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9章 持槍相對
「白棟才,你真卑鄙!」林中田氣得渾身發抖,綁在背後的手都攥出了血。
「沒辦法,對付你這樣的人,我只能這麼做,難不成,我還要好煙好酒招待著你,哄著你交代?老子可沒有那個耐心。」白棟才說完,抬頭沖門外喊了一聲,「把林中野拉出去砍了!」
門外立刻傳來戰士洪亮的應聲:
「是!」
緊接著,外面傳來一陣拖拽的聲響,一個帶著哭腔的聲音順著門縫鑽進來:
「哥哥,救我……哥——」
那聲音越來越遠,林中田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一下子頹坐在椅子上,垂著頭,肩膀微微抖著,良久,才發出一聲低沉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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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
白棟才往前湊了湊,語氣瞬間冷了下來:
「你們有多少人?」
「都在這裡了。」
「你用電台給什麼人發送情報?」
「渡邊少佐。」
「渡邊宏?」
「是他。」
「向你傳遞情報的人是誰?」白棟才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問。
林中田垂下眼皮,沉默了,呼吸漸漸變得粗重。
白棟才冷笑一聲,說道:
「你最好說實話,因為我已經猜到是誰了,如果你敢說謊,你弟弟馬上沒命。」
林中田猛地抬起頭,咬了咬牙,彷佛用盡了全身力氣,吐出三個字:
「杜少剛。」
煤油燈的火苗猛地跳了一下,照亮了白棟才眼中早就醞釀好的厲色,窗外的風停了,夜更沉了,一場收網的圍捕,正要展開。
十幾里外的支隊第一大隊駐地,杜少剛的住處還亮著一盞昏黃的燈。
夜已經深得像化不開的墨,村頭上的打更梆子剛敲過三更,杜少剛平躺在床上,雙手枕在腦袋後面,眼睛瞪著黑乎乎的屋頂,一點睡意都沒有。
他心裡像揣了只亂撞的兔子,從下午開始就跳得不對,攪得他心尖子發顫。
就在這時候,「篤、篤」兩聲輕輕的敲門聲,落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杜少剛神色一下子凜了,手悄悄摸向枕頭底下的槍,開口問道:
「誰呀?」
門外傳來李雲朋壓低的聲音:
「少剛,是我。」
杜少剛眼中閃過一絲意外,手從枕頭底下收回來,應了聲:「來了。」
他趿著布鞋下了床,走到門邊撥開門栓,打開門,李雲朋裹著一身夜氣走了進來。
「雲朋,這麼晚了,你來找我有什麼事嗎?」杜少剛反手帶上門,轉身問道。
李雲朋笑了笑,抹了一把臉上的露水說道:
「哦,也沒什麼事,我剛剛執行完任務回來,路過這邊,見你房間還亮著燈,過來看看。」
「我說這兩天沒見到你,原來你去執行任務了,是什麼任務?」杜少剛給他倒了一碗涼白開,遞過去的時候,指尖悄悄攥緊了碗沿。
李雲朋接過碗,遲疑了一下,又笑了,把碗放在桌上:「算了,本來我答應過團長,不對外說的,你我同學這麼多年,我相信你不會說出去的。是這樣的,一夥日軍特務打入了我軍內部,我和棟才奉命找出他們。」
杜少剛恰到好處地睜圓了眼睛,露出一臉震驚,語氣里還帶上了點驚訝:
「什麼?部隊裡有日軍特務?抓到了嗎?」
他說著,心臟已經提到了嗓子眼,只有多年的偽裝讓他還能穩穩地站著,不露出破綻。
「已經抓到了,棟才正在審訊,不然我也不會把這個秘密告訴你。」李雲朋端起碗喝了一口水。
「這麼快,你們是怎麼抓到的?審問出什麼來了沒有?」杜少剛用驚喜的語氣掩飾著指尖的顫抖,連問了兩句,話出口才覺得自己是不是太急切了,又補了一句,「這也太敢來了,居然摸到咱們根據地來了。」
「這伙特務受過專業的訓練,嘴巴很緊,什麼都不肯交代,不過,他們會交代的。」李雲朋放下碗,看了看窗外的天,「行了,我不跟你多說了,你早點休息吧,我也回去了,明天還有事。」
杜少剛送他出門,關上門轉身靠在門板上,後背瞬間沁出一片冷汗。
他慢慢滑坐在門檻上,房間裡只剩下煤油燈噼啪的燒聲,剛才李雲朋的話一遍一遍在腦子裡轉,他攥著拳頭,指節泛白,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乾淨,只剩下糾結和痛苦——這麼快就抓到林中田了?下一步,會不會查到他頭上來?
考慮許久,杜少剛決定:逃為上策。
既然林中田被抓,查到他頭上是遲早的事,他不能坐以待斃。
夜霧像浸了墨的棉絮,裹著支隊第一駐地的土坯牆,連草窠里的蟲鳴都壓得透不過氣。
杜少剛的布鞋踩過田埂上的濕草,褲腳很快洇出一片深綠,他攥著腰間駁殼槍的木柄,指節因為用力泛出青白。
由於對環境的熟悉,這一路走得順利,連條狗都沒驚著。
直到走出一里地,確認身後沒有追兵,杜少剛才敢鬆開緊抿的嘴,長長呼出一口白氣。
風颳過領口,他忍不住打了個顫,剛要轉身往前走,就聽見前方田埂上傳來輕輕一聲咳嗽。
三個影子從楊樹後面轉出來,兩個戰士端著的刺刀在霧裡閃著寒光,黑洞洞的槍口直直對準了他的胸口。
杜少剛的心臟猛地往下一沉,幾乎是本能地摸出腰間手槍,指節扣住了扳機,抬眼去看站在兩個戰士身後的人----晨光斜斜切過去,恰好照清李雲朋輪廓緊繃的臉,那是和他一起參加革命,一起從死人堆里爬出來進支隊的老同學,老戰友。
杜少剛的臉唰一下褪盡了血色,比身後的夜霧還要白。
「把槍放下。」李雲朋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轉頭吩咐兩個戰士。
兩個戰士互相看了一眼,手指還扣著扳機,沒人動。
「我讓你們把槍放下!」
李雲朋的聲音拔高了一度,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兩個戰士這才不情不願地把槍口垂下去,手指依舊搭在扳機上,退到了李雲鵬身側。
李雲朋盯著杜少剛,那雙素來有神的眼睛裡蒙著一層化不開的痛苦,連聲音都發顫:
「少剛,我做夢也沒想到,今天站在這兒的會是你,更沒想到,我們會持槍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