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9章 兩個秘書
在小島惠理子疑惑的目光中,冼耀文接著說道:「身為秘書,守秘為骨,經手文書、通話、我的私事、商業機密、隱秘項目一律不外泄,口穩、筆嚴。
文件閱後妥善歸檔或按指令銷毀,不私抄、不私藏、不隨口閒談。尤其是身處諜商環境,管住嘴就是本職底線。
你的母親是堤康次郎長女堤淑子的貼身侍女,你常年旁聽西武高層會議,知曉堤家的不少機密。我對你掌握的機密很感興趣,但我不會向你打聽。」
小島惠理子鞠躬道:「哈依。」
「分寸為皮:你要分清權責,決策歸我,執行歸你。你只做提醒、整理、籌備,不擅自替我簽約、調配資金、敲定合作;不介入股東糾紛、手下人事恩怨,不遠不近,公私劃界。
細緻為用:日程核對、採買報價、食材清單、冷庫用冰開銷、船運貨期、酒樓菜單台帳逐項校驗等,杜絕錯漏;瑣碎雜事提前查漏補缺,把細碎風險提前規避。
察意為輔:觀察我的習性、言談意圖,預判需求,察覺我的情緒、行程變動,提前調整安排,但只順勢配合,不揣測臆斷更改方案。」
冼耀文頓了頓,給了小島惠理子消化時間,「你最為擅長處理不動產業務,但你上任後要做的第一件事卻與不動產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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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洋的鮑魚品質和干鮑炮製技術都是世界的頂級水平,以干鮑進行排名,網鮑排第一,吉品鮑排第二,禾麻鮑排第三,後面依次是南非孔雀鮑、中東阿曼鮑、澳洲老乾鮑、中國皺紋盤干鮑、韓國干鮑。
以鮮鮑進行排名,依次是紐西蘭黑金鮑、澳洲青邊鮑、澳洲翡翠鮑、美國加州紅鮑、紐西蘭藍邊鮑、智利冷水鮑。
我打算壟斷全球的鮑魚源頭供應渠道,這件事從東洋開始,從禾麻鮑開始。
你儘快前往青森縣下北郡的大間町,拜訪熊谷家的家主熊谷原藏,洽談獨家供貨協議——熊谷家炮製好的干鮑只能賣給我們。
第一次無論是否談成,你第一時間去大間町的神社拜祭天妃權現。
知道天妃權現嗎?」
「哈依。」小島惠理子鞠躬道:「大間町的落海女信奉天妃權現,出海前都會到神社納鮑魚,祈求潛水平安、漁獲豐盈。」
「在大間町,對天妃權現的祭典主體是落海女和本地漁民,海女頭管著民間祭拜。大間町的落海女主體紮根蛇浦漁村,約七成土著、三成外來遷入或季節性出稼。
現在的海女頭是六十二歲的磯邊菊,她有兩個副手:
四十一歲的佐藤春,近海淺灘小隊隊長,管十二名中年落海女,負責日常潮間帶采螺、小鮑。
三十七歲的田中留,深水獵鮑小隊隊長,帶十六名壯年落海女,專下深海捕極品老禾麻,和熊谷工坊對接精品干鮑。」
冼耀文抬眼睨著小島惠理子,沉聲發問:「你明白我在說什麼嗎?」
「三十一名落海女子是禾麻鮑貨源的根本,控制她們,便能全盤壟斷禾麻鮑的供給。」
冼耀文擺了擺手,「我不喜歡控制這個詞,請改為合作。落海女掌握著家庭的經濟命脈,在家庭中的地位很高。
但在下海作業時,通常是裸潛,被町里公職人員、鎮上商戶、內陸士族視為觸穢勞作,婚嫁很難嫁入町上非漁戶人家。
也就是說,落海女的婚姻一般是不幸福的,而她們卻擁有追求『婚內』幸福的權利,漁船船主、海鮮中間商、壯實的漁民,都有機會成為她們相好的對象。」
他淡淡一笑,「但是,這些男人有著共同點,皮膚整體是暗紅褐小麥色,脖頸、顴骨、手背呈深焦褐色,領口遮擋處形成一圈明顯白印。
常年在津輕海峽強海風、海鹽霧氣里作業,面部皮膚粗糙皸裂,面頰布滿細密乾裂紋,秋冬裂口滲血絲是常態。
手掌布滿老繭、細小劃傷結痂層層堆迭,指縫嵌著洗不掉的青黑魚鱗垢、礁石細砂;腳背常年泡海水泛灰白,趾甲增厚發黃、邊緣碎裂。
身上無時無刻不散發著海腥味。
總之就是既丑又臭。
沒得選的時候,這樣的男人再差也比家裡的窩囊丈夫強,如果有得選呢?」
小島惠理子眸光驟然一亮,「會長,我帶幾個男人一起去大間町?」
