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狹路相逢
被利慎遠在會上當著眾人的面批評，這還是第一次，讓郗同文有點不知所措，她坐在工位上，對著電腦發呆良久…想了想，還是繼續工作吧。不知不覺中，已經很晚，郗同文回過神時，辦公區已經只剩下她一個人，伸了伸懶腰準備去泡一杯咖啡。這時，見利慎遠正要離開。
郗同文快走了幾步，上前說道：「利總，您下班了呀？」
「你也早點走吧。」利慎遠淡淡地說。
「那個…今天例會，您說的…」郗同文正想對自己在例會上差強人意的表現做一些解釋。
卻被利慎遠直接打斷：「我還有事兒，有什麼事兒，你跟劉智明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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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慎遠的一句話，猶如在二人之間空降一堵牆，讓郗同文心中痛了一下，笑容僵持在臉上，目送利慎遠離開…她這麼也想不出，為什麼利慎遠突然像變了一個人。
一日，李世偉在利慎遠辦公室匯報工作：「琨奇與通安的訴訟案已經結案了，琨奇贏了，其實這個案子本來就很簡單，通安科技明顯不正當競爭，拖拖拉拉這麼久，估計也是因為影響太大，法院判的時候比較謹慎吧。」
利慎遠抬頭看了一眼李世偉，面無表情地說：「我有手機，能看到新聞，不需要你複述，我發現你們最近廢話都很多。有這功夫，我請你把業績搞好，你看到你這兩個月的收益率了嗎？是不是最近太安逸，想要考慮新環境了？」
李世偉慌忙回答：「那哪能呀？！」
「這個月如果還是跑不贏市場，我建議你開始投投簡歷。出去吧！」
方奇傑此刻正站在亓優優的工位前，聊著天，看著利慎遠辦公室的方向，方奇傑問道：「利總最近心情不太好？」
「好像是。」
「知道為什麼嗎？」
亓優優雙手一探，露出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
這時李世偉從利慎遠的房間走了出來，見兩人在聊天也湊了上來，說：「利總什麼情況啊？前段時間好好的，這怎麼又回歸魔鬼模式了？」
「又被罵了？」方奇傑笑著問道。
李世偉看著方奇傑幸災樂禍的樣子，不想回答。
方奇傑繼續說道：「你知道你最大的缺點是什麼嗎？」
「什麼？」
「看不出形勢！誰都看得出來利總最近心情不太好，大家都躲著走，偏偏你有事兒沒事兒往前湊。」
「也不光是我啊，他剛剛還說，咱們大家最近都廢話太多。這還不是因為，比起他以前那副讓人恐怖的神情，現在和藹多了，那我們當然想多跟老闆取取經了。現在又嫌我們廢話多，怎麼都不對。」
「我看你是因為利總前些日子好相處了，有事沒事往前湊，想表現吧。以前讓你去利總辦公室，跟上刑場似的躲著。最近倒是跑得勤快，這下傻了？」
李世偉的小心思又被方奇傑看穿，讓他覺得很沒面子：「你怎麼老戳穿我啊。」
「我勸你有這功夫趕緊想想怎麼提高收益率，我聽說最近你好像幾次換倉失敗，收益率堪憂啊。什麼情況啊？」
亓優優在一旁看二人鬥嘴，看得津津有味，眼尖的她突然問道：「咦？李總，您訂婚戒指呢？」
「啊？什麼？」李世偉假裝沒聽見，正要走，方奇傑眼疾手快拉住了他。
「別裝傻了，戒指呢？怎麼?想在外面裝單身啊？」方奇傑也調侃起來。
「唉，我就只跟你倆說了啊，不准聲張，要不沒面子。我倆吹了。」
「啊？為什麼？」方奇傑和亓優優異口同聲問道。
「性格不合。」
「原來你結婚還看性格？你不都是看性價比嗎？」
「總之，就是不合適。」
「怎麼不合適了？當初誰說來著，一個人負責在外面賺錢，一個人負責子女教育和學區。多合適啊。」
