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0章 老傢伙不怕死
「大娘……你們要做什麼……」
晏嬰的腦子越來越沉,她用盡全身力氣想站起來,剛直起半個身子,腿一軟,就摔倒在了地上,膝蓋磕得生疼。
田大娘蹲下來,粗糙的手摸著她的頭髮,那眼神跟摸自己親孩子一樣,慈得能流出水來:
「孩子,別掙了,聽大娘一句話,老老實實待著,啊。」
她說著,轉頭對田大爺使了個眼色,說道:
「快,把娃背過去,再晚就來不及了。」
田大爺點點頭,上前彎腰,撈起晏嬰的腿,田大娘扶著她的背,兩個人一起把虛弱的晏嬰架了起來,往門外走。
田大娘走的時候,沒忘了把晏嬰的短刀和手槍一起,以及那把長形狙擊步槍,一起拿上,塞進一個長形布袋子裡,拎在手裡。
出了屋門,繞過院牆旁邊的一個小土坡,就是後院的菜園。
園子裡種著大量的藥材,和少量的蔬菜。
菜園最北頭的地方,掀開一層枯菜葉子和乾草,露出一個木板蓋著的入口,那就是菜窖,這是當年鬧兵荒的時候,田大爺挖的,平日裡存糧食存藥材,沒想到今天用上了。
田大爺住的院子裡,原本也有個地窖,可他知道,敵人來了肯定先搜院子裡的地窖,後菜園的這個地窖,不在院子裡,外面全是枯菜蓋著,隱蔽得很,那些人應該搜不到這兒來。
窖底比地面低丈余,空氣裡帶著糧食和干藥材的陳香味。
田大娘點起一盞豆油燈,昏黃的光,把窖里照得模模糊糊。
窖裡頭靠著牆搭了一張木板床,床上鋪著乾草和舊褥子,角落裡堆著幾袋粗糧,還有兩陶罐清水,都是早預備好的。
兩個人把晏嬰放在木板床上。
田大爺又拉過一床舊棉絮,蓋在她身上,啞著嗓子說:
「孩子,這地方保險,那些狗崽子找不到。這點糧食夠你吃十天半個月,你就在這兒安心養傷,等外頭風頭過了,我們再來接你。」
這時候藥性已經完全發作了,晏嬰的眼睛重得像粘了膠水,幾乎睜不開,嗓子裡像塞了棉花,想說什麼,一個字也蹦不出來,只有臉上的惶急,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流,濕了舊褥子。
田大娘坐在床沿,伸手給她理了理散在額前的頭髮,還是那副慈愛的模樣,笑著說:
「閨女,你別哭,我們老倆口活了六十多歲了,該見的都見了,這輩子也活夠本了,你不用掛記我們。以後好好活下去,接著做你要做的事,啊。」
她說完,又笑了笑,那笑容刻在晏嬰迷糊的腦子裡,然後她轉身,扶著木梯往上走。
田大爺又看了晏嬰一眼,也笑了笑,跟在田大娘身後上了木梯。
木板蓋重新蓋好,外頭又鋪上了枯菜葉子和乾草,光線一下子全被擋在了外面,只有豆油燈一點點昏黃的光,照著晏嬰睜不開的眼睛,她掙扎著,最後力氣耗盡,昏沉沉睡了過去。
菜窖里安安靜靜,只有油燈偶爾炸一下燈花。
田大爺和田大娘回到前院的堂屋,把門關好,像沒事人一樣,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吃飯。
桌子上擺著幾個糙面窩頭,一盤醃蘿蔔,半盤燉好的雞肉,還有一碗酒,酒液渾濁,透著點土黃色。
兩個人都沒說話,你給我夾一筷蘿蔔,我給你掰一塊窩頭,啃食著雞肉,臉色平靜的很。
忽然,房門被無聲又迅速的推開,沒有一點聲息,五個男人迅速闖了進來,為首的聶不疑,後面是四個士兵。
聶不疑臉上沒一點表情,眼睛像冰錐一樣,掃過整個屋子。
聶不疑身後,四個端著步槍的士兵立刻散開,兩個人持槍警戒,兩個人迅速把堂屋內外,快速的搜了個遍。
院子外頭,還有十幾個士兵把整個農舍圍得水泄不通,連房頂上都趴了人。
田大娘和田大娘慢悠悠轉過頭,看了聶不疑一眼,又轉了回去,照舊坐在桌子邊,好像進來的不是拿槍的兵,只是兩個討飯的叫花子。
田大爺端起桌上那碗酒,舉了舉,對田大娘說:「來了。」
田大娘點點頭,臉上沒一點驚惶:「來了,該走了。」
田大爺哈哈一笑,端起酒碗,抿了一口,然後遞到田大娘面前,田大娘接過酒碗,也慢悠悠喝了一口,把碗放回桌子上,兩個人又各拿起一塊雞肉,慢慢啃著。
一個士兵跑到聶不疑面前,向聶不疑搖搖頭,示意沒找到人。
聶不疑走到八仙桌旁邊,皮鞋踩著地面,咔咔響,他冷冷開口,聲音冰冷:
「人呢?」
田大娘這才扭過頭,抬著眼看他,臉上帶著點平淡的笑:
「長官找什麼人啊?我們這老倆口,就住在這荒村子裡,哪有什麼外人來。」
「少跟我裝糊塗。」聶不疑手按在腰上的槍柄上,語氣更冷,「你們窩藏的那個女的,躲哪兒去了?」
「哦,你說那個娃啊。」田大娘咬了一口窩頭,慢慢咽下去,「她剛走了,說要往山里去,我們留也留不住。」
「胡說。」聶不疑冷笑,「所有出山的路口都被我們封了,飛鳥都出不去,她能往哪兒走?」
田大爺放下窩頭,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灑脫地笑了:
「長官封了路口,就能攔住人翻山坡?這後山全是林子,她往深山裡走,你們那些人能盯著嗎?我們老倆口也不知道她往哪兒去了,她沒說,我們也沒問。」
聶不疑眯起眼睛,沉默了幾秒,盯著田大爺的臉,好像要從那皺紋里看出點謊話來,看了半天,什麼也沒看出來。
他又開口,語氣裡帶著威脅:
「老東西,活膩了是不是?信不信我現在就斃了你們?不說出她的下落,你們倆今天都死在這兒。」
說著,聶不疑手腕一翻,烏黑的手槍就掏了出來,槍口「啪」地抵在了田大娘的太陽穴上。
冰涼的槍身貼著皮膚,田大娘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還是笑著說道:
「長官啊,你自己都說是老東西了,我們都活了大半輩子了,早活得夠了,還怕死嗎?你這嚇唬人的玩意兒,對我們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