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0章 商戰即戰爭
良醞科,好吃下轄部門,主要負責管理冼家的酒水特供。對外的主體為良醞控股,主要從事酒相關的投資。
紹興軒亭口,龍山旅館。
三樓帶露台的上等房,管理黃酒口子的副科長馬慶榮和管理白酒口子的副科長蘇牧陶在露台相對而坐。
馬慶榮蹺著二郎腿,指間把玩著菸斗,指尖輕輕敲了敲手中資料,語氣帶著幾分不滿:「國家所得稅占三成五,企業公積金留三成,職工福利再提一成,最後落到股東手裡的分紅只剩兩成五,這生意不好做。」
蘇牧陶端起茶碗,淺啜一口日鑄茶,緩緩開口:「馬科長,收益本就不是首要考量,麗珍從不在意這點利潤,核心還是要看冼記能不能持續穩定地供應南城煙雨老酒。」
「CCO&CRO的風控官發來了風險警示,朝鮮戰場進入了最吃緊的相持階段,軍費暴增,財政必須高度集中。戰時體制天然排斥自由市場,必須國家資本主義。」
「現在是戰爭時期,一切為前線。」馬慶榮點點頭,「共產黨要的是穩定、統一、可控,不是自由買賣。國家資本主義就是戰時經濟的最佳外殼,既保生產,又保稅收,還保前線供應。」
「先是統購統銷,然後公私合營,收歸國有遠但必然。我們以華僑投資的渠道進入,比內地的私商有保障一些,但還是逃不掉被收歸國有,最多是條件好上一些。」
蘇牧陶慢條斯理地伸手入口袋掏出一包煙,「我們失去南記的股分是必然,內地的市場、分紅可以失去,但南城煙雨對外出口這條線必須抓穩。」
馬慶榮頷首,「這是當然。明天和王市長的談判,股份、分紅可以讓,酒的品質和出口絕對不能讓,先生、王夫人、柳夫人、蘇夫人都好黃酒。」
「是啊,先生和麗珍都好黃酒,麗珍還交代我們去諸暨、蘭溪踅摸最好的缸米黃,先生喜歡薑絲溫酒、蛋花酒。」
馬慶榮呵呵一笑,沒有接「蘇」茬,他對蘇牧陶不斷暗示與蘇夫人的親戚關係的行為不置可否。
他雖非外戚,卻是冼氏家用由岑夫人最早親自點的將,良醞科無論由哪位夫人直接管理,上面的婆婆都是岑夫人。
長白山北坡,黑瞎子溝。
還鄉團小隊的觀察手王桂香趴在一棵倒地的杉樹後面,雙手舉著望遠鏡,「一點鐘方向,距離400,標尺4,風2級橫風從右到左,目標靜止,豎立黑瞎子,可以射擊。」
「Copy.」
狙擊手張翠娥雙眼大睜,左手輕輕調節瞄準鏡,右手的食指搭在護圈上,瞄準鏡中間的十字交叉點緩緩從黑瞎子的脖子移到空氣處鎖定,食指從護圈移動到扳機上,做好擊發準備。
「Fire.」
隨著王桂香的話音落下,一顆精品狙擊彈從槍膛旋轉而出,畫了一條精美的拋物線,狠狠鑽進黑瞎子彎月牙底下——全身最薄弱的心臟部位。
一隻貼好秋膘,正預備進入冬眠的黑瞎子轟然倒下。
張翠娥調準槍口,對準黑瞎子左側二十米處,只見穿著吉利服的黃世仁和南霸天從地上緩緩爬起,黃世仁端著一支M2卡賓槍,南霸天握著一支大口徑左輪手槍,小心翼翼向黑瞎子突進。
行至黑瞎子兩米開外,南霸天反手從背後抽出短棍,按動桿身暗扣,揚手一甩,短棍瞬時延展變長。他先用長棍輕輕捅了捅黑瞎子,對方毫無動靜。
他當即掄起棍身,狠狠砸向黑瞎子頭頂。一擊落下不見反應,緊接著又接連猛擊兩下,黑瞎子依舊紋絲不動。南霸天收回長棍,雙手握緊左輪手槍,踩著細碎的步子,慢慢向前湊近。