「我倆都太忙了。最近房子裝修的事兒，什麼都讓我去處理，都說什麼代課走不了。她一個中學老師，搞得比我還忙，害得我天天跑工地，都沒時間研究市場。就這，還好意思讓我給她在房子上加名字。錢和力都我出了，她就負責享受。沒意思，散了也罷。」
「哦，說來說去，還是性價比不高了唄。」方奇傑諷刺地說。
「我不跟你說了，對同事毫不關心，不是諷刺就是嘲笑，你就不能有點女人的樣子，白長這麼好看了！我走了！優優，你離方總遠點，別讓她把你帶壞了，不像女人。」李世偉邊說邊向自己辦公室走去。
留下亓優優和方奇傑相視而笑。
郗同文正在愁眉苦臉地寫著研究報告，近期的市場行情不好，調研了多家公司也沒看到讓她眼前一亮的，突然電話聲響起…
「喂，江總。」
…
「最近市場一般啊，我這邊也沒什麼好的想法，您是行家，肯定都知道呀。倒是您那邊有什麼好公司推薦嗎？」
…
「是啊，市場太差了，除了前段時間幾個遊戲公司借殼，讓那幾隻票帶著行業指數漲了點，其他都不行。」
…
「對！那您那邊有推薦的一定一定告訴我啊。」
…
「嗯、嗯，好呀！」
…
「拜拜。」
郗同文經過兩年的歷練早已經適應了行業里每天的這類勾兌信息，勾兌股票的電話，也沒有早年的青澀，現在的她已經駕輕就熟。
掛了電話，郗同文有點沉悶。
何思源見狀問道：「怎麼了？心情不好？」
「沒什麼。」
「因為之前利總會上說的那些話？」
郗同文輕輕嘆了口氣，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來公司還是太短了，現在這情形才是利總的常態啊。以前他都是這樣，我們誰都被罵過，習慣就好了，別太在意。在半島，只要有業績其他都好說。你看李總，天天被罵，但是他管理的基金收益率，除了方總，誰也比不了，在公司快十年了，天天被罵也沒事兒。不過，聽說最近李總的業績有點堪憂。」
「唉，我現在也是業績堪憂啊。」
「別謙虛了，入行兩年，都已經跟我們這好幾年的拿的錢差不多了吧？放心吧，你可以的。不過你天天窩在公司可不行，多出去跑跑呀。」
「我最近都調研好多家上市公司了，好公司市值太高，市場預期都提前兌現了。市值低的公司業績太爛！唉，難啊。」
「誰說讓你去上市公司調研啊，我是讓你多跑跑分析師的飯局，多認識認識，好勾兌勾兌消息。」
「但是上次魏峰因為涉嫌搞內幕交易就被開了呀。」
「那是因為他消息不准，還讓公司虧錢了！只要消息可靠，讓公司賺錢了，怎麼，利總還能開了你呀？那都是做給別人看的，能賺錢才是硬道理，總是不出業績，那公司才會幹掉你！」
郗同文若有所思盯著電腦，繼續發呆…突然問道：「陳凱中午跑哪去了？」
何思源看了看郗同文，想了想說道：「他啊，相親去了。」
「相親？」郗同文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
「是啊，別人給他介紹了一個妹子，據說家裡有點背景，老爸是一個保險資產管理公司的高管。」
郗同文哼的冷笑一聲，不屑地重重地敲打著鍵盤，發泄著自己的不滿。何思源看著郗同文氣憤的表情，卻得意得很。一直以來，他對陳凱和郗同文的友好關係就很是介意，如今陳凱放棄郗同文的好朋友，轉而去相親，這個消息當然要告訴郗同文。這才是他何思源的一貫作風。
一日晚上，利慎遠帶著方奇傑與曹其和他手下的基金經理也正觥籌交錯。
曹其客氣地說：「慎遠啊，你看你身邊都是精兵強將，像方總這種金牌美女基金經理，我怎麼就挖不到呢？」
「曹總客氣了，華科基金有曹總您這種以一當十的王牌基金管理人本來就足以了，再看看這幾位年輕有為的基金經理，您還夫復何求啊。」利慎遠說著場面話。
「呵呵呵，你客氣了，我跟你比不了了，我年紀大了，但是我敢於用新人，要相信年輕人，未來都是你們年輕人的。過幾年等我女兒結婚生子，那我就索性回家帶孫子了。」
利慎遠笑而不語。
曹其接著說：「慎遠，你還沒結婚吧？有女朋友了嗎？」
利慎遠略顯尷尬，但猶豫再三還是說了句：「還沒。」說完喝了口紅酒。
