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靈魂深處的狠戾
憑什麼?!
怎麼可以因為她而妥協!不管這個瘋子要的是什麼,必然對他們的謀劃,甚至對大夏皇帝的謀劃有影響!
一股難以言喻的憤怒和屈辱感瞬間衝垮了柳如思所有的冷靜!竭盡全力是為了什麼?!
她費盡心機,殫精竭慮,從醫者大會到漠北戰場,兩次廢寢忘食幾乎快猝死的搶救傷員!甚至不惜以身犯險救治康王!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艱難萬險!才換來今日這來之不易的局面!
眼看勝利在望,與皇帝的交易、掌握住命運的曙光就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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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能因這突然的意外,就毀於一旦!
前世被父母拋棄、被同事謀殺卻再也無能為力的恨意;今生幸福的時光被無常命運中斷、扭曲的不甘;以及此刻被當作任人宰割的籌碼、拖累愛人的巨大屈辱……如同沉睡萬年的火山,在她心底轟然爆發!
一股沉睡在靈魂深處的狠戾,瞬間吞噬了她所有的溫暖柔和!
就在烏奇日因褚時鈺似乎即將「屈服」而心神稍懈,注意力完全被談判吸引,勒住她的手臂也下意識鬆了半分力道的千鈞一髮之際!
柳如思一直悄然縮在袖中的右手,摸出一根銀簪,緊緊握於手中,如同一條劇毒的銀蛇,在伺機而動!
她的眼中是褚時鈺從未見過的、近乎凶獸般的狠色!那是一種摒棄了所有情感、只剩下最原始毀滅欲望的冰冷光芒!嫵媚動人的臉龐因極致的憤怒和決絕而扭曲,平日裡顧盼生輝的杏眸此刻充血赤紅!
褚時鈺看見了!看見了她眼中那不顧一切的瘋狂!看見了她手中蓄勢待發的銀簪!他瞬間明白了她的意圖!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他再也顧不得任何談判策略,只想立刻阻止她涉險!
「本王答應你!道歉!放人!你先放開她!」褚時鈺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試圖用最快的承諾穩住烏奇日,阻止柳如思的行動!
然而——
「噗嗤——!」
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利刃刺穿皮肉筋腱的悶響,壓過了褚時鈺的吼聲!
柳如思出手了!沒有半分猶豫!沒有一絲遲疑!帶著全身的力氣和精準到極致的狠辣!那根銀簪如同毒蛇的獠牙,狠狠刺穿了烏奇日緊握彎刀的右手手腕!直沒至簪尾!
「呃啊啊啊——!!!」烏奇日發出一聲悽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手腕處傳來的鑽心劇痛和筋腱被瞬間切斷的無力感,讓他再也無法握住沉重的彎刀!
「哐當!」彎刀脫手,重重砸落在地!
這突如其來的劇變讓烏奇日腦中一片空白!劇痛讓他本能地鬆開了對柳如思的鉗制!
然而!柳如思並未如褚時鈺期望的那樣趁機脫離!被壓抑到極致的狠絕徹底支配了她!在彎刀落地的瞬間,她竟直接在烏奇日懷裡轉過身!
她的臉上沾著濺射的鮮血,赤紅的杏眸死死盯著烏奇日因劇痛和驚愕而扭曲的臉!手中那根染血的銀簪,帶著森然的殺意,毫不猶豫地朝著他的咽喉狠狠刺去!
「不!」褚時鈺魂飛魄散地厲吼!因為他看到了更致命的一幕——劇痛中的烏奇日,左手竟閃電般從腰間拔出了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正不顧一切地朝著懷中柳如思的腰腹猛力捅去!
「噗嗤!」
銀簪的尖端,狠狠刺入了他的咽喉!
溫熱的鮮血如同噴泉般濺射而出,染紅了柳如思的半邊臉頰和衣襟!她那雙充血赤紅的杏目里,燃燒著滔天的怒火和毀滅一切的瘋狂!嫵媚的臉龐因極致的殺意而猙獰扭曲!
她甚至沒有停頓!
手腕猛地發力,將深深刺入的銀簪狠狠拔出!帶出一股更大的血箭!
緊接著,沾滿粘稠鮮血的銀簪,帶著不死不休的決絕,再次朝著烏奇日鮮血狂涌的喉嚨狠狠刺下!
「夠了!!!」
一隻鮮血淋漓的大手,如同鐵鉗般,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死死抓住了柳如思再次揚起的手腕!那巨大的力量捏得她腕骨生疼!