來到近前,他緩緩蹲下,轉頭朝警戒的黃世仁輕輕點頭,隨即將左輪手槍戳在黑瞎子鼻樑上,點了兩下,又朝著鼻孔觀察了一會,沒有吹動和水汽。
他從胸前抽出匕首,挑開黑瞎子的眼皮,見瞳孔完全散大、渾濁無光,對光影、觸碰毫無反應,基本確定已死亡,但他還是將匕首黑瞎子的眼球,狠狠攪動,直至確定完全死亡。
見狀,黃世仁收掉槍,從胸前抽出D2工具鋼打造鄂倫春獵刀,走到黑瞎子前,麻利地將匕首扎入黑瞎子脖子側面、耳後往下一掌的地方,精準地切斷頸動脈,血噴濺而出,染紅了秋天的第一場雪。
黃世仁抓起一把雪撒在血上,隨即磕了一個頭,嘴裡念叨:「雪媽在上,黑瞎子是你跟前的獸,我取它命、放它血,血敬雪媽,魂歸山林,別纏我,別找事。」
連撒三把雪,連磕三個頭,完成了儀式,等在一邊的南霸天提著折迭桶上前接熊血。
黃世仁從腰間抽出一根樺樹枝,對著桶里的血邊打邊攪。
南霸天從戰術包里取出鹽和切好的野蔥,一點點灑進熊血里。閒著的手從腰間抽出隨身酒壺,單手旋開蓋子,呷了一口燒刀子。
「痛快!」用袖子抹了抹嘴,他將酒壺遞給黃世仁,「還有糖蒜嗎?」
「沒了,只剩臘八蒜。」
「沒有糖蒜,火鍋還有什麼吃頭,改燉肉得了。」
「滾犢子。」
南霸天撇了撇嘴,從身上摸出一支手捲菸點上,銜在嘴上吸了一口,又從身上摸出一冊口袋筆記本,翻到一頁,在一殘缺的「正」字上添了一筆。
「最近上山的新獵戶不怎麼懂規矩,見黑瞎子就打,母的、小的都不放過,一鍋端。」
黃世仁稍稍沉默,「槍法不錯,膽子也大,看路數是退伍兵。」
「要不要挖坑?」
「算了,一直有人盯著咱們,別惹事。」
南霸天啐了一口,「有勇無謀,就怕餵了黑瞎子,黑瞎子吃過人肉就會記一輩子,記憶還會遺傳給後代,後來人要遭殃。」
「人獵熊,熊吃人,公平。」黃世仁仰頭望天,學烏鴉嘎嘎嘎叫了三聲。
「咱們吃熊,卻把鍋甩給烏鴉。」南霸天用手指挑了一點熊血送進嘴裡,「避開了熊魂的報復,能避開烏鴉的報復嗎?」
「避不開也沒事,烏鴉好對付。」
黃世仁一刀扎進黑瞎子的襠下,鋒利的刀刃沿腹中線一直劃到胸口。
遠處,王桂香的望遠鏡對準某處高地,嘴裡輕聲說道:「換人了,一個塊頭很小,疑似南方人,練過腿上功夫,下盤很穩,步伐有點特別,大概是船拳。」
張翠娥啐道:「沒見識就不要瞎說,什麼船拳,明明是八卦游龍掌的趟泥步。」
「你確定?」
「廢話,我就是練八卦的,一眼就能看明白。」
「你不是練太極的嗎?」
「雙修。」張翠娥透過瞄準鏡又多看了幾眼,「是傅振嵩師傅的路數,可能是江蘇佬,也可能是廣東佬,嘿嘿,今晚起碼零下十度,凍不死他。」
「凍不死的,殺氣很重,估計剛從朝鮮調回來休整。」王桂香調整望遠鏡的方向,在遠處的林子裡一寸寸搜尋,大概過去一分鐘,她拿起掛在脖子上的哨子,按特定的節奏吹響。
南霸天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吹響了狗哨,少頃,四條滿盧獵犬從遠處跑到他身邊,他指了指三點鐘方向,「狗獾,蹤!」
指令下達,四條獵犬立馬朝著三點鐘方向狂奔,沒有一條發出汪汪聲。
黃世仁望著快跑的獵犬,不由感嘆,「都是好獵犬,真想帶回去。」
「別做夢了,開價到五千萬,人家還是不肯賣。」
「或許缺別的。」
南霸天怔愣片刻,「改天問問。」
河北滄州。