「哦？我有個侄女，也是海歸，也在金融圈，長相就倆字，漂亮！她爸爸還是財政廳…」
「呵呵，曹總，這麼優秀的侄女可以給這些年輕人介紹介紹，我習慣一個人了…」利慎遠略有難為情地說。
這句話讓剛剛在一旁略有緊張的方奇傑不知開心還是難過，她既怕利慎遠真的就接受曹其的保媒拉縴，但利慎遠的斷然回絕也讓她方奇傑不知道這個男人心中到底對另一半作何打算。
「哈哈哈，男人還是要早點成家，這樣更有助於專心拼事業。不過你身邊就有這麼一位漂亮又能幹的方總，利總的眼光自然就高了。方總，也沒結婚呢吧。」
方奇傑見狀，心中竟有些歡喜，心想「這老傢伙，總算說句人話」，但方奇傑沒有回應，只是笑了笑就算是回應了曹其的問題，轉而用期待的眼神看向了一旁面無波瀾的利慎遠。
曹其頓時也就看出了方奇傑的想法，繼續說道：「慎遠，你和方總強強聯合，搞個夫妻店也不錯啊，哈哈哈。」
「曹總，我聽說杜建民這段時間日子不好過，那他們在您這的資金，這兩年是不是也都在陸續抽調回去了？」利慎遠此刻略顯不耐煩，索性將話題轉移到曹其最不想提及的事情上。
方奇傑原本的歡喜和期待也被利慎遠無情的回應瞬間撲滅，尷尬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曹其這邊也只能順著說：「唉，是啊，世輝資本的主要資金來源就是康利寶，現在銀保監會不讓賣了，他們的現金流也就斷了，最近市場動盪，他們對外承諾的高利率根本兌現不了。這兩年不好過啊！」說著曹其嘆了口氣，繼續說：「不過這麼看，他不該抽回你們那五個億啊，按照今年的行情，也就半島能夠達到他世輝的要求。你們當初怎麼沒再爭取一下？挽留一下世輝的這個大金主，雖說現在遠不如從前，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對你我這樣的私募基金來說，他的體量還是值得爭取的。再說了，有錢就成，管他是誰呢。」
「合則聚，不合則散，人是這樣，財更是如此。」利慎遠依然面無表情地說。
曹其接過話：「好！咱們之間一定是合則聚！來干一杯！」
郗同文與林昊風也在餐廳吃飯聊天，郗同文假裝抱怨地說：「這頓算是我還你B&B和之前的人情了啊，你都年薪百萬了，還總摳持我這幾頓飯。」
「行行行！」林昊風笑著說。
這時郗同文的電話響了，她看了一眼接起。
「喂，江總。」
…
「真的嗎？化夢娛樂要借殼？哪家公司？最近遊戲公司借殼上市的項目好多，也算大勢所趨吧？」
…
「消息可靠嗎？」
…
「這倒是，泰誠科技目前的狀況倒是符合殼資源的標準，市值小，股價低，最重要的是，目前原有的業務已經不足以維持經營了，如果不想退市，早晚是要被借殼的。」
…
「好嘞！謝謝江總。」
掛了電話，郗同文一直躊躇的心情總算有所緩解，不禁的嘴角上揚。
「化夢娛樂要借殼泰誠科技？」
郗同文笑而不語，畢竟公共場所討論這種內幕消息，尤其還是在金融街附近的餐廳，著實要注意點。
「這種消息，可要慎重，來源可靠嗎？」
「我跟金信證券TMT（數字新媒體產業）行業首席江濤很熟，他也算這行的專家，人脈資源也很廣，我估計靠譜吧。」
「江濤啊，他是挺牛，去年TMT行業第二吧。但我還是提醒你，要慎重，借殼這種事情變數太大了。上市公司原來的大股東和要借殼的公司雙方且的博弈呢，價格、估值、對賭條款、還有借殼上市後誰說得算，董事會席位怎麼給，經營層怎麼安排，這些變數太多了，哪個條款沒談攏可能就吹了。根據我以往的經驗，從有傳言到真的能成功的，不超過十分之一，幾乎都是傳著傳著就沒動靜了，甚至很多都是上市公司故意放出來的消息，就為了有人拉股價，為他們出貨抬轎子。」
「這麼玄乎？」
「所以我勸你啊，慎重！」
「但是你以前都是鼓勵這種多交流，多勾兌的方式，今天怎麼又風向轉變了？」
