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4章 松永財閥一代目
雨宮英義,原先在精銳部隊益子挺進隊服役,曾參與刺殺軍方高級目標。
如今他得了癌症,時日無多,曾經的兵王遲暮。
有一位神秘人找到他,給他一張照片,「你快死了,你的妻子、孩子要吃飯。你去搶劫他,『不小心』把他捅死,然後,警察會把你當場擊斃。」
「我能得到什麼?」
「一筆足夠你的孩子舒舒服服長大的錢,我保證你的妻子不會改嫁。」
「不,給她自由。」
「你答應了?」
「答應了。」
「不後悔?」
「不後悔。」
「真的不會後悔?」
「不會。」
神秘人放下一個布袋子,「這裡是五十萬,給你的安家費,你收了這筆錢,就沒有後悔的機會。」
雨宮英義直接拿起布袋子,「我不會後悔。」
「你有三天時間陪伴家人。」神秘人給了雨宮英義一個警告的眼神,「好好陪伴家人,不要有不該有的想法,我是講誠信的人,擅長收拾不講誠信的人。」
高野庭園。
松田芳子與東京警視廳第六十一任監察長、警視總監田中榮一正坐於花園卓袱台前。
「田中閣下,我看上了歌舞伎町,想拿下所有土地和不動產的產權。」
「所有丁目?」
「是的,從一丁目到三丁目,所有。」
「歌舞伎町的土地權相當複雜,大部分是借地,你想拿下所有,會引起大動盪。」
1951年的東洋,關於土地有一種常見的玩法借地権——想蓋房子,自己又沒有土地,可以向地主租一塊土地,首筆支付権利金(權利金)、敷金(保證金)、初回地代(首月租金)、禮金,總金額大約地價的15%-25%。
後面再按月支付地代,每年的地代總額相當於地價的1%-2%。地價是借地時的地價,不計算後面的增值。
借地合約一簽就是二十年、三十年,到期自動續約,合約期間,地主想收回土地,需要正當事由和天價立退料(違約金),錢不給足,法院一般不會支持。
地主把地借出去,核心目的就三類:穩拿地租、避稅+保值、自己暫用不上。
把地借出去,等於有了穩定的現金流;戰後通脹猛、錢不值錢,土地是最硬的保值品;空地稅高、自用房產稅高,借出去,稅反而低;都知道東京早晚暴漲,不急著開發,先租出去養地。
法律上更偏向借地人,只要借地人不答應,一般都會自動續約,地主很容易失去增值後變現的時機。但並不代表地主沒有操作的空間,落到個案上,還是得看地主和借地人的勢力誰更強,誰更有手腕。
「複雜沒關係,只要拿下所有產權,我可以對歌舞伎町進行整體規劃,打造東洋最大、服務最好的風俗區,每年的利潤將會是天文數字,所以,我願意高溢價收購產權。」
田中榮一沉默片刻後說道:「需要我做什麼?」
「策劃一次針對歌舞伎町的專項打黑行動,趕走台灣人、和田組和大成組。」
「不行,這會引起暴亂。」
松田芳子心生鄙夷。
田中榮一是典型的東大官僚,對外的表現是謙謙君子,說話溫和、舉止文雅、對下屬客氣關懷。骨子裡精英意識強、自尊心極高、極愛面子,非常在意媒體與社會評價。
凡事講究體面、程序、身份,重視學歷與官僚序列。
重功名、愛表現、政治作秀感強,1948年他剛掌管警視廳那會,為了宣傳自己認真「掃黃」,決定親自便衣暗訪新宿,還特意帶記者同行,目的就是上報紙、塑造「清官幹員」形象。
但他是紙上談兵型官僚,理論強、實戰差、社會經驗弱,暗訪時被男妓圍毆,跑不過、打不過,直接重傷住院。
上位三年有餘,外界對他的評價一直不高,下面的人對他陽奉陰違,要不是上面有人保著,很可能早就下台。
說起來,東京的黑勢力能成長起來,與他的不作為不無關係。
「田中閣下,我約了田岡一雄的妻子田岡文子到日比谷公園賞菊,三口組會為你創造展開行動的理由。」
「如果失控……」
「由我一力承擔。」
田中榮一再次沉默,權衡起了利弊。
過了許久,他才說道:「我的利益。」
「10%的分紅,以及我給閣下介紹幾位朋友。」