「酒店大堂有一位井尻一雄先生在等候,你需要什麼可以和他說。」冼耀文端起咖啡杯淺呷一口,緩緩說道:「這次是我對你的一次考驗,希望你不要令我失望。」
「哈依。」小島惠理子鞠躬道:「會長,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
冼耀文放下咖啡杯,從頭到腳把小島惠理子打量了一遍,在胯骨區域目光停留的時間較長。
「惠理子,你有喜歡的人嗎?」
聞言,小島惠理子平靜地回答,「會長,沒有。」
冼耀文指了指太陽穴,「我給你高薪是為了交換你的智慧,你沒有和我上床的義務……以及權利。我們是上下級的關係,有一天可能成為朋友,但絕不可能成為情人,你完全可以放下戒備,同時守好邊界,不要僭越。」
「哈依。」
「你可以離開了。」
小島惠理子離開不到五分鐘,又來了一個二十三歲的女人,長相不太符合當下昭和中期的審美,反而有點昭和末期破碎美人的神韻。
「會長,我是青山奈緒美。」
冼耀文抬眸細細端詳青山奈緒美,她生得一副鵝蛋闊面,骨肉勻停,正面眉目輪廓神似澤口靖子,側顏線條又帶著幾分黑木瞳的溫婉韻味;鼻頭豐潤圓實,眉眼周正舒展,濃麗明艷的面相是東洋傳統里難得的富貴福相。
東洋華族基本會豢養面相師或陰陽師,亦或者有精通面相的管家,婚配嫁娶一看門第,二觀面相,其次才是考慮容貌才情。
婚配觀面相,家裡請下人也要觀面相,貼身秘書亦然。
「奈緒美,你之前在南國商事工作,為什麼會接受邀請為我做事?」
南國商事由戰前三菱商事南方事業部骨幹脫離三菱本體創立,戰時負責日軍南洋資源掠奪,戰敗三菱被拆分,南洋系高管攜海外人脈自立。
當年,土佐新田藩系山內氏從土佐藩主侯爵華族分家,變賣部份世襲領地、嫁妝資金重倉南國商事,為最大股東;以及大量華族未嫁千金將嫁妝投入持股吃年息,構成了最大的華族股東群體。
鹿兒島薩摩島津旁支、舊南洋駐在武官、三菱退休高層一大批人在明里暗裡持股,甚至香港、南洋的一些親日華商也持有暗股。
正因為股東當中有不少華族未嫁千金,社長秘書、本部文職優先學習院出身華族女子。
青山奈緒美之所以能在南國商事任職,就是因為她的母親是山內綾子,土佐新田藩系山內氏第三代家主山內豐彥的嫡妹;她的父親青山宗明是東邦物產駐巴西全境總負責人。
東邦物產是三井物產拆分出來的產物,其八十名核心商事幹部是三井物產的骨幹人員。
說白了,三井玩了一手形散神不散,說是拆分,其實東邦物產更像是三井物產的子會社。畢竟三井財團在戰時主要參與經濟掠奪,不像三菱財團是供應戰爭武器的主力,轉圜的餘地比較大。
青山奈緒美眼神篤定,正色開口:「會長,我想要爭取自身的婚姻自由。」
「是這樣。」冼耀文輕輕頷首,「你的父親在巴西里約熱內盧?」
「哈依~」
「你的母親呢?」
「前不久也去了里約熱內盧。」
「你家裡為你安排的聯姻對象是巴西日裔?」
「是的。」
「我聽說內山家族的主要產業遷去了巴西。」
「是的,我舅舅也在里約熱內盧。」
冼耀文的目光看向桌上的咖啡杯,「戰爭結束前,你父親先後派駐上海、香港、馬賽,他有沒有帶著你?」
「我在上海待了三年,在香港待了一年半,在馬賽待了五個月。」
「就是這些經歷,讓你掌握了中英法德四門外語?」
「哈依~」
兩人一問一答,冼耀文在字裡行間一點點勾勒青山奈緒美的立體形象。
相比小島惠理子,他更為重視青山奈緒美,前者主要放在外面執行任務,後者大多數時間跟在他身邊,接觸核心機密的機會更多。
「奈緒美,你的崗位是我的特助,從今天開始二十四小時跟在我身邊,每天等我睡下,你才能睡,因為我起床早,你可以比我晚起兩個小時。
當然,不忙的時候,你可以靈活安排時間休息。
第一個月,你的主要工作是熟悉你要做的工作,以及當我的女伴出席宴會。
你覺得自己能承受嗎?」
「哈依~」
「OK,我想拜訪堤康次郎,你的第一個任務是定製一張名刺挨拶貼,幫我遞給堤康次郎,約好見面時間。」
「約在哪一天?」
「看對方方便,我希望是明天下午。」
「哈依。」(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