「你不要命了嗎?!」褚時鈺的嘶吼如同受傷野獸的悲鳴,在血腥瀰漫的空氣中炸響,「為什麼要自行冒險?!為什麼不能等我來談妥?!」
他死死攥住柳如思揚起的手腕,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那手腕上還沾著烏奇日溫熱的鮮血。
柳如思猛地轉過頭!那雙充血赤紅的杏眸里,狠戾未消,如同燃燒的煉獄!她毫不畏懼地迎上褚時鈺驚怒交加的目光,聲音嘶啞卻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衝著他怒吼!
「沒有為什麼?!從他選擇以我為籌碼,把刀架在我脖子上的那一刻起!他就什麼也休想得到!他休想用我換走任何東西!休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迸出來的火星,帶著被踐踏尊嚴的滔天怒火和不甘!
「可就差一點!你就死了!」褚時鈺的聲音徹底破了音,慘白的臉上毫無血色,額角青筋如虬龍般暴跳!那雙深邃的瑞鳳眼裡,此刻盈滿了後怕到極致的驚悸和幾乎將他撕裂的狂怒!甚至,一層清晰的水光不受控制地漫了上來,在眼眶中劇烈晃動!
「那彎刀!」他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帶著濃重的哭腔,「刀鋒再偏半分!只要再深一點點!就能割斷你脖子上的血脈!神仙難救!」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冰冷的刀鋒緊貼著她纖細脖頸的畫面,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幾乎窒息。
他的目光驚恐地掃過她的腰腹,那裡,被烏奇日最後掙扎時刺出的匕首劃破了外衣,露出裡面一層薄薄的襯裡,一道清晰的破口赫然在目!褚時鈺的呼吸驟然停止,巨大的恐懼瞬間將他吞沒!
「那匕首…」他的聲音哽咽,滾燙的淚珠再也無法抑制,一顆接一顆地從他俊美卻慘白的臉上滾落,砸在塵土與血污混雜的地面上,「…已經割破了你的衣服…就差一點…就差那麼一點點…它就捅進去了…」
柳如思被他眼中洶湧的淚水和那撕心裂肺的恐懼所震撼。那滔天的怒火和翻滾的狠戾,如同退潮般,在他滾燙的淚水和顫抖的哭腔中迅速消散。
她緩緩地、真正地回過了神。
視線下移,落在他緊握著自己手腕的那隻大手上。粘稠的、溫熱的液體正從他緊握的指縫間不斷滲出,滴落…是他的血!
「你的手…」柳如思的聲音瞬間變了調,帶著難以置信的心疼和巨大的愧疚,「…受傷了?」
方才的瘋狂與狠絕蕩然無存,只剩下濃濃的擔憂和後怕。她急切地想掙脫他的鉗制,去查看他的傷勢!是剛才奪匕首時被劃傷的嗎?還是…被自己掙扎時誤傷?
褚時鈺卻仿佛感覺不到掌心的劇痛,依舊死死抓著她的手腕不放,仿佛一鬆手她就會消失。他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她,淚水模糊了視線,聲音沙啞破碎:「別管我的手!你有沒有事?脖子…腰…有沒有傷到裡面?!」
他另一隻手急切地想要去檢查她頸側的傷口,卻又怕弄疼她,顫抖著懸在半空。
柳如思看著他這副模樣,看著他臉上未乾的淚痕和眼中濃得化不開的恐懼與心疼,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澀又柔軟。
「我…我沒事。」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些,試圖安撫他瀕臨崩潰的情緒,「脖子只是皮外傷…腰上…衣服破了,但沒傷到肉…」
她輕輕動了動被他攥住的手腕:「你先鬆手…讓我看看你的手…流了好多血…」
褚時鈺這才像是被燙到般猛地鬆開手。掌心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口,皮肉翻卷,鮮血淋漓,正是剛才千鈞一髮之際,他徒手去奪烏奇日刺向柳如思腰腹的那把匕首時,被鋒利的刀刃狠狠割傷的!若非他反應夠快,死死抓住了刀刃,那匕首恐怕已經…
柳如思倒吸一口涼氣!那傷口猙獰可怖,鮮血還在汩汩湧出!她立刻撕下自己相對乾淨的內襯衣角,不顧自己頸側的刺痛,動作迅速地、小心翼翼地想要為他包紮止血。
「別動!」褚時鈺卻猛地抽回手,不顧掌心的劇痛,用那隻完好的手一把將她緊緊摟入懷中!力道之大,幾乎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如思…如思…」他將臉深深埋在她染血的頸窩,滾燙的淚水浸濕了她的衣襟,灼熱的呼吸噴在她的皮膚上,帶著劫後餘生的巨大震顫和失而復得的無盡後怕。
