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顏三與盧四


  大太太心裡越是狠毒了徐薇妍,面上的神色反而越見和煦。

  她笑著邀請道:「如今天色不早了,殿下既然光臨寒舍,不如留下吃個便飯吧。」

  盧灼對吃飯沒什麼興趣,他來這裡是因為找徐薇妍有事情,眼下事情還沒說,他也不想就這麼回去,於是便應了下來。

  大太太做出了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道:「承蒙殿下不棄,臣婦這就命人備下薄酒淡飯,聊表寸心。」

  大太太怎麼帶人過來的,便又怎麼把這些人帶了回去,走時還囑咐兒媳要好好「照顧」殿下。

  徐薇妍總覺得婆母話中有話,但是當著盧灼的面,徐薇妍沒法問,只能暫且按捺下,先把盧灼這位活祖宗哄好了再說。

  等人都走了,盧灼不依不饒地接著兩人剛才未吵完的話題接著道:「所以你倒是說說,孤這樣都是為了誰?若不是你,顏家就算拿出龍肝鳳髓,孤也不會留下的。」

  徐薇妍知道盧灼從出生起就是天潢貴胄,她也從來沒想過要改變盧灼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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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只要下次四皇子再想除掉什麼無辜的人的時候,能有那麼一個瞬間想起今天自己對他說的那些話,從而有一絲的猶豫,就已經很好了。

  很好很好了。

  徐薇妍放軟了聲音:「殿下待民婦好,民婦知道。」

  徐薇妍跟盧灼硬碰硬的時候,盧灼是分毫不讓,可是一旦她的語氣軟了下來,盧灼藏在面具後面的耳朵就染上了淡淡的紅色。

  他咳了一聲,移開了視線:「哼,算你識相。你既然知錯了,那孤也就大人有大量,不計較了。」

  「可是民婦不覺得自己有錯。」

  盧灼氣急:「你?!」

  徐薇妍柔柔笑了一下:「民婦只是希望下次殿下再想除掉什麼人的時候,能想一想,如果那個人是民婦,殿下還會對他動手麼?」

  十六歲的少女,笑得如一枝小荷,初初綻開花苞的剎那芳華,沁人心脾,奪人眼球。

  盧灼望著這幅畫兒一般的場景,默了好久,只扔下四個字:「……婦人之仁!」卻沒說不行。

  徐薇妍衝著盧灼又行了一個大禮:「那民婦就先替天下蒼生謝過殿下了。」

  盧灼面紅耳赤,眼神亂飄,不自覺地伸手想摸摸鼻子,手指卻碰到的是冰冷的面具,似被驚醒,他的眼神一下子清明了起來。

  盧灼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開始跟徐薇妍說正事:「有個叫『葛星洲』的孩子是不是還在你這兒?」

  徐薇妍不知道盧灼是怎麼知道葛星洲的,不過這樣的事隨便問問就能知道了,徐薇妍也沒必要隱瞞,於是點頭應是。

  盧灼皺眉道:「孤就知道葛五那個廢物沒本事從你手中把孩子帶回去,所以孤親自來了。你把人交過來吧,吃完了飯,孤便帶他走。」

  「殿下,不是民婦不肯放人,只是這孩子是他的亡母託付給顏家的。殿下就這樣把人帶走,有朝一日民婦到了底下也沒辦法跟這孩子的母親交代。」

  盧灼反問:「你怎麼就知道孤不是應他母親所託來把孩子帶走的呢?不該你知道的事情就不要多問。」

  徐薇妍賭氣地扭過了身子:「是,民婦僭越了,殿下既然不讓民婦問,那民婦便不敢過問了。」

  盧灼一噎,不甚熟練地哄人道:「真是不知道哪裡來的這樣大的脾氣。之前說的事情,你不肯幫孤,還不許孤自己想辦法麼?」

  ————

  還在長房養傷的顏予誠自然也聽說了四皇子來顏家的消息。而且還很不幸地聽到了四皇子與徐薇妍之間的謠言。

  就在幾天之前,與徐薇妍傳出謠言的人明明還是顏予誠,不過才過了幾天啊,就換了一個人?

  顏予誠咬牙。

  就算他身上的傷還沒有恢復,顏予誠也從床上爬了起來,命人伺候自己穿衣洗漱——他倒要親眼看看那位傳說中的四皇子到底是一位多麼驚才絕艷的人物。

  顏予誠雖然已經單方面宣布跟徐薇妍「恩斷義絕」了,但是感情如果能這樣輕易的就用理智控制住,那麼它也就不會被稱之為感情了。

  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消愁愁更愁。

  不能去愛的人,反而刻骨銘心。

  在見不到徐薇妍的這段時間裡,思念反而成倍成倍的反撲、瘋漲,顏予誠把兩人從相識以來的點點滴滴都在心頭回憶了一遍。

  從她穿著大紅嫁衣坐在花轎中的初見,到他躬身念出「分淺緣慳」四個字,然後忍著滿口腥甜,故作瀟灑地轉身離開。

  只有顏予誠自己知道自己的心在那一刻,仿佛被千刀萬剮。

  他不甘心。

  但,他卻只能甘心。

  他也有自己的驕傲,總不能連自己從小到大,一直引以為傲的東西都丟了。

  可是,顏予誠沒有料到思念竟然會這樣磨人。

  顏予誠看著自己清醒地沉淪下去,他甚至明白,他想去參加那個家宴,根本不是想去看看四皇子是個怎麼樣的人,他只是想再見徐薇妍一面罷了。

  想她。

  想見她。

  思之如狂。

  徐薇妍似乎沒有料到顏予誠會來,當她在宴席上面看見小叔子的時候,詫異地睜大了眼睛。

  她很關切地看了顏予誠好幾眼,嘴唇開合了好幾次,但是最終她還是什麼都沒有說,衝著顏予誠的方向點了點頭,就算是打過招呼了。

  徐薇妍覺得對於現在的顏予誠來說,她不去招惹他,就已經是對他最大的溫柔了。

  見徐薇妍移開了視線,顏予誠才敢放任自己的目光去追隨徐薇妍的身影,他的眼中、心裡滿滿的都是那個人的影子。

  終於又見到了她,顏予誠心中一甜,又一酸,緊接著又是一澀,他強迫自己把視線從徐薇妍的身上拔了下來。

  可是他真的好想她啊,想得心都痛了。

  但是很快,顏予誠發現有另一道視線也同樣落在了徐薇妍身上。

  他望過去,看見了一張銀制獸首面具。

  面具的主人隱藏在假面之後,只有露出來的眼神,與自己一樣的熾烈——四皇子,盧灼。

  兩個男人的視線於空中遙遙相撞,似乎迸射出了充滿挑釁味道的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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