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你們不繼續?


  沈逸澤不由得想到。

  如果沒有發生家破人亡的事,她應該是他的妻子,為他操持後宅生兒育女。

  

  當初她來求救,他讓下人好言趕她。可她還冒著雷雨跪求,他才會出去罵醒她。

  她明明害怕打雷,卻以此為要挾,無非是知道他肯定會對她心軟,逼他救她爹——那個害他全家的兇手!

  偏偏他就是心軟了,但最終還是來遲……匆匆趕來,只見到哭得淒涼的母女三人。

  他抬起腳後退,沒有再踏過門檻。

  可她的確是他仇人之女……

  沈逸澤指尖划過她沾濕的眼角,自嘲道:「你哭什麼呢?顯然我又敗給你。」

  他怕再留下去,就真的控制不住自己了。僅一會,他便從書房推門離開。

  晨光熹微。

  書房外面再次響起腳步聲。

  沐箬惜微微睜開雙眼。

  她環顧書房一圈,終於想起來昨晚的事情,是沈逸澤把她抱到書房的。

  而且,她在迴廊毒發時,如果沈逸澤沒有回頭找她,那她恐怕就會疼暈過去。

  明明之前還嫌她麻煩,卻還是轉身救她,是醫者父母心嗎?

  可他當年為何要如此殘忍,不僅叫小廝往死里踹她,還要對她爹見死不救?

  沐箬惜不由得想起母親,她到死都怨恨著,骨瘦如柴的手捏得她們姐妹生疼,要她們務必還爹爹清白!

  可這談何容易呢。

  她與姐姐深陷煉獄,早就身不由己!

  沐箬惜緩緩地從榻上起身,她剛要站起,發現手中多出一團紙。

  假山的記憶驟不及防地襲來。

  不會是謝郁再次命令她殺人吧?

  她警惕地環顧四周,見書房中大門緊閉,窗邊沒有旁人,她才拆開紙團。

  上面寫著:人盡可夫?

  與假山時謝郁的字跡不同,這是囂張的狂草,並且充滿著惡意的語氣。

  沐箬惜立即想到了薄硯辭!

  他果然是來殺賀燼的?連侯府都能出入自如,那賀燼豈不是很危險?!

  沐箬惜匆忙把紙團藏進袖口,神色慌亂的就要往韶光苑跑。

  可她剛走出書房時。

  就見到沈逸澤從前方緩步走來,他手上還拿著一個漆紅色的食盒。

  「怎麼不多休息一會?你昨日應是中暑,但心悸的病症,還沒確定因何而起。」

  沈逸澤見她行色匆匆,他立即拉住她的手臂,語氣不自覺沉了幾分。

  沐箬惜覺得頭疼,忙要張嘴解釋。

  「奴婢有要緊事離開一會。」

  但沈逸澤並沒有放開她,冷冷地問:「有什麼事,比你的身體更重要?」

  「放手!」

  沐箬惜看著沈逸澤錯愕的臉,猶豫一下,才繼續說道:「奴婢是要去韶光苑。」

  「所為何事?」

  沈逸澤態度堅決,他見沐箬惜不退讓,便嘆息一聲,把府中的傳言說給她聽。

  「現在侯府上都是有關你我的謠言,而我在茗月軒還能約束一二。可若然你到韶光苑的話,將會聽到一些很難聽的話。」

  「大概是昨晚守書房的丫鬟傳的,我會讓她負責澄清明白,你且放心。」

  他怎麼還如此天真。

  沐箬惜早就猜到了,昨晚她就是想到這一點,才會執意離開他的內室。要不然早上從他的房間出來,恐怕謠言會更加難聽吧。

  「如需奴婢配合的,奴婢定當全力配合,別污了沈太醫的名聲。」

  她聽過更難聽的話,並不放在心上。

  可話音剛落,就見沈逸澤臉色古怪地看著她,「你怕的是影響我名聲?」

  「是。」

  「沈太醫最好別與奴婢扯上關係。」

  沐箬惜言盡於此,正要甩開他的手,可對方執拗地要留下她。

  沈逸澤臉色驀然一白,清潤的臉顯得有幾分落寞:「你果然對我避之不及……」

  沐箬惜在旁暗想。

  這話應該是她對他說的吧。

  沈逸澤喃喃道:「我明明是想對你好的,且連心中的仇恨都能輕易忘記了。」

  他的手掌緩緩用力收緊,攥緊她的手臂不放,眼眶發紅地道:「你能想像,當我知道你居然自甘墮落,爬床成為賀燼的通房丫鬟時,我的心有多疼嗎?!」

  沐箬惜成為組織的養女後,對於很多事都不甚在意。但如今聽到沈逸澤失望且悲傷的話,她的心居然也跟著揪起。

  他是她曾想過共度一生的男子。

  更是傷她最深的人。

  比起她對賀燼飛蛾撲火,沈逸澤則是先把她捧在手心,再狠狠地摔在地上!

  「與你沒有關係。」沐箬惜低聲道。

  而就在他們拉扯時,他們同時聽到一道腳步聲。抬眸看去,見賀燼從陰影處走出來,也不知道他站在那邊多久了。

  他的臉上看不清表情。

  沐箬惜不由得心裡一陣發緊。

  但見到他安然無事時,她剛才提起的心總算落下了,這代表薄硯辭沒有得手!

  賀燼冷戾的目光,散漫地掃過沈逸澤的手,嘴角露出薄涼的笑意。

  沈逸澤似乎一無所覺,他把沐箬惜拉到身後,衝著賀燼點頭致意。

  「世子來尋我?可是身子不適?」

  「嗯。」

  賀燼往後靠在樹幹上,漫不經心地說道:「沈太醫在忙?」

  究竟在忙些什麼,就耐人尋味了。

  沐箬惜對上賀燼微涼的目光,看到他深不見底的眸色中,浮現在其中的殺意。

  她腳步一頓,側身避開他的打量。

  沈逸澤臉色微變,心裡不由得懷疑秋霞的那些說辭。究竟是沐箬惜貪圖虛榮爬床,還是賀燼強迫沐箬惜的?

  「不忙,請世子先進屋裡吧。」沈逸澤借著伸手引路的姿勢,把沐箬惜嚴密擋在身後,低聲對她道:「去讓秋霞過來。」

  也就是說,不需要沐箬惜在旁伺候,是要支走她的意思了。

  「你們不繼續?」賀燼語氣玩味。

  見沐箬惜局促不安地縮了縮身子,他的視線越過沈逸澤,猶如狩獵時誘捕獵物的銳利,他正不緊不慢地驅逐她到陷阱里。

  直到她窮途末路地絕望崩潰。

  沐箬惜顫抖著身子,絞著泛白的指尖,看著脆弱且可憐極了。

  可賀燼只是淡漠地看著,低低地嗤笑一聲:「這便再攀上高枝了?」

  剛才看到薄硯辭寫的「人盡可夫」,她尚能冷漠地揉碎紙張。可是現在聽到賀燼冰冷徹骨的話,沐箬惜卻呼吸一窒……

  她的腦袋中嗡嗡地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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