他一遍遍低喚著她的名字,聲音沙啞哽咽,充滿了無法言喻的恐懼與珍視。「…別再這樣了…求你…我承受不起…真的承受不起…」
柳如思被他緊緊抱住,感受著他身體無法抑制的顫抖,聽著他破碎的低語和壓抑的嗚咽,鼻尖縈繞著血腥和他身上清冽又帶著塵土的氣息。她僵硬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抬起那隻沒有沾染太多血跡的手,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輕輕回抱住了他緊繃的脊背。
「對不起…」她低聲道,聲音悶在他的懷裡,帶著一絲自己也未曾察覺的脆弱和歉意。不是為了刺殺烏奇日,而是為了讓他承受了如此巨大的恐懼。她明白,自己方才那不顧一切的瘋狂,是真的嚇到他了,傷到他了。
周圍死一般的寂靜。守衛們肅立警戒,自由民們遠遠看著,臉上混雜著驚懼、擔憂和對柳如思的敬意。
烏奇日的屍體倒在血泊中,雙目圓睜,咽喉處的血洞觸目驚心。方才那電光火石間的搏命反殺,柳如思那浴血狠戾如同復仇女神般的形象,深深烙印在了每一個目擊者的心中。
褚時鈺緊緊抱著她,仿佛抱著失而復得的稀世珍寶,久久不願鬆開。
直到親衛統領上前,低聲稟報:「王爺,此地不宜久留,是否先護送柳夫人回營醫治?您的傷也需要處理…」
褚時鈺這才緩緩抬起頭,眼中的淚水已被強行壓下,只剩下通紅的眼眶和濃重的血絲。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恢復了身為統帥的冷峻。
他低頭看著懷中臉色蒼白、頸間血跡刺目的柳如思,聲音低沉卻不容置疑:「回營。」
隨即,他打橫將柳如思抱起,小心避開她頸側的傷口,大步流星地朝著大營方向走去,留下親衛處理現場。
柳如思靠在他堅實溫暖的懷抱里,感受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鬆懈下來。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來,頸側的刺痛和腰腹被刀鋒划過的冰涼觸感也變得清晰。她閉上眼,方才那血腥搏殺的畫面和褚時鈺崩潰落淚的模樣在腦海中交替閃現。
她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舌尖嘗到了一絲鐵鏽般的腥甜——那是烏奇日的血,濺到了她的唇邊。
大帳內,空氣凝滯得如同凍結的冰湖。
搖曳的燭火在兩人之間投下晃動的光影,卻驅不散那沉重的死寂。
褚時鈺坐在椅子上,受傷的右手攤開在桌上,鮮血浸透了臨時包紮的布條,在燭光下呈現出暗沉的褐色。
他整個人如同繃緊的弓弦,深邃的瑞鳳眼一眨不眨,死死鎖住面前正低頭為他處理傷口的柳如思。那目光沉甸甸的,混雜著未散的驚悸、翻騰的後怕,以及一種近乎偏執的審視。
柳如思的動作依舊精準、利落,甚至帶著一種刻意的冷靜。她小心翼翼地剪開被血浸透的布條,用消毒水沖洗那道深可見骨、皮肉翻卷的猙獰傷口。
冰冷的液體沖刷著血肉模糊的創面,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褚時鈺的眉峰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身體卻紋絲不動,仿佛那痛楚是來自別處,或者,與他此刻心中那洶湧的恐懼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真的不用麻沸散?」
柳如思的聲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視線依舊專注於他掌心的傷口,並未抬頭。她的手很穩,但指尖帶著一絲涼意,落在褚時鈺滾燙的皮膚上,激起一陣微小的戰慄。
「不用。」褚時鈺的聲音低沉而喑啞,像是砂紙磨過粗糲的石面。
那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依舊在他四肢百骸間洶湧迴蕩,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地撞擊著胸腔,帶來陣陣悶痛。
手掌上清晰尖銳的疼痛感,反而成了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讓他勉強維持住表面平靜的錨點。他需要這份痛楚,來提醒自己她還活著,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