「交流和勾兌消息當然重要了，因為我是賣方啊！你是買方，最終是要投真金白銀的，消息來源靠不靠譜你得有判斷能力，你入行太短了，判斷得未必准。而且，我個人更喜歡的是通過多重消息挖掘別人沒看到的價值，可不是賭這種重組啊，借殼啊之類的事件，太沒譜了。」
「可是我和江濤認識很久了，平時也是當朋友處，他去年金鼎財富我也一直幫忙投票來著，不至於坑我吧…而且投不投我說的也不算，有基金經理判斷呢。總之，我心裡有數，回頭再說吧。」郗同文被林昊風的這盆冷水潑得有點不開心。
宴席散場，利慎遠和曹其一行人向酒店門外走去，邊走邊聊天…
「慎遠，我們今天沒喝盡興啊，怎麼這麼早就走呀？」
「抱歉啊，曹總，我一會兒還有一個美國的電話會議，真的得走了。」
「好！下次，必須喝好了才讓你走。」
「好，好！」利慎遠正敷衍地回復著曹其，正在這時，卻見門口兩個熟悉的身影，正是郗同文和林昊風兩人剛吃過飯，正要離開。
方奇傑叫了一聲：「郗同文。」
郗同文回頭見是利慎遠和方奇傑，趕緊走了過來打招呼：「方總，利總。」
「吃飯？」方奇傑問道。
「是啊。」
「你和林昊風，你們倆…？」方奇傑笑著問，暗示兩人關係不一般。
「您別誤會，B&B項目他幫我牽線，非讓我請他吃飯。」郗同文趕緊解釋，這話既是解釋給方奇傑的，但更重要的是解釋給利慎遠聽，可利慎遠依然面無表情，站在原地，既不反饋，也不做聲，好似一切與他無關。
這時林昊風也走了過來，說道：「方總好、利總好，好久沒見。」
「昊風還是那麼帥，現在更是穩重加帥氣了啊。」方奇傑笑著說。
「方總也是更漂亮了，離開半島我覺得損失最大的就是不能跟著方總混了。」
「還是這麼會聊天！我給你介紹一下吧，這是華科基金的曹總，這幾位是華科基金的基金經理，都是你的客戶哦！」
「曹總好，各位老總好，我是林昊風，華康證券生物醫藥組的首席研究員。」
這時，華科基金的一個基金經理說道：「林昊風，我聽過，也看過你的報告，很專業，入行一年就金鼎財富上榜，好像還是燕大的高材生，未來大有前途啊。」
「您過獎了！為各位服務，我榮幸之至呀！」
「小伙子不錯！挺精神呀！」曹其笑著說道。
「曹總，我看您那個侄女可以考慮一下！」方奇傑開著玩笑。
林昊風先是一愣，但馬上明白，對曹其說道：「曹總，您看方便加您一個微信嗎？未來有什麼活動和消息也好給您分享一下。」林昊風總是能夠把握好各種時機與客戶建立聯繫，對待客戶也從不羞於啟齒。
曹其也不好當面拒絕，笑著好：「好，好！」。林昊風順勢又加了華科基金其他人的微信，頓時感覺此行不虛。
曹其的車來了，眾人一陣離別前的客套，便與華科基金的人一併離開，只留下了四人，面面相覷。利慎遠冷眼看看郗同文又看看林昊風，似有不悅，然後看向遠處開過來的車，頭也不回地上車走了。
「我也走了哦。」方奇傑也跟著離開了。
郗同文目送二人上車，心中一陣酸，回過神來才對林昊風說道：「咱們也走吧。」
林昊風捕捉到了郗同文的失落的眼神，心裡也好似明白了什麼。
林昊風和郗同文兩人慢慢向地鐵站走去…
郗同文問：「你怎麼也沒買個車？還坐地鐵？」
林昊風笑著說：「我們不配！到處拜訪，就怕遲到，打車和地鐵靈活點。」
「今天說好的我請，怎麼又是你結帳啊。」
「我得讓你欠著我點，這樣下次才能有足夠的理由約你出來啊。」雖然林昊風總是喜歡這麼開玩笑，但人們就是喜歡聽這些，最近也確實只有林昊風讓郗同文能夠這麼開心的笑。
郗同文笑著說：「咱們是姐妹，約我出來不需要理由…但是今天的飯，你請客也不虧，認識了曹總，還加了微信，看樣子還要介紹侄女給你認識啊。」
「嗨！要不怎麼說，你就是我的幸運女神，跟你在一起，我就能遇到好事！」說著林昊風想要一把摟過郗同文，郗同文一臉嫌棄地躲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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