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舅舅出事


  聽到這話,我徹底絕望了。

  我悽然地笑著:「所以,你為了你所謂的大義,騙我舅舅去替你行刺,是嗎?」

  「騙?」蕭浮生失笑地看著我,「沈歸荑,在你心目中,你舅舅就是個貪生怕死的,只會被人騙去為大義獻身的傻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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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憑什麼是他!」我嘶吼著,「你那麼多手下,該個個都如你一般大義,就沒有人願意去替你送死嗎?為何偏偏是我舅舅!」

  「為什麼不能是你舅舅?」蕭浮生也衝著我吼了起來,「為什麼別人去得,你舅舅就去不得?你沈歸荑的命,他陳舒的命,就比別人的命更值錢嗎?」

  我被他問得怔了一怔,我沒料到,他會這麼想我……我分明只是,還沒來得及見舅舅一面,他告訴我舅舅的存在,轉眼卻又告訴我,舅舅要不在了……

  我怔過之後,心底又湧上無限的悲涼:「是,蕭浮生,你大義,而我,就是個小人。我不懂什麼大義公平,我只知道我娘死了,我爹和嫡母棄我如敝履,王府眾人恨不得我死。是你告訴我,我還有一個舅舅……蕭浮生,你既然決定了要他死,為何要告訴我呢?」

  「哦對……」我自嘲地笑笑,「是為了讓我離不開你,為了讓我替你守住那些秘密……」

  說到最後,我已泣不成聲。

  被世子妃和長姐設計的委屈,知道舅舅不在了的悲痛,一時間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可蕭浮生還在告訴我,舅舅是為大義獻身,我該理解。

  蕭浮生想得到天下考生的公平,想得到還朝堂一片清明,獨獨想不到我的感受,也對……他對我恨之入骨,單單床幃中那點情分,怎值得他為我考慮?

  我心神俱損,他也傷得不輕,這場爭論終究是以默默無言收了尾。

  夜裡,蕭浮生不聲不響地,又出了王府。

  他去了凝月那一趟,回來時便對我態度好了許多,頗有些惶恐地問我:「你……你沒事吧?凝月說……」

  「夠了!」我打斷他,「你讓我舅舅對曾卓下手,就沒想到過,我長姐會對我下手?」

  「我想到過,」蕭浮生道,「所以我讓凝月護著你,只是沒想到……」

  「只是沒想到,」我再次打斷他,「咱們那位好大嫂,也幫著我長姐對付我。」

  蕭浮生的臉色沉了下來,良久,他才坐在一旁,沉聲道:「她若親自對你下手,便是王府欠了侍郎府的情。可若你長姐害了你,那就是侍郎府欠了王府的。」

  我冷笑一聲:「算得真好,咱們這大嫂,不愧出身名門世家。」

  蕭浮生道:「她與大哥青梅竹馬,否則……本應該入宮的。」

  我明白蕭浮生的意思,往往要進宮的名門之女,自小便是照著宮裡規矩教的,這規矩要教,爭鬥的那些戲碼自然也要教。

  我這大嫂,便是學了一手好本事,便是我那從小跟著嫡母欺負我的長姐,也望塵莫及。

  想到這兒,我又冷笑:「你早知大嫂性子,卻沒想過她會對付我?蕭浮生,你不是想不到,而是你在計劃時,從來都沒有為我考慮過,對嗎?」

  見他要開口辯駁,我又道:「你莫要說安排了凝月護我,假若凝月晚了一步呢?假若我長姐尋得個銅牆鐵壁,凝月也救不了我呢?」

  我知道,蕭浮生不會輕易放我離去,或許相處久了,對我有了那麼一絲微弱的情意。更多的,是我若走,他勢必要處理侍郎府和王府之間的關係。

  我雖不知蕭浮生在盤算些什麼,但也能想到,他所盤算之事,牽扯到的勢力盤根錯節,一子落錯,滿盤都要重來。

  我只能試著求他:「你讓我見見我舅舅,好不好?」

  蕭浮生眉頭一擰:「你瘋了,他現在是死刑犯!」

  「可我至今還沒見過他……」我拉著蕭浮生的衣袖,「以往之事,我都不提了,我只求你讓我見他最後一面,我求求你了……」

  蕭浮生低頭看著我,沉吟片刻,忽然又俯下身來,道:「好,我讓你見他最後一面。」

  我見他這樣,便知道他有條件,鬆了手道:「你想讓我怎麼樣?」

  蕭浮生伸手,輕輕抬起我的下巴:「我要你答應我,以後無論如何,都不准離開我。」

  呵!我早知逃不開,本就做好了困死在他身邊的準備。

  「好,」我輕輕閉上眼,「我答應你,絕不離開。」

  半晌,一個冰冷的吻貼了上來,我身子一顫,下意識地想要逃離,卻被他狠狠箍住了下巴。

  舅舅刺殺禮部尚書之子一事,大理寺很快有了判決。

  朝堂各官員插手春闈一事被翻出來後,大理寺自然而然地給舅舅安了個「心中不平,刺殺考官」的理由,將他的行刑之日定在了三日後。

  按律,刺殺朝廷命官本該株連,但舅舅尚未成親,旁人也不知他與我的關係,一番調查後,也只能判了他一人。

  行刑那日,蕭浮生給我喬裝打扮成他的侍衛,跟著他一同進了法場。

  舅舅已經被押上了刑場,他這幾日不知受了多少刑罰,全身上下都是血,人也站不住,完全是由衙役拖到刑場上的。

  可儘管他衣衫破碎、頭髮凌亂滿臉血污,我也一眼看出,他和阿娘生得極像,尤其是那雙眼睛,都那麼黑、那麼清澈。

  衙役將他扔在了刑場上,他也跪不住,只能趴在上面,又不停地咳嗽著,時不時嘔出一口污血。

  我就這麼瞧著,心裡已如萬蟻噬咬,只有使勁咬著下唇,才沒讓自己哭出聲來。

  「保持冷靜,」蕭浮生在我耳邊道,「否則你不只害了他,還會害更多人。」

  不用他說,我也知道要冷靜,他這般刻意提醒,倒像是怕我把他賣了似的。

  蕭浮生最初跟我說,我還有個舅舅時,我無數次幻想過,與他院前對飲,聊一聊阿娘的往事,問問他是如何一路走來,找到我的……

  可如今,我卻只能這麼遠遠地望著他,連話都說不上一句,甚至也不敢讓他知道,我在這裡。

  舅舅會不會也很遺憾,費勁周折尋到了我,卻連話都沒跟我說上一句……

  我雖忍住沒有出聲,眼眶子的淚水卻一直打著轉兒,我不忍去看他那副爛泥般趴在刑場上的樣子,可又怕再不看,便來不及了。

  午時三刻,頃刻間便到。

  「時辰到,行刑!」主刑官一聲令下,劊子手便舉起了手裡的長刀。

  我不敢再看,緊緊閉上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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