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5章 黑白生意


  浴罷,冼耀文移步至庭園,順著碎石小徑緩步走了一陣,眼前便是一處小型施工場地。

  松田芳子如今發達了,念起了祖宗的好,要蓋一座祖霊舎用來供奉祖宗靈位。冼耀文對此不感冒,卻也尊重她的想法。

  他在一旁靜觀片刻,而後指向工地上忙碌的小小身影,出聲問道:「怎麼雇這么小的女孩子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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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在身側的金城舞應聲回道:「她是大工棟樑(木工包工頭)的女兒。」

  「知道叫什麼名字嗎?」

  「好像叫七保子。」

  「哦。」冼耀文輕輕頷首,目光落在那女孩瘦小的背影上,又問,「大工棟樑叫什麼?」

  「根本七兵郎。」

  「根本七保子……倒是有些耳熟。」冼耀文低聲呢喃一句,眸色微沉,隨即偏頭看向金城舞,淡淡說道:「工人們的吃食由我們負責嗎?」

  「中午包一餐。」

  「中午給七保子單獨準備一份鰻魚,下午茶時間給她準備一份甜點,每天都要。」

  「哈依。」

  冼耀文沿著小徑繼續往前,路過一片竹林時停下腳步,查看從內地移栽過來的桂竹。沒有內地南方特定真菌和氣候、土壤環境,桂竹並沒有感染成湘妃竹,移栽的錢算是白瞎了。

  接著往前,來到一片孟宗竹林,撿一條竹枝在空中抽打,邁步進入竹林內。

  竹林深處,埋了幾壇酒,美其名曰竹青酒,傳聞是將酒液注入竹節內醱酵而成,實則是混了煮竹葉水的清酒,打算用來忽悠不懂科學卻又迷信神秘工藝的酒蒙子。

  立於埋酒處,冼耀文的思維發散,構思一個個可以提高酒價的噱頭,如茶酒,茶葉經過獨特工藝溫養,如棗酒,紅棗經過特殊方式儲存,經過長時間的滋養。

  找幾個符合宣傳設定的人不難,染髮劑也不貴,獵奇愛好者多,棗酒還是可行的,一瓶賣過百萬円也不愁無人買單。

  若是加上親自放入紅棗的噱頭,嘖嘖。

  構思了五分鐘,滿足了自己的惡趣味,休閒時光終止。

  他回到屋裡,進飯廳瞅了一眼,見費寶樹坐於桌前,正吃著一碗白泡飯,嗯,應該說是茶搗飯——往冷飯里沖點熱水,燜兩分鐘,然後把結塊搗碎。

  他走到她身後,俯下身,「這就是你的早點?」

  費寶樹沒好氣地說道:「你不是看見了。」

  冼耀文呵呵一笑,「你這是扮可憐給我看,還是昨晚又輸錢了?」

  費寶樹仰起頭,睖了冼耀文一眼,「松永雀莊裡有手藝人,我一立直就被榮,氣死我了。」

  「老千是有,但哪敢打你的主意,自己手氣差要認。」冼耀文走到費寶樹身側,將她往外擠了擠,占了半張椅子,「跟阿爸說輸了多少,阿爸補給你。」

  「討厭。」費寶樹在他胸口捶了一下,「老爺今天不忙嗎?」

  「還是忙。」冼耀文伸手從西服內口袋掏出支票夾,取出一張銀行保證約束手形,輕輕放於桌面,「我好像從來沒給過你零花錢,這個是東洋的銀行本票,自己去百貨公司買點東西。」

  費寶樹瞥了一眼紙上的數字,「五百萬,幹嘛給我這麼多錢?」

  「買東西呀。」

  費寶樹噘了噘嘴,「是不是沒時間陪我度假了?」

  「怎麼會沒有時間,只是需要你多等我兩天。」冼耀文摟住她,在臉頰上親了一口,「明天池上本門寺舉行御會式,晚上會點很多櫻花造型萬燈,有人擺攤賣吃食和小玩意。六點鐘我去雀莊接你,陪你好好逛逛。」

  費寶樹臉上立時浮起喜色,「明天我不去雀莊,就在這裡等你。」

  「好。」冼耀文拿起桌上的飯碗,「別吃茶搗飯了,傷胃,我給你做碗麵糊疙瘩,要什麼澆頭?」

  「鹹菜肉絲。」

  「沒有雪裡蕻,番茄雞蛋怎麼樣?」

  「嗯,我跟你一起。」

  兩人一起進入廚房,費寶樹從背後抱著冼耀文,臉貼在他的背上,像一條小尾巴。冼耀文拖著尾巴,給湯鍋注水坐到灶台上。

  「麵粉做還是米粉做?」

  「米粉。」

  冼耀文拿了一個小碗,從裝米粉的瓮里舀了一碗盛入玻璃缽,「夠不夠?」

  費寶樹伸長脖子瞅了一眼,「再來一點點。」

  冼耀文依言又舀了一點,接著往玻璃缽里加了少許鹽,取一個杯子裝水,往玻璃缽里倒入一點,隨即用筷子攪拌米粉,一邊攪,一邊適量加水,慢慢將米粉攪拌成偏稠、能緩慢流動的厚麵糊。

