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玉隕19 鴉雀飛鴿
刑部大堂中,皇親國戚,高官重臣們,一道抽絲剝繭,尋找真相。
天光已大亮,真相也大白,事情的前後都大致推導了出來。
當日淑妃像往日一樣,知會了負責皇帝衣食的程公公,要把燉好的燕窩粥送去泰陽宮,不過也只是想盡一份心意,未料想先皇會享用。
汪公公半道遇上程公公,說賢貴妃有事喚程公公過去。
汪公公正有要事去呈報給先皇,而程公公知曉先皇是不吃妃嬪之物的,按慣例就是拿到泰陽宮,放一會兒,涼了後就會給下人分吃了,所以就乾脆讓汪海林順道送去泰陽宮。
中間還發生了什麼,現在還不得而知,總之,燕窩粥到了先皇手中,並且還是下了毒的。
汪海林應當是知曉的,那時便透露出緊張,甚至在先皇面前打碎了琉璃碗。
至於找汪海林來對證,是辦不到的,因為汪海林成了八皇子身邊的大太監,跟著去了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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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也不需要對證了,左都御史的痛斥便是定論:「為虎作倀!」
至於後面的事,眾大臣也推理通順了。
確定先皇吃下毒藥後,丞相應是有兩手準備。
一是,把傳位聖旨放到御書房,但這不一定能使人確信,如何讓人及時發現傳位聖旨也是問題。
二是,把聖旨放到先皇手邊,一定會被人發現,也容易被相信,問題只在於怎麼放。
但八皇子得到了消息,比起放傳位聖旨,更情急著想救回先皇。
丞相無法,而傳位聖旨這般重要之物,自不能放心讓他人接手,於是丞相派人引開泰陽宮外的侍衛,又帶上十幾個高手親自進入泰陽宮,放置傳位聖旨。
泰陽宮的太監宮女們都說,之所以那時躲著未出聲,便是見不可匹敵。
現下大臣們也認為,丞相帶那麼些人進去,就是做好了殺人滅口的準備。
至於丞相為什麼能帶著人手深夜進入皇宮,賢貴妃有後印在手,自是能找到辦法。
在這之後,賢貴妃本是想把毒害先皇的事嫁禍於淑妃,一石二鳥,順便除去五、九皇子。
而後可能是丞相判斷,提起毒害,反而會節外生枝,不如默認病逝,另外再找機會把五皇子殺了,這事也就糊塗過去了。
太醫院才剛被八皇子揭舉,處置了馬院史等一批人,自然沒有人會懷疑太醫還敢做假。
但現在回頭看,可能整個太醫院都在賢貴妃的權勢之下,上司被八皇子弄沒了,下面的人更是懼怕,更要討好,不求升遷也求保命!
接著要善後掩蓋罪行,皇帝一死,沒有皇后,也未立太子,整個皇宮都是手握後印的賢貴妃說了算,處置一些人不是輕而易舉?
等八皇子登基坐上皇位,按理說已是瞞天過海了!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丞相他們定是沒料到,泰陽宮裡有奴僕目睹了一切!
更是絕未料到,先皇竟事先交待了不要人殉葬!這些本該沉寂於皇陵的人,百日後帶著真相,又走了出來!
…
真相如同風暴般,隨著一隻只飛鴿,在大夏席捲開來!
卷進處理完事務,正想進鴉雀殿歇息的康王耳中!
「殿下!這是天助啊!這下八皇子註定窮途末路了!」吏部尚書欣喜若狂。
正歡喜的大臣們突然感到一寒…卻是從怔愣中驚醒的康王,滿眼森冷,聲音如霜降,冷冷反問:「天助?」
吏部一愣,頓時反應過來,連忙跪下,補救道:「是先皇在天有靈!助殿下君臨大夏!」
不過褚時琨已然無心去在意他人了!
父皇,竟真是被丞相毒害?那…那日的襲殺,也不是父皇授意?
