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3章 枕營業


  冼耀文讓山本紫朗稍坐,自己帶著高峰秀子和岡田茉莉子來到大門口,抬手指向不遠處的喫茶店,「知道那是什麼店嗎?」

  高峰秀子看了一眼,說:「本島人經營的藍線(青線)喫茶。」

  「你居然知道藍線?」冼耀文稍稍詫異。

  實時更新,請訪問s͎͎t͎͎o͎͎5͎͎5͎͎.c͎͎o͎͎m

  在東京警視廳的東京地圖上,用紅線(赤線)和藍線圈著風俗區,紅線範圍內是官方許可的公娼區,藍線範圍內沒有賣春許可,風俗店做生意需要掛羊頭賣狗肉。

  歌舞伎,高雅舞台藝術,與色情無關。

  歌舞伎町區域,原來叫角筈,是一片爛地,台灣人在戰後仗著特權占據了這裡,開闢成黑市。

  當黑市買賣正盛之際,商人鈴木喜兵衛開始構思在新宿附近打造一條熱鬧的文旅街,他付諸行動,就土地整合等事項奔波,為夢想的娛樂街計劃宣傳。

  1948年,鈴木喜兵衛的夢想迎來了曙光,角筈更名為歌舞伎町,意為「計劃建歌舞伎劇場的街區」。

  但因為資金不足以及其他一些原因,劇場遲遲未建成,去年東洋政府為了宣傳歌舞伎町,用盡全力辦了東京產業博覽會,吉田茂親自擔任博覽會名譽總裁,結果慘澹收場。

  於是,歌舞伎沒人提了,伎搖身一變成為妓,歌舞伎町的喫茶店幾乎都是藍線喫茶,甭管掛什麼招牌,做的都是皮肉生意。

  這種情況只要在新宿走動過的人基本清楚,但藍線的說法並非廣為人知,屬於傳播範圍較窄的信息,知道的人多少和黑白兩道沾點邊。

  「哈依~」高峰秀子輕輕點頭,「聽別人說過。」

  「原來如此。」冼耀文指了指更遠處的一棟建築,「那棟房子屬于楓林會館,台灣人在歌舞伎町的大本營。楓林會館是一個半黑的組織,擁有六個堂口,地產堂、賭場堂、風月堂、走私堂、安保堂、外交堂,控制了這裡的半條街。

  風月堂的堂主陳新高,歌舞伎町的藍線女王,今年三十四歲,會抽菸,菸癮很重,性格殘暴,從台灣騙、買、綁架不少女人來東京賣春,對不聽話的女人會採取非常殘忍的手段迫使她們屈伏。」

  「高野君……會長為什麼重點介紹陳新高?」

  冼耀文湊到高峰秀子耳邊低聲說道:「因為她快死了,因為你要扮演以她為原型的人物。這是秘密,不要告訴別人。」

  高峰秀子輕輕點頭,「哈依。」

  「我們是朋友,以後繼續叫我高野君。」

  高峰秀子唇角緩緩勾起一道柔和的弧線,清甜的笑容浮在臉上,「高野君。」

  冼耀文往邊上撤了一步,伸手在她的小肩上輕拍一下,「《舊金山對日條約》的簽訂,東洋正式以國際條約形式放棄台灣主權,這裡的台灣人即將失去東洋國籍,成為三國人。

  以後台灣人在這裡沒有永住權、選舉權、社會保障,不動產購置受限,強制三國人登錄,每年續一次簽證。

  就業上也會有限制,禁止從事公務員、國企、媒體、教育等職業,只能進入餐飲、風月、黑市、不動產租賃等行業。」

  「楓林會館的顏色會變得更黑?」

  「有可能。」冼耀文抬起左手腕,看了眼時間,「我約了人,不能和你共進晚餐,明天你有時間嗎,我和你談談劇本。」

  「我明天沒事,隨時都可以。」

  「明天中午我去接你,我們共進午餐。」

  「哈依~」

  冼耀文轉臉看向岡田茉莉子,「什麼時候回的東京?」

  岡田茉莉子收回望向遠處的目光,輕聲說道:「三天前。」

  冼耀文抬手輕拍她的腦門,「你的實習期到此結束,接下來正式成為一名演員。你的父親是岡田時彥,姨夫是山本紫朗,還有我願意為你提供保護和扶持,以後會社所有項目的角色,但凡你適合,一定是你的,你無需爭搶。」

  岡田茉莉子先是一怔,隨即垂下眼睫,長睫掩去眼底翻湧的情緒。她抬手輕輕揉了揉被拍過的額頭,沒有外露狂喜,唇角只牽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自幼浸身圈子裡,她深諳人脈與庇護的分量,清楚這番承諾意味著什麼。片刻後她抬眼看向冼耀文,目光沉靜又帶著幾分妥帖的溫順,輕聲應道:「多謝會長,我明白的,往後定會好好做事。」

