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月軒·等待者的永恆(1)


  英國倫敦,近郊的夜晚總帶著潮氣。

  劍橋附近的老鷹酒吧,燈光昏黃,空氣中瀰漫著麥芽的香氣與輕快的爵士旋律。

  人們在這裡談論科學與文學,未來與理想——小小的酒館裡,裝滿了這個國家乃至全世界最新穎的思想,也擠滿了那些會將這些思想變為現實的年輕人。

  然而,也有人正被這個世界上最庸俗的情感所困。

  實時更新,請訪問思兔·閱·讀

  「嗚嗚嗚……為什麼她要這麼對我?」

  「我以為她也是喜歡我的……」

  最角落的一桌,坐著三個年輕人,其中一位抱著酒瓶。

  「別傷心了,感情又不像做實驗,不是步驟正確結果就會正確。」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褐發男子拍了拍身邊人的肩膀:「再說了,做實驗也經常會失敗。」

  說完後他轉過頭,看向坐在自己對面的另一個人:「喬伊,這是你最後一杯。如果你再醉倒,我保證會給你一拳。」

  「羅斯,你的潔癖真是讓人困擾。」金髮碧眼的喬伊舉起酒杯猛灌一口,在察覺到羅斯不善的目光後,立刻舉手發誓道,「我保證,這一定是最後一杯!」

  放下酒杯後,喬伊也開始安慰道:「沈,你只不過是被綠了,又不是實驗失敗了。而且這種事早發現總比晚好,不然只會更會浪費你的時間。」

  「要我說,只有知識和酒不會背叛你。」

  聽見喬伊的話,羅斯冷哼一聲:「這句話大可不必加上酒。」

  喬伊搖頭:「羅斯,你真是不懂生活的樂趣。」

  聽見兩人的話,坐在中間的人終於抬起頭。

  那是一張對男子來說過於昳麗的臉——眉目清雋,五官帶著東方的特質,卻不失西方的立體,深黑色的瞳孔里,帶著剛剛失戀的些許破碎感。

  「道理我都懂,理性告訴我不該受影響,但我還是覺得傷心。」傷心之餘,沈淺抽空想起自己交的稅,「傷心可以走醫保嗎?我可以去掛科看看嗎?」

  「......」喬伊保持微笑,「就算能走醫保,英國的醫療體系連感冒都治不好,肯定也治不好你的戀愛腦,放心吧。」

  「那真是很讓人放心了。」沈淺抱著酒瓶,「本來我只是有點傷心,現在想跳樓怎麼辦?」

  「別衝動,人的情緒是無法用科學的方法規避的東西。」喬伊收起刻薄,語氣老練道,「而且我懂的,漂亮的女人總是讓人傷心。」

  聞言,羅斯挑眉看向喬伊,直接戳破他的老練:「喬伊,據我所知,你好像從沒和漂亮女人約過會吧?」

  喬伊頓了頓,然後抓了抓自己略顯蓬鬆的金髮,心虛道:「那又怎樣?實踐之前要有理論指導不是嗎?況且每次那些美女不都先看上沈?我們倆哪裡有機會?」

  「和機會無關。」羅斯推了推眼鏡,輕嗤一聲,「我只想知道,你的理論依據從哪來?又是因為什麼出現性別區分?」

  「……羅斯,天體物理都不夠你研究了嗎,什麼時候又兼修性別心理學了?」喬伊雖然心虛,但不肯讓自己的邏輯崩塌,「這個邏輯很簡單,漂亮的女人總是受到追捧,所以當她們擁有更多選擇的時候,就會自然而然的開始對擁有的選項進行篩選。」

  「而且說白了對伴侶的忠誠這一點,與富有、浪漫、情緒穩定一樣,只是在增加自己在擇偶中的競爭力罷了。」

  「現在的社會審美大多把外貌放在第一位,所以漂亮的人站在擇偶鏈的頂端,就算不忠誠也多的是人追捧她們,所以她們為什麼還要費力去選擇忠誠?」

  「你的推論漏洞百出。」羅斯不以為然。

  「一切說法都只是你的想當然,沒有任何數據支撐。而且我看不出為什麼這句話只能放在漂亮女人身上。照你這麼說,漂亮的男人不也一樣?」

  「呃,漂亮男人?」喬伊摸了摸鼻子,正想著該怎麼反駁時,轉頭就看見沈淺這個引起爭論的當事人正眨著眼睛看著他們爭論。

  他對沈淺挑了挑下巴:「那這個問題就要問問他了。」

  「漂亮男人。」喬伊把趴在桌上的沈淺拉了起來,「你來當我第一個數據支撐。」

  「我?」沈淺疑惑地指了指自己,「我可沒有傷過別人的心,而且我算什麼漂亮男人。」

  「你算。」羅斯推了推眼鏡,「不過就我們三個人加起來不到兩段的感情經歷,還是先算了吧,貧瘠的數據支撐不了任何理論。」

  「也是。」在一點上喬伊沒有再反駁,他端起酒杯嘆了口氣,「我們三個在感情這方面真是沒有任何建樹。」

  「雖然我尊重任何人進入一段戀愛的決定,但我仍覺得戀愛毫無意義。」羅斯靠著椅背,眼睛泛著淡淡的冷光,冷峻的眉眼和略帶高傲的姿態在獨處的時候總是顯得孤僻。

  他是標準的理性主義者,喜歡用邏輯分析一切,戀愛對於他而言像是一道出錯題的方程式,充滿了亂來的因素——這樣沒有美感的東西讓他覺得無趣。

  「雖然我的理由與羅斯不同,但得出的結論相同。」喬伊難得與羅斯的想法達成一致。

  他的襯衫下擺永遠半塞不塞,微醺的藍眼睛亮得像湖面映月,說笑時常帶著一點漫不經心:「戀愛除了給人帶來短暫的愉悅外,毫無用處。」

  ......

  沈淺看著自己這兩位清醒到毫無人性的朋友,無奈道:「所以你們給我的戀愛建議,就是不要談戀愛是吧。」

  喬伊和羅斯點頭。

  「沈淺嘆了口氣,半晌後總結道:看來不管是漂亮的女人,還是漂亮的男人都會讓人傷心。」

  「可能戀愛本身就容易讓人傷心的東西。」

  感情領域並不是沈淺熟悉的專業領域。

  因為第一次涉足,所以他並沒有太多認識,只能靠著不多的理論和思考摸索出規律和要點。

  「抱歉。」對於沈淺的推論,羅斯依然保持著嚴謹:「我們給不了你答案。」

  這時,酒吧的大門突然被打開,潮濕的空氣再次進入室內。

  羅斯抬眼看了一眼酒吧入口處,似乎看見了什麼有趣的東西。

  他輕輕挑了挑眉,對沈淺說道:「如果你真的想得到答案的話,不如問問那個人。」

  沈淺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老鷹酒吧毗鄰劍橋附近的大學以及各大實驗室,因此在這裡聚集的大都是附近大學的學生和科研人員。

  在這樣的酒吧里,最常見的就是眼鏡、襯衫、古板的灰黑色毛呢背心,可今天卻出現了一個極為漂亮的男人。

  黑髮一絲不苟的向後攏著,眉骨分明,鼻樑高而直,嘴唇薄而紅。

  一身深色的大衣,大衣下是只露出喉結下的一小截冷白的脖頸,高挺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眉眼深邃。

  哪怕第一眼就讓人感受到了生人勿近的冷意,也完全不妨礙那奪走人呼吸的驚艷。

  整個人矜貴又冷淡,禁慾卻性感。

  本來嘈雜的酒吧,因為他的出現時有一瞬間的停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