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8章 東方式仁義


  法治精神特搜隊坦白從寬小隊隊長刑德端點上一顆煙,在筆記本上寫下一行字——女主金玉花和苦主麥剛未註冊、未拜堂擺酒,無公開納妾儀式,不具備婚姻認可的條件,可操作強姦罪。

  1763年英國法學家黑爾爵士確立普通法鐵則:丈夫不可能強姦合法妻子;婚姻契約等同於妻子永久、不可撤消地同意與丈夫發生性關係,婚後無權撤回同意。

  此為《婚內強姦豁免權》,被法律或社會認定為夫妻關係的男女之間壓根不存在強姦這一說,無論發生的過程多血腥暴力,也不可能以強姦罪起訴,只能以可覆蓋暴力手段的罪行追責。

  九龍醫院裡,維克托的律師助理程正衡全程陪同麥剛做完檢查,趁著醫生醫治的當口,他帶著醫務官開具的醫療證明書跑了深水埗差館,完成了報案,並請當班督察開具了驗傷令後,提交了醫療證明書,經差館轉給中區警察總部法醫檢驗室,由警察外科醫生補正式法醫鑑定。

  如此,麥剛的傷情鑑定做紮實,且完全符合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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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冼系從不存在徇私舞弊這一說,向來是嚴於律己,關於傷情,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模稜兩可的地方,一定是取「最嚴重」的值。

  大坑西寮屋區。

  阿福家的寮屋前,阿福母親湊在簡易灶台前的砧板上切肉。

  不輕的一條五花肉,足有四五斤。

  邊上的水盆里,靜靜地躺著一條紅石斑魚,不小,約莫三斤出頭。

  阿福的兩個妹妹蹲在母親邊上,一個在擇菜,一個在洗一般人家捨不得買的美國蛇果。

  寮屋裡,阿福父親坐在飯桌前,抽著生平第二次抽的駱駝煙。阿福的弟弟站在他邊上,咽著唾沫,雙眼死死地盯著桌上的燒臘。

  一個男人坐在簡易床上吸菸,左手夾著煙,菸灰小心翼翼地彈在紙迭的「喇叭」里,右手放在大腿上,不碰屋裡的任何東西,生怕留下指紋。

  他的目光似有若無地落在父子倆身上,特別是兒子身上。

  東方式仁義,行刑前得吃頓好的。

  人民超市原有的送貨上門服務業務併入了一家新公司道格拉斯,該公司現有兩家子公司——趯趯和咁快。

  趯趯主要承攬送貨業務,從整車到一件都送,類似貨拉拉+送外賣派送+跑腿;咁快只承攬輕量級紙質文件、合同、發票等配送,主要在中環一帶接單。

  眼下的香港大力發展外賣派送的條件並不成熟,因此趯趯並沒有開發外部商家客戶,只是承攬了甘甜果行的送貨上門業務,並試驗性給小娘惹搞派送。

  甘甜果行的步子邁得很快,比同行快了幾十年,零售端將水果分為兩類,一為精品果,二為特級果。

  特級果講究產地,對水果的產地、果況優中選優,只挑最好的;講究批次,什麼時候採摘、誰採摘都有記錄;講究冷鏈,儘可能實現剛採摘即刻送入冷庫鎖鮮,運輸全程進行冷鏈運輸;講究品控,上架之前會進行一次篩選,每天又要淘汰超出最佳食用期的次果。

  精品果比特級果多一道講究,從養地、選苗就開始介入,可以說精品果是定向培育的產物。

  如此一來,甘甜果行自絕於普羅大眾,不與其他果欄直接競爭,每一個友商都有飯吃,不給批發端的壟斷大業增加難度。

  酒中汾酒,果中咁甜,儘管品嘗過的人沒多少,但人人都知道是好貨、高級貨,去拜訪體面人拎一個咁甜果籃,賊拉體面。

  嘎吱,一輛黑黃色的Vespa125踏板摩托車停在房承業身前。

  一位少年雙腳輕點地面順勢滑下車身,腳尖一勾撐穩金屬立腳架,抬手取下那頂黑黃撞色頭盔,隨手掛在車頭把手。

  他伸手扯了扯身上黃底黑字的短袖,特意抻開衣襟,讓左胸口印著的趯趯標識平整凸顯,後背印著的甘甜果行大字也跟著舒展鋪開,清晰露了出來。

  他來到車尾,轉動側箱的密碼鎖,打開箱子,從裡邊取出一個果欄,邁步走到房承業正對面。

  「你好,是房生嗎?」

  「我是。」

  「你好,房生,我是趯趯的派送員。」少年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工號0012,我要確認一下你的會員號。」

  「9527。」

  「房生,你是企業儲值會員,購買果籃和派送的費用會從儲值中扣除,水果有問題或對扣費有疑問,可以撥打趯趯的客服熱線。」

  房承業接過果籃,道了聲「辛苦」,隨後接過少年遞來的筆,在單子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房生,祝你一切順利,再見。」

