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浮燈笑》
周滿不久之後參加了北池郁的《浮燈笑》試鏡。
現場燈打得很亮，照亮裡面每一個來來往往的人，幾乎全是圈子裡叫得上名字的人物。
周滿握緊劇本，抿了抿唇，坐在最邊上。
北池郁穿著休閒的黑色夾克，凌亂的衣領彰顯著為人不羈，他坐在內間，隔著一扇玻璃看他們的試鏡，其他的人在外面等著，喊到名字的人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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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手裡的名單，一眼就看見了——周滿。
「這是誰喊來的？」
他眉頭皺緊，當即放下翹在桌面的雙腿，立起身來。
製片人是他合作多年的好友，吳立成，「承坤那邊投資人來說加一個人，這周滿我看了一下，演技很好，就當賣他們一個面子。」
「承坤，」媽的，又是程淵，遲早栽在這個女人手上，「什麼時候的事情？」
「挺久的之前了，記不太清。」
「不行，我不想看到她，把她名字劃了，她也配演我導的劇？」
北池郁提起周滿就掩飾不住自己的厭惡之情。
「可是，承坤那邊說要來看，要不走個過場把她淘汰了算了。」
北池郁臉色頓變，黑漆漆的眸子冰冷至極，他年少出國留學，回來後果斷拒絕家裡的安排，做起導演，從來都是說一不二，絕不會勉強自己做不喜歡的事，看不喜歡的人。
他哐當一腳踹開門，走出去，當著一群候場演員的面，拉著周滿就往外走。
周滿猝不及防被他拉拽，身子一顫，隨即被拉到走廊里，北池郁將她甩開，對一個成年男性來說，或許是正常的力氣，但周滿覺得自己的手要斷了。
她慶幸北池郁拉的是她沒受傷的那隻手。
她愣愣問，「北導演，有什麼事情？」
「沒想到你竟然還有臉出現在我面前，之前丟的臉還不夠大嗎？」
周滿垂下臉，輕聲道：「導演，我是接受劇組的邀請才來的，如果你一開始就不想讓我參加這次試鏡，大可不必這樣耍我。」
北池郁不是個有耐心的人，他嘖了一聲，笑問：「如果不是程淵在背後說給你一次機會，你有什麼資格站在我面前。」
吳立成追了出來，看見兩人劍拔弩張，不，應該是北池郁單方面發泄的場面，眼皮一跳，「池郁，這麼多人看著，要不……」
他語氣帶著討好，絞盡腦汁想緩解他的情緒。
周滿呼吸一窒，她看了眼北池郁，又看了眼後面躲躲藏藏，站在門後看戲的一群人，抬腳轉身。
「誒誒，」吳立成攔住她，「周小姐，實在是不好意思，池郁的脾氣不太好，但是這不會影響試鏡的結果，只要演技過關，角色貼合，你就能拿到想要的角色。請你試鏡完再離開。」
周滿腳步一頓，他們明顯就是看在程淵的面子上才讓她試鏡的，如果他們知道，程淵現在已經完全不記得她了，這會是一個多麼可笑的笑話。
北池郁不悅地看著吳立成，卻因為多年好友，吳立成帶著乞求望著他，他忽然沒話可說。
他冷淡地攏了攏身上的夾克，偏頭瞥了一眼周滿，「給你一次機會。」
周滿背著身，握緊了拳頭。
要走還是要留。
最終還是留下了，原因很簡單，北池郁原本也不會留下她，可她不努力試試，就臨陣脫逃，實在不是她的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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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鏡的房間很大很空蕩，頭頂一束光，頂光需要一個演員極其的大的自信，因為人的皮肉在光下走勢清晰，對於皮相骨相不佳的人來說，就是公開處刑。
但周滿不懼任何光。
北池郁看著她站在房間中央，完完全全的骨肉貼合，作為一個優秀的導演，骨子裡的雷達響個不停，他煩躁地轉著筆，不得不承認，周滿是他今天面試這麼多人來，最符合他心目中女主角姜闌珊的。
聲音隔著玻璃窗傳出，周滿看不見裡面的人，北池郁卻能清楚地看見她。
「就演第一幕，姜闌珊在紛飛的雪夜被丈夫一箭穿心。」
周滿微微怔住，倒是沒想到考的是這一幕，其實並不複雜，姜闌珊正滿懷期待的等待著愛人歸家，但等來的確是冷漠的丈夫和冰冷的寒劍，這對年少夫妻，相濡以沫良久，卻禁不住修仙成大道的誘惑。
周滿要演出悲傷，震驚，但這都是基本。
怎樣演得出彩，就要從人設上出發了。
姜闌珊沒什麼見識，無父無母，身世淒涼，她唯一的依靠就是丈夫。但正因為她無父無母，她骨子裡是無比冷漠的。
她不能像尋常婦道人家嚎啕大哭，而應該更加隱忍。
玻璃窗後有監視器，導演選人不僅看她演技，更看她在攝影機下的狀態符不符合人物。
內室有專門的門通向外面，忽然門把手被人轉動，身形挺拔高大的人逐漸走進來，穿著高之紗襯衫，黑色的領帶鬆散地繫著，垂感很好，他的眼神強勢又銳利。
「淵哥。」
程淵的計劃表上寫著今天要來看北池郁的新戲選角，說實話，他不知道這個為什麼會出現在他的日程表上，對此，林朗只說弄錯了。
林朗，跟他這麼多年，從未出過錯，更別說在這種小事上，他臨時調了一份周滿的資料。
呵，這不就是那天醫院裡的女人嗎。
林朗還說不認識，他看是藉機會來看她。
程淵嗯了一聲，北池郁別彆扭扭，還是吳立成在邊上轉圜，「程總，你來的正是時候呢，周小姐馬上要開始試鏡。」
「你覺得我來看她？」
他餘光掃了一眼背後的林朗，林朗有所察覺，輕咳一聲。
林朗知道程淵荒謬地誤會了，可他能說什麼，為了守住他和周滿的事情，林朗還不知道要瞞多少事。
「難道不是？在我這裡都走後門了，還拿承坤來壓我。」
北池郁不滿吐槽。
程淵皺眉，「林朗？」
「咳咳，總裁我的錯。」
程淵出了院，心情好，也不計較了，他對北池郁道：「林朗要看，我也就隨他，我又不認識周滿。」
北池郁嘴角一僵，轉過臉看他，卻發現他沒有任何調笑的意思，他疑惑地看了眼林朗。
眼神似乎在問，怎麼回事？
林朗擠眉弄眼，北池郁打量了一下程淵鬆散的領帶之下有繃帶，額頭上有細小的疤痕，他掩下心底的疑惑，重新將視線放回監視器屏幕里。
冷淡的聲音穿過玻璃，「準備好就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