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南安王沈盪
沈策這幾日都歇在書房,晨起許是穿得薄了,猝然打了個噴嚏。
(薛錦荔心虛os:不關妾的事!)
李世英不動聲色地端上一碗熱茶,又吩咐底下人趕緊去熬一些薑湯備著。
奴才們一個個兒都繃緊了神經,生怕一不小心被遷怒了,主子若有病痛當然就是做奴才的不是。
沈策也來不及多想,今日是大日子,他需得早早去準備春耕節的事。
燕朝重農,每年六月中,朝中都要舉行春耕節(薛錦荔初次聽到心裡吐槽,明明是夏天,幹嘛不叫夏耕節),每當這日,皇上需要沐浴齋戒並祭告天地祖宗,祈禱這一年都風調雨順、五穀豐登,所以這也是一年中重要性僅次於春節的一個節日。
沈策從幾年前就開始跟著上朝了,他是燕朝唯一的皇太子,更是未來的君王,在朝中已經頗有聲望,因而他如今作為儲君會和皇帝一起敬香。
沈策早早來到紫宸殿外等候——這裡作為皇帝的內宮,即便是太子,非詔也不得入內。
皇帝身旁的大太監高世良打了個千兒出來了,「殿下,皇上宣您進內殿說話。」向沈策行了個禮又悄悄地說了句:「王爺在裡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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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皇帝的兄弟封為王爺的不少,但是不加封號被世人默契直呼王爺二字的,滿燕朝也就只有一個,是他那個曾經要好的異母大哥、令貴妃的兒子——南安王沈盪。
沈策朝他一拱手,算是謝過他的提點。
對於這個大太監,沈策也不得不對他和其他奴才有所分別,時刻能待在父皇一射之地的,即便是個器物也與旁不同,何況是個有心思會說話的人。
不過,他怎麼在裡頭?
沈策來不及多想,已聽到殿內父皇的爽朗笑聲,他邁步進去。
「二郎來了。」皇帝已年過半百,頭髮花白但精神倒還矍鑠,他還穿著寢衣,此刻正由宮人伺候著穿上外服,他抬眼看向沈策,笑著說:「適才老大說還未及用早膳,二郎也一起用點吧。」
沈策拱手謝恩:「兒臣也許久不與父皇和大哥一同用膳了,心裡正想著呢。」
沈盪從方才沈策進來時就不客氣地坐在一旁拿桌上擺的果子在吃,聞言把手裡的果子一丟:「哥哥也想著從前和父皇、二弟一起住在紫宸殿的日子。」
沈策八歲時,沈盪正十一,元後薨逝,舉國哀傷。因為沈策年幼,皇帝不忍其喪母之痛,把他接進紫宸殿親自教養,為了開解他,把沈盪也接過來,父子三人一道起居飲食,這樣的日子過了好幾年。
他們兄弟二人那時,同吃同樂,同受父皇教導,夜晚抵足而眠,也曾十分要好。
還記得當時滿宮縞素,舉國不許見朱色,後宮更是連續三年都沒有新的孩子出生。沈盪心裡曾想:父皇對待皇后,當真情深。但他是令貴妃的兒子,他知道,這份深情落在其他女人眼裡,就是凌遲之痛。
於是,他對待自己這個生來就比旁人高貴的中宮所出的二弟,感情也愈發複雜起來。
(含元殿外)
皇帝穿著繁複的袞冕站在最高處,冠中插玉簪,前後各垂十二條白珠串子,黑色的寬身大袖,上繡「日、月、星、龍、山、華蟲、火、宗彝」八章,他面目嚴肅,向天祭告:「願上天保佑燕朝風調雨順、國泰民安。」場面威武而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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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後皇帝敬上三柱香,站在他身後一步的是沈策,而沈策的右邊站著沈盪,二位皇子也上前各敬了一柱。隨著禮官的示意,三個人拜下去,虔誠祈禱諸神將福氣恩澤燕朝。
(後院)
薛錦荔坐在窗欞邊,看著屋外院裡開了一樹花的廣玉蘭出神,風一吹撲簌簌,落下滿地的玉蘭花——真讓人心疼啊。
東籬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敏銳地察覺到薛錦荔臉上一閃而過的遺憾神色,關切地詢問:「孺人,可要奴才將這玉蘭收拾起來,尋一處乾淨的所在好好葬了?」
東籬自信滿滿,心裡已經在盤算去庫房裡找把漂亮輕便的花鋤給主子——她從前在儲秀宮伺候過多少敏感多思的小主,二八妙齡,因花感傷,想來不外乎如此吧。
薛錦荔大囧,現在宮裡伺候的都不是她從家裡帶來的,全是配置好的原班人馬,這幫奴才在宮裡待的時間比她久,吃過見過的世面也遠在她之上,是以看到花也只能往風雅處想。她那點鄉野間的小心思,越發不敢拿到檯面上了。
見薛錦荔面露難色,東籬又道:「就是折些樹上的花曬乾了拿來做枕頭、香包也使得。」
說起美食經,薛錦荔一雙杏眼簡直要放光:「這廣玉蘭拿來煲湯最好,和雪梨、排骨燉在一起,最是清甜補氣。」
東籬簡直要石化了,伺候三個月了,她早應該知道自家主子是如此的……心思恪純,沒有那麼纖細的神經來著。
桑榆是個活潑的小丫頭,沒有東籬那般沉穩心細,但勝在機靈,她特特跑來湊趣兒:「主子也愛喝嗎?從前在家時,奴婢的母親也常常做給奴婢,心裡時常想著這一口呢。」
說干就干,太子不來,陳氏和魏氏也不出門,整個後院由著薛錦荔胡鬧——說起來,最近整個後院都安靜得嚇人,除了屋裡的宮人一天三餐依舊出來提膳外,後院裡仿佛沒這號人似的。魏氏性格怯懦,倒也還正常,這個陳孺人是怎麼回事?轉了性子了。
一轉眼,劉福全早在下面鋪好了被面兒等著接。不出一會兒就接了滿滿一被面兒,扶著薛錦荔下來後,東籬幾個拐上小菜籃姿態優美地蹲下去撿那花形完整、新鮮硬挺沒被蟲子光臨過的玉蘭,將選出的種子選手——滿滿兩大籃子送進小廚房。
薛錦荔進到廚房,好似放虎歸山、如魚得水。在眾奴才崇拜的眼光中,她用攀擘把廣袖繫上,利落地別在背後。
裡脊肉切成薄片,放入碗中,上漿入味,坐鍋點火放入高湯,再把嫩生生的花瓣焯水下鍋,調味料最後放,蓋上砂鍋,燉煮足時辰,最後再灑上一把小蔥末。
得了主子的允准,劉福全過來揭鍋。
鍋蓋一開,香氣四溢!奴才們也都在偷偷咽口水,不知道主子會不會賞他們一口。
薛錦荔食指大動,二門外卻著人通傳:太子殿下正沖薛主子這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