  房承業目送少年離開後,轉身踏上了唐樓的樓梯。

  一路上到四層,他打開左邊這間的門,直接走了進去。

  「歡迎收聽亞洲電台《我是明星》,我是今日的主持人李湄。」

  「我是今日的幫腔葛蘭。」

  「葛蘭,我聽說你的片酬又漲了。」

  「李湄姐,我是回答漲了還是沒漲?」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

  「嗯……很難,公司沒有交代怎麼回答。」

  「哈哈哈。」李湄大笑道:「你可以如實回答。」

  「真實的答案是被畫餅了。」

  「什麼是畫餅?」

  「畫餅充飢的畫餅,昨天阿頭把我叫去了辦公室,誇我最近的表現非常好,過兩天給我漲片酬。」

  「過兩天是幾天?」

  「可能是兩天,也可能是兩年。」

  「不會兌現嗎?」

  「不知道。」

  「你的阿頭是誰,我找他理論。」

  「姓李,名湄。」

  「原來小丑是我自己,哈哈哈。」李湄的笑聲很快就止住,「各位聽眾,友誼影業即將推出新片《畫餅充飢》,我扮演一位刻薄的老闆娘。」

  「我扮演一位受欺負的女傭。」

  「以上是GG,下面,我們繼續打GG……哈哈哈。」

  房承業踏著笑聲邁入客廳,第一眼便瞧見坐著聽廣播的二房東大聲婆。

  舊唐樓受到1947年《租務管制條例》限制,法定租金上限為戰前1939年水平,而想按照市場行情合法收租,需投入戰前年租金百倍的資金進行翻新,完工後向政府申請租管豁免證明書。

  這是一筆不小的資金,有些舊唐樓完全不需要或不值得進行修繕,但又想著多收點租金,於是,二房東被有計劃的引入,用於轉移法律與道德風險,同時也減輕管理負擔。

  不是一路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摩擦乃至齷齪是免不了的,什麼奇葩事都有可能發生,其中不少極端事會直接影響到租金,有了二房東的存在,可以極大降低發生極端事的機率。

  大聲婆是五星好評二房東,吃下了好租不少存在瑕疵的單元,人勤快,時常去出租的單元巡視;嗓門大,一般人吵不過她;臉皮厚、心黑、有閒,為了一個斗零、一塊脫落的牆皮,能跟租客耗上幾天。

  大聲婆的眼睛也亮,房承業剛進入客廳她便瞧見了,她攏一攏斜襟花布衫,堆起一臉客套笑,嗓門刻意壓了半分卻依舊洪亮,嘴角扯得僵硬,笑意浮在皮肉,「房總管,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話音落下,她的目光朝房承業手裡的果籃瞥了一眼,然後,狠狠咬了幾口,「這可是甘甜果行的果籃,最便宜的也要十幾塊一個,老娘去店裡看了幾次也沒捨得買。」

  房承業走到大聲婆身前,臉上帶著笑容,「大聲婆,何必明知故問,這裡發生了什麼事,還能逃過你的耳朵。」

  這棟是舊唐樓,單元沒有設計好下水,也沒有弄好幾房幾廳的布局,幾乎是全開放的一間屋。

  二房東租下整個單元,用廉價的木板隔成一間間梗房,為了節約材料錢,也為了通風,木板通常不會封到天花板,很多也不會安房門,僅用門帘遮羞,給偷窺、偷聽留有極大餘地,房與房之間幾無隱私可言。

  大聲婆的眉眼勉力彎起,嘴角慢慢彎起淺淺一笑,「房總管說的是玉花和阿福的事啊,咯咯咯,阿福挺能幹的,玉花啊,咯咯咯……」

  房承業蹙了蹙眉,「你知道他們兩個是誰勾引誰嗎?」

  「他們倆啊,嘖嘖。」大聲婆咂巴一下嘴,「女的是賤貨,男的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他可是一直沒閒著。」

  房承業將手裡的果籃放在小方桌上,「大聲婆,這是我特意給你帶的。」

  大聲婆咯咯一笑,「我這沒傷沒病的,房總管怎麼想起給我帶果籃。」

  房承業掏出一包煙,派了一顆給大聲婆,「大聲婆,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這次的事,我向方小姐匯報了,阿福跑不了,我的責罰也跑不了,事情要是沒處理好,丟掉差事也有可能。」

  大聲婆將煙含在肥厚的嘴唇,湊在房承業送上的星火上點著,未作考慮,便說道:「房總管要怎麼做?」

  有瑕疵的單元只是不那麼好租,不是租不出去,再差的單元落到她手裡,每個月至少能吃幾十塊差價,但凡是好事,總是一堆人搶著要,為何偏偏都便宜了她?

  「把你知道的都跟我說一遍,阿福都和誰有一腿,金玉花有幾個男人,麥剛是怎麼樣的人。」

  「……」

  「曾踏過艱辛的每一步,仍然前去,仍然闖~不理幾高,耳邊的風聲響,像似歌聲鼓舞,努力為要走好我每步。」

  王霞敏嘴裡哼著調子,手裡拿著剛到的好租報告,關於房承業的篇幅不短。

  她翻看完,又從桌面拿起阿福的口供。

  阿福和幾個女租客有一腿,幾次偷看女租客擦身,望肉自瀆過幾次,事無巨細全都交代了。

  事情不算大,但性質有點惡劣,若不是這次出事暴露,繼續糜爛下去,可能一發不可收拾,給好租帶來極大的負面影響。

  「喂,燕姐,選B。」

  「阿月,選一個合適的人,阿福不用出赤柱了。」

  「乾淨利落嗎?」

  「方小姐似乎氣性不小,先磋磨段日子再解決。」

  「好。」

  深水埗警署,穿著軍裝的冼耀武站在門外,透過門縫朝里瞧——兩個便衣正溫柔地給阿福灌司法奶茶。(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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