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3章 別無選擇，父子相見
楚胥表情木然，對這結果，他其實已經有了準備。
他也不再去討好其他官員，而是下意識看向脩強。
卻發現脩強就像沒事人一樣，跟著一眾官員早就退場了。
連一個眼神都沒留給他。
之後，楚胥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
他剛邁進大門，之前那名侍衛立即迎上前，一臉緊張。
「老爺，您可算回來了！咱家中來客人了…」
楚胥此刻萬念俱灰。
自己精明了一輩子，如今一步錯滿盤皆輸，心裡再也沒了從容和算計。
他擺了擺手，聲音沙啞而疲憊：「甭管是誰，老夫都不見。讓那個人走。」
說著，他朝一側甬路走去，背影落寞淒涼，像個晚年的孤寡老人。
但就在這時，不遠處的陰影中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呵呵…還真是稀罕事。有生之年能見到楚閣老這般落魄，也是三生有幸。」
楚胥僵在原地，猛地轉身。
當看到林景豐一身黑袍站在陰影處，他瞳孔驟縮。
做夢都沒想到，這位大興皇帝會出現在自己的府上。
在這一刻，他腦中浮現出多種聯想和推理。
難道這位大興皇帝是來報仇的嗎？
但這裡可是大端境內，他就算在朝中遭受排擠、不再得寵。
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朝廷絕對不會看著他，被外國的皇帝欺辱。
「興…興帝？哪股風把您給吹來了？」
「小老這破落小廟，實在是容不下您這尊大佛。」
林景豐嘴角上翹，徑直來到他面前。
那強烈的氣場，壓得楚胥抬不起頭。
他現在做賊心虛，之前配合脩強搞出的一切陰謀，都是為了算計眼前這位。
但如今，卻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對方看起來什麼事都沒有，反倒是自己墜入了深淵。
林景豐開口：「朕深夜前來，並無惡意。所以楚閣老不必緊張。只是想告訴你，你們的計劃，朕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他看著楚胥那張慘白如紙的臉，繼續道：「至於說你親自出手策劃暗殺自己侄女，卻要嫁禍給朕，實在抱歉，讓你失望了。」
「楚妤早就被朕轉移出京城了，估計再有一天她就該出海，率先回到新大陸了。」
此話一出，對楚胥來講猶如晴天霹靂。
侄女沒死？
那自己今晚做這些到底是為了什麼？
可緊接著，他又感到一陣慶幸。
侄女沒死，他心裡的那個包袱，似乎也就不用再背了。
但下一刻，意識到自己被各方勢力當猴耍了。
氣急敗壞，他用右手揪住林景豐的衣領，怒喝道：「林景豐！老夫中了你的計啊！」
直到這一刻，他終於醒悟。
不但自己，就連脩強也小瞧了眼前這位三殿下。
虧他們之前謀劃了那麼久，到頭來卻是一場空，反而被對方利用。
林景豐低頭看了眼被揪的衣領，突然伸出機械臂，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只是輕輕發力，巨大的力道就讓楚胥難以承受，發出一聲慘叫，跪倒在地上。
林景豐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從這個角度就像俯瞰地上的一隻螞蟻。
「從前在朕的心裡，楚閣老就像是一座高山，讓朕想起來就一陣無力。」
「但如今，這種感覺消失了。」
「果然，時間不但剝奪了您的壽命，也剝奪了那顆聰明的大腦。現在再看，你只是個可憐又無助的糟老頭。」
楚胥黑著臉，咬牙道：「林景豐，老夫士可殺不可辱！」
林景豐冷笑一聲：「還行，雖然腦子不夠聰明了，但脾氣還像以前那麼大。」
「實話告訴你，朕今晚來，是想拉攏你。你現在在大端已是過街老鼠。不出意外的話，您的政治生命很快就會結束。」
楚胥眉頭緊皺，他明顯感覺到了陰謀的味道。
自己現在的下場完全咎由自取，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可聽眼前這小子這麼說，讓他意識到，這可能是皇上和林景豐做的局。
「雖然老夫現在確實是虎落平陽，但也絕不會背叛大端，更不會背叛陛下。」
「想讓老夫為你大興效力，是痴心妄想。你就死了這份心吧。」
林景豐笑著點頭，對楚胥的這份忠誠倒是十分認可。
但他跟老爺子徹底和解，並重新擁有了爭奪儲君的機會。
這事他是不會說的，也不會對外承認，自己領導的大興王朝，歸屬大端。
他鬆開手，拍了拍楚胥的肩膀，意味深長道：「這份忠心值得稱讚，說明您老是值得尊重的人。」
「不過，還是那句話，朕已向你拋出橄欖枝，您老不必立即拒絕，可以慢慢考慮一下。」
楚胥爬起身，黑著臉道：「來人吶，送客。」
立即有兩名侍衛走了過來，卻被林景豐抬手擋住。
「楚閣老，先別急著趕朕走。來都來了，能否讓朕見見安兒？」
這句話，就像一道雷劈中楚胥，讓他愣在原地。
他明白這話蘊含兩層用意。
第一是林景豐真的想看看兒子，第二就是在變相地告訴他。
他撫養了林安，天然就與林景豐親近。
再一想自己當初照顧這孩子，是得到皇上的旨意，他終於明悟。
皇上讓他在朝中身敗名裂，等於給他關上了一扇門，卻又留給他一扇窗。
就是在逼著他徹底倒向林景豐。
這一次，楚胥不再針鋒相對。
他沉默了片刻，卸下了最後一層防備，點了點頭：「興帝陛下，請隨老夫來吧。」
......
後院廂房，燈光柔和。
兩側迴廊下，站著四侍衛和倆婢女。
他們都是平時，照顧林安生活起居的人。
隔老遠，林景豐和楚胥就聽到屋內傳來讀書的聲音。
聲音稚嫩，咬字清晰，帶著孩童特有的認真。
背誦的正是那句「天地玄黃，宇宙洪荒」，顯然是在溫習《千字文》的功課。
林景豐就像丟了魂兒一樣，一步一步來到門前。
他抬手想推門，手指觸到木紋的瞬間，又愣在原地。
他那隻懸在半空的機械手微微顫抖
這一幕，讓站在身後的楚胥都感慨不已。
堂堂大興王朝的皇帝，從最底層一路逆襲的梟雄，面對千軍萬馬，面對各方勢力的惡意，都能坦然處之。
但面對自己兒子，卻展露出這樣脆弱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