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3章 冬香的情意


  特務恍然大悟,連忙接話,說道:

  「於是您就讓馬大偉把此人帶走,故意露個破綻,這樣就能引出共軍前來營救。」

  「沒錯。」渡邊宏點了點頭,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軍裝領口,「接下來,你要派人二十四小時暗中盯著,不管是誰接觸藍仕林,通通記下來,我要將城裡藏著的所有共黨分子,一網打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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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依!」

  特務猛地鞠了一躬,轉身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辦公室的門關上,陽光被擋在外面,只留下渡邊宏一雙陰鷙的眼睛,在陰影里閃著狼一樣的光。

  夜已經深得沉了,煤油燈的光在土牆上搖搖晃晃,把白棟才的影子拉得老長,糊窗戶的紙被山風颳得簌簌響,連帶著燈芯都時不時跳一下。

  蔣元武去村長家取良民證了,白棟才一個人在屋裡,他彎腰端起臉盆,盆底還漾著半盆溫乎乎的井水。

  他指尖剛碰到盆沿,就聽見屋門外傳來輕悠悠的敲門聲。

  白棟才把臉盆放回地上,說道:

  「進來。」

  蔣冬香背著雙手跨進來,嘴角挑著一點淺淺的笑,眼睛亮晶晶的瞧著白棟才。

  白棟才擦了擦手上的潮氣,抬眼笑問:

  「冬香,還沒睡?」

  「就準備睡了,」蔣冬香的目光掃過空了半邊的土炕,腳步頓在屋當中,「元武呢?」

  「去村長家取良民證了,剛走。」

  蔣冬香哦了一聲,指尖悄悄摳了摳背後布帕的邊角,聲音放得軟:「良民證可算是辦好了?」

  「嗯,辦好了。」

  「那……那你們是不是明天就要走了?」

  白棟才點頭,指尖敲了敲桌沿,說道:

  「沒錯,在你家已經耽誤了三四天,我們得趕緊去煙臺,不能再耽擱了。」

  蔣冬香睫毛垂了垂,一點不易察覺的失落從眼底掠過去,快得像風颳過水麵,再抬眼時,已經又綻開了嫣然的笑,聲音裡帶著點藏不住的期待:

  「棟才哥,我給你做了雙鞋,你試試合不合腳。」

  她說著,背在身後的手繞到前面,粗布帕子拆開,露出一雙簇新的黑布鞋,針腳納得密密麻麻,鞋頭還繡了一小小的防滑紋,布麵漿得挺括,一看就是花了大心思。

  白棟才愣了,眉頭輕輕挑起來,語氣里全是詫異:

  「給我做的?這才幾天功夫,三天,你居然就做好了一雙?」

  「就是趕著時間做的,夜裡就著油燈納鞋底,針腳有些粗,做工不太好,」蔣冬香把鞋又往前遞了遞,「也不知道穿著舒不舒服,你快伸腳試試。」

  白棟才卻沒伸手接,他往後退了半步,靠在桌沿,笑得有些無奈,說道:

  「冬香,這鞋你給元武吧,你看他腳上那雙,鞋幫都開了口子,鞋底磨得薄得快透了,正需要新鞋。」

  「他有鞋穿,家裡東屋柜子里還放著三雙他的舊鞋,走的時候都讓他帶上,」蔣冬香搖搖頭,把鞋又往他跟前送了送,「再說,你腳比他大整整一碼,他穿著也不合適,這就是給你做的。」

  白棟才沒法再推,只好伸手接過來,布鞋入手沉甸甸的,納底的麻線結實得很,帶著點蔣冬香身上皂角的清香氣。

  他沒往腳上套,只是放在了斑駁的木桌上,指尖摩挲著鞋幫,沉默了幾秒,再抬頭時,語氣已經嚴肅得沉了下來:

  「冬香,我這一走,或許這輩子都不會再回來了,你在家,替我好好照顧嬸子。」

  蔣冬香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她抿了抿唇,眼底漫上來一層濕意,聲音輕輕顫抖的說道:

  「棟才哥,你是不是想說什麼?」

  白棟才盯著鞋面上的針腳,喉結滾了滾,半天擠出幾個字:

  「我是想說,其實我……」

  「你是不是喜歡格兒姑娘?」蔣冬香直接截了他的話,眼睛直直看著他,沒有躲閃。

  白棟才抬頭,坦然迎上她的目光,說道:

  「我不瞞你,我確實對她動過心,但也只是動心而已。我是個軍人,全身上下就這條命,隨時都可能丟在戰場上,現在,哪有資格想兒女私情。」

  「我可以等,」蔣冬香往前跨了一步,語氣亮得很,「我等你,等抗戰勝利的那天,我一直等。」

  「我不能給你許任何承諾,」白棟才的聲音發澀,「我不敢保證,我能不能活到那一天……」

  話還沒說完,一隻溫熱柔軟的手一下子捂在了他的嘴上,帶著淡淡的皂角香,蔣冬香的眼睛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咬著唇不讓它掉下來,聲音帶著點哭腔的硬氣:

  「我不許你說這種話!我不管你能不能保證,我就是要等!」

  就在這時,蔣元武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

  「排長,我回來了。」

  蔣冬香像被燙了一樣,急忙縮回手,她伸手擦了擦眼角,抬起頭,目光直直撞進白棟才眼裡,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

  「我說到做到。」

  說完,她側過身,一把拉開門,低著頭快步走了出去,衣角掃過蔣元武的胳膊,沒說話,徑直走了。

  蔣元武摸著後腦勺走進屋,把懷裡揣著的幾張良民證掏出來放在桌上,瞥了一眼桌上的布鞋,撓頭問道:

  「排長,我姐剛才來,是做什麼來了?」

  白棟才拿起那布鞋,掂了掂,臉上堆起一點淡笑,語氣平平靜靜的說道:

  「你姐給你做的,說趕時間做的急,針腳有點粗,可能尺碼有點大,讓你別嫌棄。」

  夜風吹過院子的梧桐樹,葉子嘩嘩響,蔣冬香扶著牆站在門外的黑影里,剛邁出去的腳一下子停住了。

  屋裡那番輕悠悠的話一字不落飄進她耳朵里,她肩膀輕輕顫了一下,指尖攥得緊緊的,把藍布褂子的衣角捏出了一道皺。

  她知道,白棟才把鞋讓給她弟弟,就是在拒絕她的情意,她不能不失落。

  一滴淚順著臉頰滑下來,她沒進去,也沒說話,就那麼站了好一會,才埋著頭,一步一步慢慢挪回了自己屋,腳步聲輕得像一片落下來的葉子,但心情沉重的如同被一座山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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