似笑似哭,年輕的臉上神情恍惚著變幻,最終成了憤怒:「傳令!立刻拔營!起兵伐逆!」
幾個大臣一頓,戶部尚書擔道:「殿下!現在調集的兵力才二萬,是不是再等兩日,待兵馬齊聚了再動身?」
「是啊,殿下!八皇子早早養了私兵無數!聽聞現在還在大肆徵兵,江南各家出錢出力,恐怕屆時會有數十萬大軍!」三個尚書都在勸諫。
「烏合之眾!就是百萬兵也不堪一擊!」
康王起身大步向外,但已不是去鴉雀殿的方向,眼中是熊熊怒火:「褚時琪!」
…
隆隆的雷聲,伴隨著傾盆大雨落下,壯闊的大江湍急起伏,似是要席捲岸邊密密麻麻的螻蟻。
「怎麼老是下雨!」秦燾煩不勝煩的抱怨。
「南方嘛,山清水秀雨也多…」一旁的將士將淋濕的衣服架在篝火邊。
「下起雨,軍帳不夠的問題恐怕要更嚴峻了。」留在新軍輔佐秦燾的趙副將依然作副將,常年身處軍伍中,更能看見一些實際的問題。
若不下雨,這些自告奮勇來的義士們風餐露宿也沒有怨言,但現在原本十人的帳,得擠二三十人,擁擠悶熱不說,長久下去,還容易瘟病發作。
南方正是褚時琪派系勢力所在,越往江南,他們遭到的阻力越大,在層層險阻之中穿行!
已有不少當地官員、世家、鄉紳設障阻撓,好在新皇私兵的暴行惹了民憤,不少百姓自發的幫他們渡過難關。
但百姓如同散沙,最多是零零散散的送些食物供他們吃飽。
沒有能夠統籌調度資源的勢力支持,他們所需的一切都是短缺的!
軍帳只是問題之一,更重要的是軍械,他們不要說弄來馬匹,裝配騎兵了!連基本的戰甲、武器都沒有!兵卒們大都穿著單薄布衣,有些還拿著自已帶來的柴刀和鋤頭!甚至,連穿的鞋子爛了都沒得換!
而他們被各個城池都拒之門外,就算有錢也買不了東西!托百姓去買,也只能偷偷摸摸的買一點,塞牙縫都不夠!一旦多買就會被發現,還會連累幫忙的百姓!
秦燾這才明白,為什麼褚時環需要三個尚書引薦地方豪強!
打仗打的就是各類資源!沒有地方勢力的支持,就沒有供給,再強的軍隊也敵不過山窮水盡!
還是好在,他們之前追殺剿滅了一支橫行鄉里的新皇私兵,沿途有聽聞事跡的百姓自發支持他們,他們雖是艱苦,但還能撐下去。
就比如現在他們在大江邊紮營,便有周圍村莊的一些鄉民擔來糧食,給他們煮了薑湯祛寒。
從金燕城出發,秦燾領著新聚成的秦家新軍一路追趕褚時琪的私兵,按理說應是追不上的。
但褚時琪的私兵並非藏於一處,而是在大江以南的地區分散藏匿,而每支私兵都各行其是,因此行軍速度參差不齊,有的已經抵達江南,有的還在半道上。
最主要的是有些私兵惡匪本性難改,如今仗著是新皇的軍隊,更是肆無忌憚,時不時的燒殺搶掠,所過之處天怒人怨!那一支數千人的私兵就是因此停滯,而被秦燾帥軍追上了!
「將軍!大江五十里外,有支二、三萬人的軍隊向南而來!馬匹上千,且鞍具齊全,人人披甲持銳,軍貌齊整,遠勝上次遭遇的匪軍!」
傳訊兵語氣急迫,十里外說遠不遠,若是急行,半個時辰就會兩軍相遇了!
秦燾也面露肅穆,雖然他們這支操練和軍備都不足的新軍,僅憑一腔熱血就將褚時琪的數千私兵打得抱頭鼠竄,可那是兵力占優的情況!這次來的軍隊兵力相當,但軍備差距極大,打起來恐怕勝少敗多!
「此軍可有旗幟?」趙副將出聲詢問。
傳訊兵一愣,接著回想了一下,點頭道:「有,軍伍前有許多旗子!」
這支新軍只有幾十人是威宇將軍留給秦燾用的秦家軍老兵,其他都是新兵,他們也沒時間操練,所以包括這個傳訊兵在內,許多行軍打仗的事務都不懂。
趙副將並不問傳訊兵旗幟是什麼樣的,這些新兵不認識,憑空描述若是有誤,反而貽誤軍機,對秦燾抱拳道:「小將軍,末將先快馬打探一番,您下令讓全軍整備,待末將回來,或是一刻後,再決定是戰是逃?」
秦燾臉色微紅的點頭應下,他也是初次帶兵,居然忘了要先知己知彼…
趙副將速去速回,片刻就帶著情報回來。
「小將軍!是康王旗幟!行軍快速,最多兩刻就將遭遇!」
秦燾先是一愣,隨後便是驚喜!
