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7章 馬尿煮馬肉
他話鋒一轉，眼神變得凌厲起來，掃過眾人，繼續說道：
「但我王一虎也把醜話說在前面，在這個節骨眼上，誰要是敢給我鬧事，誰要是敢動搖軍心，別怪我王一虎心狠手辣，我就斃了他！都他娘的給我消停點！把槍都放下！」
王一虎的話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加上「宰馬吃肉」的承諾，暫時安撫了士兵們的情緒。
偽軍們首先放下了槍，日軍士兵猶豫了一下，也在豐田戶和蒼田照的示意下，慢慢放下了武器。
緊張的氣氛終於緩和了一些，但那盆米飯依然孤零零地放在地上，像一個諷刺的符號。
王一虎見眾人平靜下來，滿意地點點頭，轉身就往外走，他現在需要去安排宰馬的事情，還要考慮如何分配這些馬肉。
本來據點內，偽軍有六匹馬，但昨天四個偽軍騎馬剛出院門就被紅鬍子擊斃了，四匹馬被紅鬍子搶走了，現在偽軍只有兩匹馬，日軍也只有兩匹馬----不過，四匹馬，一百五十人吃，也撐不三天。
一個名叫周耀武的偽軍小隊長見狀，連忙快步跟了上去，臉上帶著焦急和為難的神色，他追到王一虎身邊，壓低聲音，幾乎是貼著他的耳朵說道：
「隊長，隊長，有個事兒……咱們……咱們沒有水了！」
王一虎腳步一頓，皺起了眉頭：
「沒水了？怎麼回事？下午不是還有兩桶嗎？」
周耀武哭喪著臉說：
「隊長，下午那點水，兄弟們喝的喝，擦身子的擦身子，早就用完了。剛才炊事班想燒點熱水，才發現水缸都見底了。井水早就被勞工倒了大糞，不能喝。現在……就算把馬宰了，用什麼煮馬肉啊？總不能生吃吧？」
王一虎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在原地踱了幾步。
水，水！現在不光是糧食，連水都成了大問題！沒有水，別說煮肉，人都活不了幾天！
他猛地停下腳步，眼神中閃過一絲狠厲和決絕，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用馬尿！煮馬肉！」
說完，他不再看那目瞪口呆的周耀武，頭也不回地大步走了出去，留下周耀武愣在原地，臉上露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苦澀笑容。
角頭堡據點的上空，除了偶爾響起的槍聲，還瀰漫著一股絕望的氣息。那即將被宰殺的戰馬的悲鳴，以及用馬尿煮馬肉的決定，都預示著這場困獸之鬥，才剛剛開始。
飢餓、乾渴、恐懼、絕望，像無數隻無形的手，緊緊扼住了他們的喉嚨，讓他們在黑暗中，只能無助地等待著黎明，或者……死亡。
下午三四點鐘的日頭還很毒，曬得院子裡的泥土地都裂開了細密的口子，彷佛一張張乾渴的嘴，無聲地喘息著。
食堂門口，幾個伙夫抬著沉甸甸的大木盆走了出來，盆里是大塊大塊煮熟的馬肉，顏色暗沉，毫無光澤，在陽光下泛著一層油膩的光。
「肉來了！肉來了！」
有人喊了一嗓子，院子裡原本蔫頭耷腦、靠牆根坐著或蹲著的近百個偽軍，像是被針扎了一下，瞬間活了過來。
他們眼神里迸發出一種近乎原始的渴望，那是飢餓到極致的野獸才有的光芒。
煮熟的馬肉，被分成兩部分，一部分發給日軍，一部分分給偽軍，日軍把馬肉搬到他們宿舍去了，為的是避免偽軍跟他們搶，現在食堂門口，只有偽軍在排隊等著。
幾乎是盆剛落地的瞬間，偽軍的人群就像潮水一樣涌了上去，推搡、咒罵、甚至拳腳相加，每個人都想搶先撈到最大塊的肉。
「都別搶！都別搶！每人都有份——」
司務長此刻急得滿頭大汗，揮舞著手裡的勺子，試圖維持秩序，但他的聲音在混亂的人群中顯得那麼微不足道，很快就被淹沒了。
偽軍們早已顧不上什麼軍紀，眼裡只有那些能填肚子的肉。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驟然劃破了嘈雜。
所有人的動作都僵住了，像被按下了暫停鍵，他們循聲望去，只見小隊長周耀武，正鐵青著臉，手裡握著一把駁殼槍，槍口還冒著淡淡的青煙。
他就站在食堂門口的台階上，居高臨下地掃視著這群像餓狼一樣的手下。
「都他媽搶什麼搶！」周耀武的聲音像炸雷一樣在院子裡迴蕩，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和怒火，「排好隊！一個個來！誰敢再往前擠，誰敢搶，老子他媽斃了他！」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掃過之處，那些剛才還凶神惡煞的偽軍們紛紛低下頭，訕訕地後退，開始笨拙地排起隊來。
槍桿子的威懾力，在這一刻體現得淋漓盡致。
周耀武冷哼一聲，眼神里充滿了不屑，但也有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
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隊伍緩慢地向前挪動。
第一個領到肉的是個年輕的保安兵，他幾乎是顫抖著手接過碗裡那塊不算小的馬肉，也顧不上燙，張開嘴就瘋狂地啃咬起來。
油膩的汁水順著他的嘴角往下淌，他咀嚼得飛快，彷佛生怕下一秒這肉就會飛了。
連續啃了好幾口，將嘴裡塞得滿滿當當，他才停了下來，眉頭卻緊緊地皺了起來，臉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他砸吧砸吧嘴，又仔細聞了聞碗裡的肉，遲疑地向司務長問道：
「司務長，這……這肉怎麼一股子騷味啊？你這是用什麼煮的？」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這相對安靜的院子裡，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排隊的偽軍們都停下了動作，好奇地看向司務長。
司務長的臉「唰」地一下白了，額頭上的汗珠更密了，他求助似的看向台階上的周耀武，眼神里充滿了慌亂。
這事兒，他可擔待不起，一旦士兵譁變，他能被活活打死。
周耀武從台階上走了下來，步伐沉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尖上，他走到那個發問的偽軍面前，冷冷地看著他，然後聲音毫無波瀾地說道：
「用馬尿煮的。怎麼啦？」
「馬……馬尿？」
那個偽軍瞪大了眼睛，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差點把剛吃下去的肉吐出來，他手裡的碗開始微微顫抖。
周耀武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一絲嘲諷，說道：
「不吃？那就餓著吧！現在這光景，有的吃就不錯了，還挑三揀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