  他從冰箱裡取了番茄與雞蛋,切了半個番茄遞給費寶樹,「玻璃溫室里種出來的最頂級番茄,外面賣五百円一個。」

  費寶樹咬了一口番茄,含糊不清地說:「這麼貴的番茄有人買嗎?」

  「產量不多,買的人也不多,這個不屬於正常商品,不追求銷量。」

  「交際?」

  「嗯。」冼耀文拿起一顆雞蛋,湊到從窗戶灑進的陽光下,「這是東洋土雞生的笨雞蛋,在東洋叫地玉子。」

  「和中國的有什麼區別嗎?」

  「沒什麼區別,只是這枚蛋是精養的雞下的,一般的笨雞蛋達不到這個品質,還有雞蛋在東洋屬於滋養品,非常貴,普通人家只有遇到紅白喜事或生病才捨得買一兩枚。」

  「這裡沒人開養雞場嗎?」

  「條件不允許,這裡的雞蛋賣的貴,根源是飼料稀缺昂貴。進口穀物受外匯管制,外匯優先用於工業、民生主食,不允許私人企業大量購入飼料糧。」

  「哦,老爺打算布局養雞場?」

  「是有這個盤算。」冼耀文微微頷首,「養寥寥幾隻家雞,和規模化飼養成千上萬隻,根本是兩碼事。大批量養雞極易爆發雞瘟,一旦染病便是整群覆滅,到頭來預估產蛋量和實際供給數量,會相差懸殊……」

  「價格暴漲?」

  「價格暴漲只是一方面,辦養雞場初始投入不小,養殖戶很可能需要借錢,這是一筆生意。要買雞仔,這又是一筆生意。飼料、疫苗、藥,也是生意。得了雞瘟,養雞場要轉手,還是一筆生意。」

  費寶樹咯咯笑道:「處處是生意,養雞場能讓老爺發大財?」

  「你還別說。」冼耀文切好番茄,將砧板往邊上挪了挪,取了一個玻璃缽打雞蛋,「操作的好,是一筆數百億円的生意。」

  費寶樹緊了緊雙手,臉貼得更黏,「我家老爺就是厲害。」

  「呵呵,水開了。」

  冼耀文動作利落,磕開兩枚雞蛋,旋即掀開鍋蓋,端起盛著米粉的玻璃缽,持筷挑起米粉疙瘩下入鍋中。

  下好了,用湯勺輕輕推動米粉團,防止粘鍋。

  這邊弄好,他又取了鐵鍋坐另一個火頭,按番茄炒蛋的做法炮製,還不等炒熟,往鍋里加入高湯。等水開,從湯鍋里撈起米粉疙瘩下入鐵鍋。

  等候出鍋的空檔,冼耀文伸手將費寶樹抱起,讓她坐於灶台之上,隨即俯身封住她的唇,急切又眷戀地深吻。

  一記吻,稍稍補償費寶樹近日的孤獨與失落,旖旎的餵食與搶食,又讓她的心情暢快不少。

  九點,冼耀文坐在廄戸貿易的辦公室里。

  「外貨資金割當申請書遞給通產省了嗎?」

  坐在對面的南雲惠子麻溜地回答,「遞了七份給對應的產業課。」

  「大概能申請到多少外匯額度?」

  「第一次大概七百萬美元。」

  「香港那邊需要製作帆布鞋的輕薄、中厚棉帆布,三天之內給我報價。」

  「正常報價嗎?」

  「正常報價,加上合理的利潤。」

  「多少量?」

  「等下給你直接客戶的聯繫方式。」

  「好。」南雲惠子點頭,「昨天我見了向井忠晴,邀請他擔任廄戸貿易的顧問。」

  「原三井物產的董事長、三井總元方理事長?」

  「哈依。」

  「他還在公職放逐?」

  「到年末為止,吉田茂似乎很看中他,可能邀請他加入內閣。」

  冼耀文稍稍回憶向井忠晴的履歷,說道:「向井忠晴有可能擔任大藏大臣。」

  「大藏大臣?」南雲惠子訝異道:「他能坐這麼高的位子?」

  「向井忠晴的履歷夠紮實,在三井服務了四十幾年,外貿實戰經驗豐富,他又擔任過初代貿易廳長官,完整熟悉東洋戰後初期外匯貿易管制體系。

  此時政壇里,既懂國際商貿,又熟悉政府外貿行政的高層人才十分稀缺。假如吉田茂需要一位能制定合理外匯總預算、協調通商產業省與海外貿易節奏的大藏大臣,向井忠晴會是最好的人選。」

  南雲惠子搓了搓手指頭,「他沒有直接答應我的邀請,說要考慮。」

  「給出更大誠意,再次邀請。」

  「哈依。」

  「東洋的工程機械在外有一定的競爭力,如日立U06纜索式挖掘機,可以銷往東南亞基建市場,還有小型空壓機、簡易泵類,都有不錯的競爭力。

  紡織機械、印刷機械、船舶及船用輔機、通用小型機械&五金機具,這些都需要重點關注,特別是船舶及船用輔機。

  東洋造船勞動力成本低廉,價格和交付速度的優勢明顯,且東南亞新興小國沒有本土造船工業,無替代產能,東洋製造會很搶手。」

  「這些類目的出口量會超過紡織嗎?」

  「出口量比不上,但金額和利潤會超出一大截,賣一艘船獲得的利潤起碼比得上一艘貨輪的紡織品。」

  南雲惠子點點頭,「我儘快組建這方面的隊伍。」

  「銷售端我會建立窗口和你對接,廄戸貿易需要做好兩件事:

  一,代理機制。

  採購方是政府或國營企業,暗中給回扣容易引起外交糾紛和刑事處罰,需要建立採購方為受益對象的代理商,回扣以書面合法折扣、佣金的形式給出去。

  二,外部套殼。

  針對純民間私營商人的返傭,不能以廄戸貿易的名義直接操作,需要在外面套一層殼,以第三方的名義進行操作,若有被穿透風險,及時調走執行人或讓其消失。」

  「消失?」

  「物理意義上的。」冼耀文淡淡說道:「當然,一般情況下,我不贊成採用這種手段,只有迫不得已時才不得不動用,不能讓給我們做事的人寒心。」

  「哈依。」(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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