他本來想的就是康王回歸後,會由康王為主攻的!可康王卻遲遲不動!他還暗自抱怨,怎麼只有自己在出力呢?!
至於褚時環的野心,秦燾打算等打完褚時琪以後就功成身退,各不相幫。
「走,隨我去拜會大表哥!有他來統籌,定是不會再缺軍備!」秦燾可算受夠這捉襟見肘的局面了。
趙副將一愣,隨後提醒道:「小將軍,若是會師,是要分主次的…這隻新軍才建不久,軍心還不穩…」
趙副將在秦家軍多年,自然知道領兵的關鍵所在,誰帶出來的軍隊,往往就尊誰為主,已經歸順的軍隊輕易不會變節,就如秦家軍,有威宇將軍秦雙宇在,就算是皇帝的聖旨也不一定有用。
可這支新軍顯然還未完成,要是交由康王統帥,恐怕過不了幾天,這支新軍就易主了!
「沒事,大表哥早做過主帥,多軍聯合不成問題。」秦燾一邊說著,一邊就大步出了帳,騎上馬,直接急馳而出!
趙副將只得趕忙追上,在後邊喊:「小將軍!」
同一片雨幕下。
康王所帥的軍隊也早發現了前頭的秦家新軍,不過,是多日前就已經知道他們動向了!
正是刻意調整了方向,直奔秦家新軍所在!
「報!長泰郡王一馬當先,朝我方而來!十餘騎緊隨其後!」傳訊兵單膝跪地,報完狀況,進而詢問:「可要射殺?!」
康王淡聲詢問:「那二萬兵呢?」
「還在大江之畔,原地駐紮!」
康王眼眸微垂,他本以為這支秦家新軍,會如同西北秦家軍一樣避而不拜…
「暫不要妄動,命長泰一人進來。」
康王的指令傳出,兵馬間便讓出一條三尺小路。
等得捉急的秦燾當即下馬,把卸下的刀扔給跟來的趙副將。
趙副將頓時頭大如斗,小將軍這樣進到萬軍之中,豈不是任人宰割?!連忙拉住,急聲道:「小將軍!至少讓我等隨你一道進去!就你一人…」
「唉呀,不用擔心!大表哥又不是褚時琪!」
秦燾拍拍趙叔的手示意安心,就掙開拉他的手,大步走進兵馬夾道的三尺小路!
秦家軍的將士們想跟,兩側的兵卒立刻架槍阻攔,將士們雖是怒目而視,但也只好停步了。
康王被簇擁在中軍之間,坐於馬上,冷眼看著那衣衫有些髒破的身影大步而來。
長泰臉上帶著爽朗的笑容,還隔著三丈,就喊道:「大表哥!你可算來了!」
略微的怔愣轉瞬即逝,康王臉上看不出喜怒,也不言語,只冷眼直視著滿臉喜悅的秦燾。
康王冷淡的態度弄得秦燾有些嘀咕,但見對方不說話,秦燾便逕自開口直奔主題:「表哥,我所帥的二萬軍如今無甲缺刀,就這麼去往江南,恐怕是羊入虎口!表哥可能調來軍需,解燃眉之急?」
雙眼微眯,但也泄露出幾分錯愕,康王冷聲問:「本王為何要替你解燃眉之急?」
秦燾直爽道:「不是替我解,而是若表哥能解急,就兩軍合一,隨表哥一道征伐江南!」
沉默了好半晌,康王才明白秦燾是要將二萬兵的決定權交給他,不由得匪夷所思,沉聲問:「你可知威宇不服調令,帥領十萬秦家軍直奔京城,這幾日就要抵達?」
秦燾一怔,自東山村與父親分頭領兩支軍隊,他們便沒了聯繫,準確的說,是秦燾給父親寫信,父親一封也未回過…至於秦家軍的動向,一開始褚時環還會告訴他,最近褚時環的音訊也沒了,秦燾只以為是如今進了江南地界,通信被阻而已…
心頭升起理不清的不安,秦燾迷茫的反問:「褚時琪如今在江南,為什麼會去京城?」
年輕的臉上,所有的茫然不安都顯露無疑,被褚時琨收進眼裡…
沉默了片刻,褚時琨才出聲道:「不知便罷了,讓你所收的二萬民兵整列,待本王檢閱後再定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