂花。她看著掌事府里鬧成一團的眾人,低頭喝了一口茶,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冷千秋坐在窗邊那把椅子上。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棉布裙子,頭髮用花嫁嫁縫的那條素白髮帶扎著,手腕上那枚銀鈴在每次抬手時輕輕晃一下。她手裡捧著一杯熱茶,茶已經涼了,她沒有喝,只是捧著。

  她的目光從年瑜兮身上移到許長卿身上,又從許長卿身上移到花嫁嫁身上,最後落在蘇酥那盆開花的蘭草上。蘭草葉間那朵淡青色的小花在燭火下泛著微微的光。

  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窗外月光很好,把掌事府門口的石階照成一片銀白。松林里的夜鳥叫了幾聲,又安靜了。

  花嫁嫁站起來,給大家盛湯。她把湯一碗一碗地遞過去,遞到年瑜兮面前的時候,彎下腰在她耳邊小聲說了一句話。年瑜兮的耳根又紅了,從耳垂一直紅到脖子。她瞪了花嫁嫁一眼,花嫁嫁笑著走開了。

  紫兒湊到花嫁嫁旁邊,小聲問她剛才說了什麼。花嫁嫁說沒什麼,就是祝年長老好孕。紫兒哦了一聲,又湊到年瑜兮旁邊,舉起手裡的湯碗,說年長老,祝你早日懷上。

  年瑜兮端起碗,和她碰了一下。瓷器和瓷器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兩個人把碗裡的湯一口氣喝完了。

  蘇酥看著她們喝湯,也端起自己的小碗,舉起來,對著空氣碰了一下,說祝年長老早日懷上。說完她把碗裡的湯喝完了,湯還燙著,她吐著舌頭用手扇風。

  塗山九月看著蘇酥那副樣子,輕輕嘆了口氣,從袖子裡取出一塊手帕遞給她。蘇酥接過手帕擦了擦嘴角的湯漬,兔耳朵晃了晃。

  許長卿坐在中間,看著掌事府里鬧成一團的眾人。他的嘴角彎著,眼睛裡有光。花嫁嫁坐回他旁邊,把手搭在他的手背上。年瑜兮坐在他另一側,手指無意識地繞著自己脖子上那枚吊墜的銀線。

  紫兒又拿了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說嫁嫁姐,今天的湯真好喝。花嫁嫁說那是因為加了野蜂蜜,從青丘帶回來的那罐。

  蘇酥說她也想要喝加蜂蜜的湯。花嫁嫁說好,明天給她單獨煲一鍋,多加一勺蜂蜜。蘇酥高興得耳朵都豎起來了。

  掌事府里的笑聲不斷,從屋裡傳出去,飄到走廊里,飄到松林間,被夜風吹散。

  冷千秋坐在窗邊,聽著那些笑聲,把手裡涼透的茶端起來喝了一口。

  茶確實涼了,但她覺得涼茶也有涼茶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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