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恩人


  水渺然一陣狐疑,他跟小孩子說什麼呢?這哪裡像個出家人會說出的話,倒渾似個兵痞似的~

  可轉瞬便想明白了,那孩子,八成是起了尋死的念頭吧……

  眼瞧著納蘭徵安慰好了銀兒,便上前輕輕拍了拍銀兒的肩膀:

  「銀兒,去跟你那些姊妹們說,收拾收拾行禮吧!你們很快就要離開這了……」

  「真的!」銀兒的眼裡一掃迎客時的麻木,滿眼都是興奮:「謝謝姐姐!我這就去跟她們說!」

  說完,一溜煙跑進了大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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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納蘭徵那張無喜無悲的臉頓時就被氣歪了:「這死孩子,憑什麼她是姐姐我就是叔叔啊!還有,幹嘛不打傘啊!——」

  水渺然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納蘭徵瞧了她一眼,臉又耷拉了下來。

  過了半晌,兩人同時開口:

  「這些孩子都是天南海北拐來的,他們都是有組織有預謀的,行事手法比起之前的更要狡猾……」

  「今天下這大雨倒是幫了咱一個大忙了,沒有人會發現一個在山裡找不到的庵堂莫名其妙就空了,這樣後續處理起來……」

  聽到對方的話,納蘭徵和水渺然同時轉過臉來看著對方——

  水渺然問:「什麼叫比之前?你還知曉他們之前的手段如何嗎?」

  納蘭徵也不甘示弱:「什麼叫『後續處理』?你還想接著做什麼?」

  水渺然回答:「後續要做的當然多了!首當其衝的便是這些孩子的安置問題,是找人收養還是送回原籍?

  其次常來這裡的那些達官顯貴,那師太供出來之後是敲詐他們一筆,呃不是,敲打他們一下,還是聯合御史彈劾,亦或是緘默不語?

  最後便是這處庵堂的組織者,那個姓梁的,也不知有沒有同謀……」

  水渺然提到梁老不死的時候,眼中的憤怒幾乎都要噴出了火星。

  納蘭徵一陣好奇:尋常人碰到這種事憤怒是不可避免的,緣何她好像是真的想要殺了那個姓梁的一般?

  水渺然問納蘭徵:「世子還沒回答我方才所問的問題呢?」

  納蘭徵語焉不詳地說道:「沒什麼,不過是多年前遊歷的時候也見識過那些拐子的手段罷了……」

  兩人雙雙又陷入一陣沉默。

  過了一會兒,納蘭徵又主動啟口:「我多多少少聽聞,那姓梁的不是和公府毗鄰?最近似是得了什麼怪病的樣子?

  如果這樣的話,還能知道他的同夥有誰嗎?」

  水渺然忽然想起了,她那日說「三日後」要到梁府問那「梁慰德」討個示下的情形。

  可是後來因為多事兒的世子,這個「三日」,似是被拉長了。

  水渺然有些心虛地摸摸鼻子,是不是還應該感謝世子辦這個什麼什麼節?

  若非如此,她也看不出那姓梁的真面目,甚至還一直想著要悄無聲息地「做掉」人家……

  水渺然緊接著又想到前世種種,現在怎麼看來許多事情都如霧裡看花一般,讓人看不分明?

  現在看來,前世的梁慰德就是拿不出有利於他和他伯父的證據,才會輸了官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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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他倒是和他伯父一脈相承會裝好人,讓不明真相的群眾都信了他三分……

  水渺然伸出手接住從天上墜下的水珠,看著它們在她掌心中的紋路一一滑過,最後牢牢地合掌攥在手心——

  「世子放心,此時就交給我吧!您專心處理那些孩子就好~」

  看著她如此上道,納蘭徵也暗中點點頭:不錯不錯~

  緊接著他就反應過來一般:「怎麼整得好像我主內、你主外了似的?這合理嗎?……」

  ***

  水渺然再登梁府的時候,沒有戴冪籬,光明正大乘著公府的馬車進了門,迎接她的,是笑得毫無芥蒂的章陸年:

  「如果要謀劃怎麼殺人滅口的話,貌似就不應該如此大搖大擺、暴露身份吧?」

  水渺然:「……」

  得,只是面上看起來毫無芥蒂。

  緊接著她便不甘示弱地回答:「我就算不暴露又怎樣,你不是一開始便叫我『夫人』知道我真實身份的嗎?

  我回去左思右想,都沒想明白我究竟是何處暴露的……」

  章陸年但笑不語。

  來到他們上次喝茶的地方,水渺然還沒坐下就給章陸年深深地鞠了一躬——

  章陸年大驚失色,只能虛扶了水渺然一把:「夫人這是何意?快快請起!」

  「我要向我的愚昧和無知跟章先生道歉!這些時日因為一些機緣巧合,倒是讓我知道了那姓梁的真面目!

  我錯把魚目當珍珠,看不明先生大義,甚至還妄圖謀害您……」

  章陸年倒先不好意思了起來:「其實說到底,我這也是在『黑吃黑』,高貴不到哪裡去……」

  「唉~哪裡話!」水渺然義正嚴詞地說道:「儒家不是講究一個『春秋決獄』的原則嗎?志善而違於法者免,志惡而合於法者誅。

  那姓梁的喪盡天良,天收哪有人收痛快……」

  章陸年心下嘖嘖稱奇:看不出來啊,這水渺然,倒是個「愛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的人物~

  他接著出言安慰道:「花枝葉下猶藏刺,人心怎保不懷毒。夫人且莫因為一事、一人便妄自菲薄。

  以後的路不管多難,夫人總是要走下去的;若是有什麼難處,夫人盡可告知於我……」

  水渺然忽然抬起了頭,美麗的眼眸中霎時盛起了水光,不可思議地看向章陸年。

  章陸年望向她的亮晶晶眼睛,覺得既像浩渺的夜空,又像微波蕩漾的湖泊,更遑論裡面飽含的各種激動、愧疚、不可思議、慶幸等種種情感……

  他覺得他就像一個醉酒之人一般,一時分不清湖水與天邊,只覺要溺斃在那溫柔、憐惜的眼中之中。

  這是他從未在那雙眼睛裡見到的溫柔和憐惜。

  她這是,怎麼了?

  章陸年還沒開口問,水渺然頓時怪不得什麼男女大防,直接衝到章陸年的跟前,死死地抱住了他緊窄的腰身!

  章陸年嚇得趕忙支起雙臂,絲毫不敢主動和水渺然發生什麼肢體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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