「我要知道你的整個計劃。」
「哈依。」
高尾山。
紅葉初染、銀杏漸黃。
井川智美在溪水邊洗菜,謝湛然用砍來的樹枝搭桌子,冼耀文和謝停雲蹲在一棵樹上,謝停雲握著一支村田式霰彈槍,冼耀文握著折迭鋼弩,眼巴巴地盯著里高尾的方向,期待哪只月輪熊過來消食。
東京山里常有熊出沒,卻不包括高尾山,獵人多,遊客也多,這兒的熊早被嚇破膽,都躲進山的深處,很少出現在景區。
等了好一會,始終不見貴客上門,倒是惡客野豬路過一群,兩人歇了心思,從樹上爬下來,去車裡換了兩支氣槍,撲向山腳的草叢。
高尾山雉雞多,山雞也不少,兩支氣槍在手,打兩隻雞輕輕鬆鬆——到了位置,發現目標,瞄準,扣動扳機,撿回獵物,日落西山紅霞飛。
井川智美立在篝火邊,手握鍋鏟,不急不緩地攪動架在火上的鐵鍋,火光在她眉眼間明明滅滅。
她聽見了冼耀文歸來的動靜,抬眸望過來,目光被掛在槍頭的雉雞吸引,旋即臉上綻放笑容,快步迎了上來,「高野君,是你打的?」
「不。」冼耀文沖謝停雲努了努嘴,「她打的。」
井川智美未置可否,從槍頭取下雉雞,樂孜孜地說:「我會做清燉雉雞、炭火烤雉雞,跟大師傅學的,我做給你吃。」
「哪裡的大師傅?」
「飯館的。」
「哦。」
冼耀文腦子忍不住多轉了兩圈,鶴崗是抗聯的核心根據地,小鬼子一定會嚴控進山打獵,按理來說市面上不太容易買到野味,一個開拓農民能接觸到野味,還能學會做,事情不會太簡單。
枕邊人是抗日分子,那井川智美大體上也不無辜,日奸的帽子扣的上。
他將槍隨手拋給謝停雲,旋即伸手攬住井川智美,低頭在她頰邊輕啄一下,語聲帶著幾分戲謔:「只帶了鹽,你確定能做得好吃?」
「必須的。」
他低笑出聲,語氣親昵:「行,等我吃飽了,再嘗嘗你的手藝。」
井川智美唇角揚起一抹笑意,眼底盛著毫不掩飾的期待,柔聲應道:「哈依~」
羽田機場。
米爾德麗德·倫納德緩步走下舷梯,從口袋摸出香菸與打火機。她辨明風向,旋即側身迎風而立,左手扣動打火石,右手攏在火苗旁擋著風,穩穩點燃了煙。
她吐出一口白霧,目光看向遠方,嘴裡輕聲說:「東京,我來了。」
她是經統秘書科的另一名成員,不久前在福特國會辦公室工作,擔任傑拉爾德福特議員的私人秘書兼行政總管。
由於議員辦公室編制精簡,她一人包攬文秘、日程、外聯、檔案、機要,是辦公室實際運轉核心。
儘管她的工作內容很多,又是運轉核心,但工作並沒有多少含金量,無非是磨人的瑣事。她野心強、能力過剩、屈才,渴望更大平台與話語權,因此,接下了經統的橄欖枝。
半分鐘後,青山奈緒美快步奔至近前,連連躬身致歉:「倫納德小姐,實在抱歉,我來遲了。」
米爾德麗德抬腕瞥了眼腕錶,面上不見半分波瀾,「你並沒有來晚,青山小姐,你知道BOSS在哪裡嗎?」
青山奈緒美聞言,從包里取了一個文件袋遞上,「這是會長交代我交給你的,裡面有你需要的答案,會長還交代讓你第一時間看。」
米爾德麗德淡淡頷首,接過文件袋,移步到一旁。她將文件袋舉向光源查看有無透光痕跡,未見異常後,便仔細查驗四周封口。確認沒有問題,她揭掉火漆印,打開了文件袋。
緩緩抽出一張文件紙,首行赫然寫著大字「Burn after reading」,她抬眼迅速掃過周遭,確認附近沒有旁人,才將文件紙整張抽了出來。
紙上的內容並不多,冼耀文只是交代今晚是他的浪漫之夜,以及明天的行程安排。
她看完內容,贊了一句,「BOSS的字很漂亮。」
片刻後,她把紙張塞回文件袋中,將文件袋反覆對摺兩次,仔細撫平摺痕,抬手從領口塞進貼身衣物內藏好。
她畢業於華盛頓秘書學院,受過一套正統頂尖的秘書專業訓練,結業後便入職國會,深知保密二字分量千鈞。即便在她看來,方才閱覽的內容並無多大密級價值,可命令要求閱後即焚,她便會依規照辦。
篝火噼啪燃著,鐵鍋里燜燉著排骨,一具簡易旋轉烤架架在火上。井川智美握著轉柄緩緩旋動,腦袋倚靠在冼耀文臂彎里,低聲哼起《上海帰りのリル》。
