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4章 選擇大於努力
這讓他既驚喜又欣慰。
驚喜的是，自己雖然現在身敗名裂，但總算是留有後手。
楚家撫養照顧這孩子多年至今，就算沒功勞也有苦勞。
更何況，他這些年使出渾身解數教育這孩子，從來沒有虧心，更沒虧待過。
欣慰的是，林景豐在外再強勢，可內里依舊重情。
再聯想剛剛林景豐說的那些話，讓他心裡不由多了幾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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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不知，在屋內讀書的林安，早就察覺到了門外的異動。
他以為是楚胥回來了，悄咪咪地來到門後，想給他一個驚喜。
小手攥著門框，深吸一口氣，猛地將房門推開。
父子倆瞬間四目相對。
林安仰著小臉，望著面前這個陌生的男人，露出茫然的表情。
那雙黑亮的眼中帶著好奇與不安。
而林景豐也沒想到，這孩子會突然開門，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又收了回來。
他眼圈泛紅，喉結滾動，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曾在無數個深夜想過這一天的場景，卻從未想過會是這般措手不及。
最後，還是楚胥走上前，沉聲說道：「安兒，你不是說想要見父母嗎？為何你親爹在此，還不跪拜？」
林安一聽，眼前這男人居然是自己親爹，他那張小臉瞬間變得通紅，一時卻不知該做什麼。
就像啞巴了，站在原地，眼中充滿了怯意與一絲緊張期待。
他攥著自己的衣角，偷偷打量面前這張陌生的臉，又低頭，又抬頭，反覆了幾次。
林景豐苦澀一笑，緩緩蹲下身，張開雙臂：「孩子，我是你爹啊。」
這一刻，他內心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這孩子從出生的一刻起他就沒見過。
直到今天，已是個七八歲的小男孩了。
這還是父子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見面。
他對這個兒子充滿了愧疚。
自己從小是含著金湯匙長大的，是在充滿愛的環境下成長。
可自己這孩子，從小卻無父無母，靠寄養在別人家才活到今天。
林安愣愣地看著他，眼眶中慢慢蓄滿了淚水。
那淚水越積越多，終於奪眶而出。
「哇！！」
他嚎啕大哭，直接撲進了林景豐的懷中。
稚嫩的小手緊緊攥著父親的衣襟，像是要將這些年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思念都哭出來。
林景豐緊緊抱著，那隻機械手小心翼翼地環在他背後，生怕弄疼了兒子。
他的額頭抵著孩子稚嫩的肩膀，淚水無聲滑落。
看著父子倆相擁哭泣，楚胥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他這一輩子幾乎都在做頂級權臣，但並不是每件事都做得對。
他此生做對了兩件事。
第一件事是當初在稻城向林雲自薦，改變了他一生命運。
而第二件，就是撫養林安。
他實在不敢想，如果不是結下這個善緣，以他現在的處境，接下來將會有多艱難。
林景豐抱著兒子，內心五味雜陳。
他嗅著孩子身上淡淡的檀香味，那是楚胥書房裡常年燃著的香，已經沁入衣袍的味道。
他心中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慈愛。
「安兒，是爹這些年對不起你。不過咱們父子的磨難已經過去了。
以後迎接我們的，將是一片坦途。」
林安仰著小臉，淚水還掛在臉頰上，眼中滿是熱切：「爹爹，為什麼只有你一個人來？娘親呢？她不是和你在一起嗎？」
之前，楚胥是故意這麼說，為的就是讓孩子心裡有個念想。
林景豐下意識瞥了一眼身後的楚胥。
楚胥尷尬地垂下頭，或者說，是心虛。
因為，林安永遠也見不到生母了。
宇文瀾就是死在他的槍下。
而這個消息，林景豐雖然還不確定，但其實心裡已經有了猜測。
既然之前的宇文瀾是楚妤假扮的，那真的宇文瀾多半已經遇害了。
但現在他偏偏不能承認，更不能追究。
因為，撕破臉對他現在沒有好處。
他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聲音溫和：「你娘已被爹提前送回新大陸了。等以後有機會，一定會讓你見到的。」
林安眼中露出一絲失落，但還是用力點了點頭，強顏歡笑。
「沒關係的！爹娘在外面肯定非常辛苦，安兒很理解你們的不容易。爹娘也不需要為安兒操心，干爺爺對我很好！」
這句話讓楚胥渾身舒暢，所有的付出，都在這一刻得到了回報。
在他看來，這孩子的一句話勝似他千言萬語。
林景豐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楚胥，沒有評價，也沒有多說。
而是抱著兒子站起身：「你還這么小，就這麼懂事，真讓爹欣慰，又更愧疚。爹像你這麼大時，還什麼都不懂。果然吃過苦的人就是不一樣。」
楚胥站在身後，目光複雜：「興帝放心，老夫與這孩子投緣。老夫這輩子未婚，膝下既無兒也無孫，早將這孩子當親孫子撫養。將來，就算犧牲掉老夫這條命，也一定會保住這孩子茁壯成長。」
這話可不是隨口一說，而是在政治上向林景豐表態。
楚胥是聰明人，他明白自己現在只有這一條路可走，要是不抓住，那就真完了。
而且，他永遠忘不了，剛剛在養心殿，脩強那翻臉不認人的可惡嘴臉。
他絕不甘心，一定要報這個仇。
這時，林安揉了揉眼睛，打著哈欠，顯然是困了。
畢竟，也才是個七八歲的小男孩，再興奮也抵不過睡意的侵襲。
楚胥立即吩咐婢女，照顧林安洗漱睡覺。
可林安即使再困也不肯撒手，死死拽著親爹的衣袖，生怕一撒手就再也見不到了。
他的小手攥得緊緊的，指節都有些發白。
林景豐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受到被牽掛、被期待的感覺。
他一臉慈愛，低聲說道：「安兒乖，太晚了，去睡吧。等明後天，爹再來看你。」
林安趴在他的肩膀上，夢囈般呢喃：「爹爹…不要拋棄我…我想您…我想娘親…」
這一番話戳中了林景豐的軟肋。
他足足愣了半刻，直到懷中的孩子呼吸漸漸均勻、徹底睡著，他仍一動不動。
他在心中發誓，一定要給這孩子幸福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