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0章 可惜過不了情關
杜少剛握著槍的手晃了一下,黑亮的眼睛裡也漫上了水光,語氣帶著哀求:
「雲朋,什麼都別說了,你要是還當我是同學,當我是戰友,就讓我走。」
「我就是當你是戰友,才親自來堵你。」李雲朋往前邁了一步,「我剛才去你屋找你,就是想給你留條路,讓你自己去找團長坦白。你又一次讓我失望了,少剛。」
「坦白?」杜少剛慘笑一聲,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我怎麼坦白?我還有回頭的餘地嗎?」
「既然知道沒有回頭的餘地,你為什麼要走這條路!」李雲朋猛地喝斷他的話,胸口劇烈起伏著,「你忘了我們我們為什麼要參加革命打鬼子?你當初的理想,都餵狗了嗎?」
「理想?我也想要理想!」杜少剛的聲音突然激動起來,握著槍的手控制不住地抖,「你以為我想出賣同志?你以為我願意給日本人當狗,看著同胞死在我面前?我是沒有辦法!雲朋,我沒有辦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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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苦衷你說啊!」李雲朋眼睛紅了,往前又走了兩步,「我和棟才,哪個沒跟你共過生死?我們不能幫你扛嗎?你為什麼非得把自己逼到這條絕路上去?」
「我怎麼跟你說?」杜少剛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霧水混著淚水從臉頰滑下來,涼得刺骨,「上個月在海陽城的時候,渡邊宏派人把我騙到醫院,把學霞和她爹娘全抓了。他說我要是不配合,學霞一家全都要殺害!我能怎麼辦?我看著她們全死嗎?」
李雲朋愣住了,眉頭猛地擰起來:「你說什麼?這件事怎麼會牽扯到學霞?我怎麼一點消息都沒聽到?」
「渡邊宏封了消息,我怎麼敢說。」杜少剛抹了一把臉,語氣里全是灰敗,「我為了女人背叛了革命,害死了那麼多同志,我杜少剛死有餘辜。雲朋,我不求你原諒我,我就求你答應我一件事。」
「別說了,跟我回去見團長。」李雲朋伸手指他,語氣裡帶著急切,「現在渡邊宏還不知道你暴露了,你把知道的情報都交出來,戴罪立功,我跟團長給你求情,就算真的要罰,我也陪著你!」
「我哪還有臉去見團長?見那些被我害死的同志?」杜少剛搖著頭,笑得更慘了,「一切都晚了,雲朋,你就當念著我們這麼多年的情分,答應我這個請求行不行?」
李雲朋看著他臉上絕望的神色,胸口像被一塊大石頭壓住,悶得喘不過氣,半天才能發出聲音:
「你說吧。」
「我們抓了特務,渡邊宏很快就會知道我出事,到時候他第一個就會殺學霞泄憤。」杜少剛的聲音帶著急切的懇求,「我求你,替我把學霞救出來,她是無辜的,她什麼都不知道。」
「她是你心愛的女人,你自己跟我回去,立功贖罪,你自己去救她!」李雲朋幾乎是吼出來的。
「雲朋!」杜少剛也嘶吼出聲,槍口微微往自己這邊偏了偏。
李雲朋渾身一震,看著他眼底的決絕,那股火氣一下子泄了,半天嘆了口氣:
「好,我答應你。現在,你可以跟我回去了吧?」
杜少剛看著他,嘴角牽起一個慘然的笑,眼淚順著下巴滴在衣襟上,沙啞著聲音說道:
「回不去了,雲朋,我欠了那麼多命,我只有這條路走了。你多保重。」
話音未落,杜少剛猛地調轉了槍口,手腕一翻,硬硬抵在了自己的太陽穴上。
李雲朋驚得剛要撲過去,一聲脆響炸開了夜霧,血花順著杜少剛的額角噴出來,濺了他一胸口。
杜少剛的身體晃了晃,順著重力慢慢往地上倒。
李雲朋瘋了一樣衝過去,伸手把人抱進懷裡,溫熱的血浸透了他的軍裝,燙得他骨頭都疼:
「少剛!杜少剛!你瘋了嗎!你這是幹什麼!」
懷裡的人已經沒了氣息,頭軟軟歪在他胳膊上,眼睛還半睜著,像是還記掛著城裡的那個姑娘。
李雲朋看著他還帶著淚痕的臉,積壓了半天的情緒終於炸開,眼淚一下子奪眶而出,堵在喉嚨里,憋得他幾乎喘不上氣,半個字都說不出來,只有滾燙的眼淚砸在杜少剛沾血的臉上,混著血水流進泥土裡。
天蒙蒙亮的時候,李雲朋抱著已經冷透的杜少剛回了駐地,白棟才領著人過來收屍的時候,看見李雲朋坐在門檻上,一身血,眼睛紅得像要滴血,一句話都沒說。
日頭升起來的時候,支隊隊部的土屋裡,窗紙被曬得發亮。
胡隊長聽完了匯報,半天嘆了口氣:「真是想不到,藏了這麼久的內奸,居然會是杜少剛。這孩子平時看著挺穩重,也有才,怎麼就走了歪路。」
王政委坐在炕沿上,也跟著嘆了口氣,端起搪瓷缸子抿了一口涼茶,嘆道:
「是啊,太可惜了。那麼好的年紀,那麼好的本事,就是過不了情關,經不住考驗,可惜了。」
白棟才站在桌子旁邊,看了一眼身邊一動不動站著的李雲朋,聲音也低低的說道:
「我們跟他一起這麼長時間,也不願意相信這是真的。」
李雲朋猛地抬起頭,對著桌子後面的兩個人敬了個軍禮,腰杆挺得筆直,聲音帶著未消的沙啞,說道:
「團長,政委,我請求組織給我處分。我早覺得他最近不對勁,可我顧著多年的同學情戰友義,一直沒往壞處想,沒早點識破他,給支隊造成這麼大損失,我責任不小。」
胡隊長和王政委對視一眼,胡隊長擺了擺手說道:
「雲朋,這事兒不怪你。杜少剛藏得太深了,別說你,我和老王跟著他相處這麼長時間,也沒看出半分破綻,你別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
王政委也跟著點頭,說道:
「是啊,你剛剛失去戰友,心裡不好受我們都理解,但你可不能一直陷在這情緒里,調整調整,工作還得干。」
「是。」李雲朋應聲,腰杆依舊沒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