冼耀文單手持口琴,為她和著曲調。
歌聲停息時,冼耀文輕聲問道:「想他了?」
「哈依~」
「剛回來時,很難吧?」
「很難,彩子吃了不少苦。」井川智美挪了挪臀,整個人窩進冼耀文懷裡,懶洋洋地說:「高野君,跟你在一起,我很輕鬆,很自在。」
「不是因為跟我在一起才輕鬆,是你平時把自己繃得太緊。」
井川智美稍稍沉默,「也許你說得對。」
「往後不要一直繃著,適當做一些能讓自己放鬆、開心的事。」
「你會經常來找我嗎?」
「我很難做到,但你可以找我,無論我在哪裡。」
「你是不是很快離開東京?」
「是的。」
井川智美垂下眼睫,眼底泛起水光,似有淚珠將落未落,「昨晚我們做過之後,我一直在想把你當成什麼人,就在來這裡後,我剛剛下定決心把你當成男人對待。」
冼耀文輕撫她的臉頰,「智美醬,你是我的情人,也會是我的合伙人。我不能經常陪伴你,但我會把你一直放在心裡。」
「真的嗎?」
「哈依。」
井川智美的臉緊緊貼在冼耀文的胸口,雙眸微閉,「高野君,謝謝你,我又有了可以依靠的男人。」
冼耀文沒有說話,只是將她擁得更緊。
蒼天見證,大地提供淫亂場地,兩人一夜荒唐。
翌日,清晨。
冼耀文泡在高野庭園的浴缸里,松田芳子手裡裹著搓澡巾給他搓背。
「我和田中榮一談好了,警視廳會展開一次針對歌舞伎町的行動。」
「三口組那邊呢?」
「前些日子神戶碼頭發生了火拼,死了五個人,田岡一雄又被拉進去蹲了,他的妻子田岡文子代表他過來洽談。」
「為什麼說又?」
「田岡一雄經常被拘留,用不了多久就會放出來。」
「哦。」冼耀文閉上雙眼,「地主呢?」
「已經掌握鈴木喜兵衛的行程,就等死士動手,他立有遺囑,長子承家,他的長子不難對付。」
「還是家督相續那一套,立長不立賢。那位最大的地主峯島喜代呢?」
「只要鈴木喜兵衛一死,峯島喜代就有的談,無非是多給點錢。」
「爛船尚有三千釘,峯島家族儘管沒落了,但華族身份不會變,面對峯島喜代不要太強硬,出價不妨優厚些。」
「我會注意。」松田芳子移步繞至冼耀文身前,溫熱的搓澡巾貼合在他胸膛,緩緩往復擦拭,水汽朦朧了眉眼,低聲說道:「對台灣人,要不要強勢一些?」
「那是三口組該操心的事,我們只要土地和建築。」
「股份真要給出去一半?」
「給少了,我們也拿不穩,捨得,捨得,有舍才有得。」冼耀文伸手攬住松田芳子的腰肢,「歌舞伎町經營的好,可以成為我們穩定的現金流,一處的收益,支撐整個松永不動產的運營。」
「歌舞伎町是細水流長的生意?」
「嗯?」
「我的意思是今天拿股份的人,到了明天未必有資格繼續持有,而是換了其他人,到時我們該怎麼辦?」
「你應該用發展的眼光看待這個問題,大多數人奮鬥了一輩子,都想把自己創造的成果交給子孫後代,而不是交給毫不相干的人。
儘管官位已經無法世襲,但一步快,步步快,繼承者們可以編織出一套合理的規則,控制底層往上爬的通道,卡掉大多數人,僅有序地、隔一段時間放幾個幸運兒上去。
這就意味著統治階層會固化,精英會固化,不少政客的後輩會長期占據政壇高位,形成世襲政治家族。
大體上今天拿股份的人,到了明天依然有資格持有股份。就算我們運氣比較差,遇到的全是未來的失敗者,也不用過於擔心。
三井、三菱、住友、安田等財閥家族在戰前能左右產業、外交、軍備政策,接近操控國策。等東洋經濟起飛,財閥依然可以影響政府,雖然不能像以前一般強勢,但可以實現共生影響。」
冼耀文仰頭看向松田芳子的臉,「東洋是工人的,東洋是農民的,但歸根結底是財閥和政客的。松永財閥一代目閣下,不用過於擔心拿股份的人,走穩每一步,壯大自己。」
「哈依。」松田芳子臉上洋溢著未來可期與自信的光芒。(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