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母親要是覺得兒媳真的做了什麼十惡不赦之事，還請擬一封和離書，遣兒媳回家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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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太太不料徐薇妍竟敢正面硬扛，怒氣更勝：「怎麼，你翅膀硬了？你現在仗著搭上了小二房，便有恃無恐了麼？難道你以為你跟謙哥兒和離後，還能嫁到小二房去麼？痴心妄想！！！」
徐薇妍的平靜與大太太的暴怒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她的聲音像一潭靜水，不起半分波瀾：「母親誤會我的意思了。兒媳與小叔清清白白，那些莫須有的罪名，兒媳當然不會認下。但母親若是對謠言深信不疑，兒媳除了自請下堂，又能怎麼樣呢？」
大太太一愣：「你就這麼篤定長房離不了你麼？是，你是有幾分聰慧，給我出了不少主意，也算是對長房有功。就連我的命也是你救的，可你以為這樣，就可以在長房作威作福了麼……」
大太太說到這裡明顯心虛了，聲音越來越小。
徐薇妍還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道：「兒媳從來沒有以母親的救命恩人自居過。兒媳一早就說過，長房只有母親與我相依為命。救母親，就等於救我自己的性命。」
大太太似乎被觸動了，嘆道：「你既然知道，為什麼還要與小二房糾纏不清？」
徐薇妍反駁道：「兒媳不知何為『糾纏不清』？小叔傷成那副樣子，兒媳不過是盡了身為長嫂的責任，照看他一二，怎麼就成了十惡不赦的罪過？小叔屋裡滿屋子都是伺候的人，若兒媳真有心紅杏出牆，也不會蠢到在這麼多人的眼皮子底下行不軌之事吧？」
大太太被徐薇妍繞了進去，一時想不出反駁的佐證。
徐薇妍乘勝追擊：「況且母親不覺得這流言傳得太快了些麼？昨日我照顧小叔，今天就傳得沸沸揚揚，簡直像是有人在故意推動一樣。母親與其一味責怪兒媳，還不如派人去找找謠言的源頭是什麼，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謠言傳出來。」
徐薇妍這句話說到了根子上，縱然她和大太太都不知道流言的源頭是哪裡。但是單看這些流言蜚語傳出去之後，誰獲利最多，就基本上可以斷定是什麼人是始作俑者。
小二房。
無需言語交流，婆媳兩個都對這個答案心知肚明。
畢竟徐薇妍現在是長房的人，跟長房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係。
只是，就算婆媳倆戳穿了小二房的陰謀，謠言也已經散布開來，怎麼處理真的成了一個大問題。
大太太嘆了一口氣：「你收拾收拾東西，先去家廟中暫避幾日吧，等風波平息之後，我再派人把你接回來。」
大太太提出的這個想法就是讓兒媳從風暴的正中心抽身出來，暫避風頭，等過上三五個月，人們忘記了這件事，再把徐薇妍接回來。
徐薇妍搖頭。
她這一去，很可能就是「被病逝」了，能不能回來都是兩說。這些世家不就是這麼處理「德行有虧」的媳婦們的麼。
徐薇妍不肯坐以待斃，她提出了一個更主動的方式：「母親，如果我們沒法讓府中上上下下忘記『這個』謠言，那何不用另外一個的謠言來覆蓋它呢？」
大太太執掌顏家二十餘年，要問誰知道家中的陰私和八卦最多，那當然是非大太太莫屬了。
徐薇妍把目光投向了大太太，大太太被兒媳婦的眼神看得一抖，戒備道：「你想幹什麼？」
徐薇妍嫣然一笑：「母親，兒媳有件事情，需要您幫忙。」
謠言是從小二房傳出來的，自然要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讓顏求許也嘗一嘗成為謠言主角的滋味。
大太太聽完了徐薇妍的點子，嘆了一聲：「小二房是有些把柄在我手上，可長房也有把柄在小二房手上，兩房到現在還能維持著表面上的和平，不過是互相牽制罷了。如果我們把小二房的陰私抖摟出去，那豈不是撕破了臉，成了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徐薇妍道：「難道母親以為，我們兩房之間還有什麼轉圜的餘地麼？」
大太太靜了片刻，忽然問了一個不相干的問題：「你是不是……從來沒有把這裡當成過家？」
只有一直把自己當成一個外人，才會滿不在乎地提出這種「傷人一千自損八百」的主意。
兩敗俱傷，玉石俱焚，也在所不惜。
徐薇妍笑了一下：「母親，我生為女子，身如飄萍，不過是在什麼地方落腳，便在什麼地方安身罷了。若說是『家』，那也需先有『家人』，後有『家』。」
她似乎什麼都沒答，又似乎什麼都答了。
大太太聞言，嘆了一口氣：「我知你被配了冥婚，心中有怨。但我們家也不是強買強賣的人家，你若不願，當初又何需點頭？」
「母親，這樁親事是徐家與顏家的親事，我願不願，改變不了事情的結局。母親和顏家自然沒有做錯什麼，可兒媳又做錯了什麼，要孤苦半生，不得解脫？」
徐薇妍整理了下衣衫，給大太太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母親還記得麼？兒媳曾經說過，等一切都塵埃落定之後，想求母親給我一張和離的文書。」
大太太這才相信，在她眼中十全十美的顏家，在兒媳眼中，只不過是一座華麗的囚籠罷了。
徐薇妍是真心求去。
大太太仿佛一夕之間蒼老了十歲。
徐薇妍這個婆婆一直是強勢的，是霸道的，這是徐薇妍第一次見到她露出脆弱的樣子。
徐薇妍心有不忍，想要觸碰大太太的肩膀，安撫她一下。
大太太卻一把拂開了徐薇妍的手。
她是顏氏的宗婦，有著自己的驕傲，絕對不允許別人同情或是憐憫，這比殺了她還讓她難受。
「好好好，你若真心求去，我也不會強留！只是我顏家數百年沒有和離的媳婦，你走可以，但是你的身份要留在顏家。到時候我只說謙哥兒媳婦暴病身亡，這世上就只當沒有你這麼個人！也不用等到塵埃落定了，我現在就可以放你走！」
徐薇妍搖了搖頭：「樹活一張皮，人活一口氣，我若是就這麼走了，豈不是坐實了謠言，害了無辜之人？我可以假死脫身，小叔身為顏家人，他又能怎麼辦呢？」
大太太冷笑一聲：「你果然還是對顏三動情了，不然怎麼會事事為他著想？你如此行事，對我兒就沒有半分愧疚之心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