  她心中清楚,父輩的名頭、眼前人的照拂,是旁人求而不得的依仗,卻也代表著無形的牽絆。驚喜有之,感激有之,唯獨沒有恃寵而驕的輕狂,只默默將這份許諾記在心底。

  邊上的高峰秀子很是羨慕,電影圈一直對女演員非常苛刻,女演員無時無刻面臨著生存潛規則。

  新人必須陪社長、製片人、投資方、資深導演吃飯、喝酒、社交,不去拿不到資源,等著被邊緣化。

  想當主角、上大製作、好檔期,默認要和關鍵人物發生關係,尤其新人。會社默許甚至安排,美其名曰「獻身」,敢拒絕只能永遠當配角,甚至被解約。

  這就是圈內半公開的枕營業。

  女演員有很大的年齡與容貌壓力,必須絕對順從造型安排,剪髮、整容、減肥、穿暴露戲服,無權拒絕;二十五歲後即被視為過氣,資源斷崖式下跌。

  高峰秀子想想自己童星出道,向上走的每一步都相當艱難,每一次的多人應酬必到,不喝酒、不撒嬌、不曖昧,全程禮貌疏離,小心翼翼地保護自己。

  拒絕一對一飯局、一對一酒店對台詞,機會靠真本事爭取。

  她出道二十幾年依然乾乾淨淨,但面對過多少刁難,受了多少委屈,只有她自己心裡清楚。到了今時今日,她有了對會社說不的底氣,卻不得不面對年齡危機,她二十七了。

  感嘆命運不公之餘,她想到了大映的一位新人若尾文子,庶民出身,無背景、無靠山,但聽說其聰明、現實、極度渴望上位、無道德包袱,自認低嶺之花,願意獻身交換機會,入社第一天就交納了投名狀,陪永田雅一那個老色鬼過夜。

  想來若尾文子以後的資源不會有問題,就是不知道要獻身給多少男人。

  對比若尾文子和岡田茉莉子,簡直是同人不同命。

  冼耀文不知道高峰秀子心中所想,他再次輕撫岡田茉莉子的秀髮,「早點回家,明天要談的項目,也有你的角色,在辦公室等我去接你。」

  「哈依~」

  目送兩女離開,冼耀文回到卡座,緩緩坐下,目光直視山本紫朗的臉,嘴裡淡淡地說:「男人一旦站得高了,心就變了。從前尚且知禮,如今權柄在手,眼裡早已沒有半分尊重。

  山本君,富士山會社以盈利為目的,只要不影響賺錢,很多事情我都可以睜隻眼閉隻眼。距離我們上次見面沒有多久,你的身體差了不少。」

  山本紫朗連忙鞠躬道:「會長,最近換季,我連續生了兩場小病。」

  「這不是我想要的答案,也不是真實答案。縱慾過度會導致身體抵抗力顯著降低,你生病的原因大概就是這個。」

  冼耀文點了點山本紫朗,「出於你的身體考慮,也出於會社的穩定考慮,請注意節制,也守住底線,不要把我賦予你的權力變成你威逼別人的憑仗。」

  「哈依。」山本紫朗再次鞠躬。

  「今天先到這裡,改天我去辦公室聽你匯報。」

  話音落下,冼耀文立刻起身走人。

  約好的時間,他出現在掬水門口,井川智美已經等著,沒有穿那身女將和服,而是穿了一身新風貌連衣裙。

  他打開後備箱,取出一條披肩,上前替她攏在肩頭,低聲道:「別著涼了。」

  井川智美指尖輕輕撫過垂落腕間的布料,柔聲問道:「你車裡一直備著這個?」

  冼耀文伸手攬住她的腰,語氣淡然,帶著幾分洞明:「光鮮表象之下,從來都少不了籌謀與準備。車裡常備這些零碎,不過是方便在恰當的時候,做個旁人眼中體貼的人罷了。」

  井川智美聞言,指尖仍流連在披肩織物上,眸色微動,輕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瞭然與通透:「原來所謂溫柔體貼,也都是提前盤算好的功課。」

  她沒有流露詫異或是反感,反倒坦然接住這份直白,抬眼望向他,輕聲續道:「倒也難怪,像你這樣的人,凡事都不會任由事態隨性發展。」

  「我只是誠懇一點,不讓你在感動之餘抱有太大的期待。」冼耀文緊了緊攬腰的手,「智美醬,接下去的整晚我都聽你指揮,你說去哪裡,我們就去哪裡。」

  「嗯……我肚子餓了,想吃小雞燉榛蘑、酸菜燉排骨、殺豬菜、鐵鍋燉江魚、土豆燉豆角。」

  「都是東北菜,你在鶴崗時經常吃?」

  「食材太貴,偶爾才能吃到,他……」井川智美欲言又止。

  冼耀文輕拍她的手腕,「沒關係的。」

  聞言,井川智美放下擔憂,「他喜歡吃,手頭寬裕的時候,我們會去溝南小市買一堆食材。」

  「嗯。」(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