臨時質檢員陳六子在倉庫里檢查紅棗的包裝,他今天負責檢查馬口鐵罐頭包裝的批次,任務有點重,晚上七點前得檢查完,送上南下寶安的火車。
陳六子會一點簡單的英文,所以他很納悶——從罐頭上獲得的信息指出這是一批供給美國佬軍隊的軍需品,極有可能被送去朝鮮戰場。
在不遠處,站著一個穿列寧裝的中年人,是紅臉公司(Redface)派遣的跟單員老李,他的心裡在打鼓。
紅臉公司是一家美國公司,也是中豐的孫公司,主營食品類軍需品,第一個產品就是紅棗。
紅棗可快速補能,緩解作戰疲勞;抗寒暖身,適配朝鮮嚴寒;補充維生素與礦物質,改善戰地亞健康;舒緩情緒、緩解壓力,替代成癮性零食;護腸胃,緩解戰地腸胃不適;便攜耐存,適配軍用儲運。
用參加過紅棗試供應的美軍小戰士的話來說:
「這東方棗子比巧克力頂用,走再遠的路也不腿軟,雪地里吃兩顆,渾身都暖乎。」
「天天啃罐頭嘴裡發苦,來幾顆紅棗,解膩又解饞,守陣地也不犯困了。」
「前線缺青菜,常吃這個,嘴角就不會爛,身子也硬朗。」
美軍陸軍軍官向來愛兵如子,不要組織分配大學生、護士小嬌妻,不要文工團哼靡靡之音,只要戰士過得好,家裡裝滿富蘭克林頭像。
戰士們要吃紅棗,再困難也得解決不是,就這麼著,陸軍代表無意中找到了紅臉公司,見到公司大堂依次掛著富蘭克林、華盛頓、林肯的畫像,又瞧見「忠共和黨,愛美利堅」的標語,一拍大腿,採購合同一拍即合。
打仗歸打仗,買賣該做還得做,這不,紅臉公司遠渡重洋跑到滄州來採購原料。
「沒用的東西。」
陸雁蘇啐了一口,從新歡的身上站起,扯了幾把擼到腰間的裙子,裙擺如瀑布般絲滑下落,不見一絲褶皺。
橐橐,高跟鞋從沙發踩到地上,噠噠噠,走到大班桌前,一隻縴手伸進包包里,掏出一沓紙鈔,揉了揉,砸向新歡,「滾,下回還是這種表現,我打斷你三條腿。」
少頃,沉默的新歡安靜地走了,她坐到大班椅上,點了一顆煙。
默默吸了幾口,心情稍許平復,她從桌面拿了個文件夾,打開,掃了幾眼,緩緩抬頭,透過窗戶望向東北方。
高雄,三號碼頭。
碼頭工人將一筐筐香蕉搬到來運貨的高雄丸號上。
在碼頭工人當中有幾個特殊的存在,他們時而眼神交流,將一些有暗記的筐搬到船上的特定位置。
筐里裝著已發黑的爛香蕉,還有用冰塊封裝的乙烯,待冰塊融化,乙烯瀰漫,熟香蕉自我催化,濃度越來越高,最終瀰漫整個貨倉,只需三十六個小時,所有的香蕉都會壞,只有萬中無一的幸運兒能完好抵達東洋。
「陳杏村,希望你能接住我的三板斧。」
陸雁蘇輕輕嘀咕,緩緩收回目光落在文件上。
台北。
江意映坐於冼宅涼亭,手裡翻著幾張蕉商的借契。
這倆月東洋的香蕉行情不錯,需求量很大,一些蕉商為了多賺點瘋狂接單,本金不夠,只能求助高利貸,錢記票莊以優惠利率搶了幾筆單子。
築地中央卸売市場。
冼耀文倚在車上,右手拿著一根香蕉,左手正在剝殼。剝好,遞給了謝停雲,從車前蓋上又掰了一根,拿在手裡細細打量。
他心裡在盤算一本冷鏈帳。
不同水果有不同的適宜冷藏溫度與濕度,好在同一帶出產的水果都處於一個波動不大的區間,以當下的技術完全可以實現很好的冷藏效果,只不過要形成規模效應,投入是天文數字。
而且,電晶體的成本下降以及集成電路出現的日子不遠了,他要好好算算大筆投入資金應用即將淘汰的技術,這帳究竟劃不划算。(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