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剖心之言
「恩人，我終於，找到你了！」
水渺然豆大的眼淚簌簌墜下，很快便打濕了章陸年的前襟。
詩兒看了更是大吃一驚，小姐她怎麼敢和外男光明正大地發生肢體接觸啊！
幸虧今天跟她前來的不是素心……
章陸年先是蹙眉，緊接著趕忙抵著水渺然的肩膀將她推開：
「夫人記錯了吧，我並不覺得我見過夫人和幫過夫人啊……」
水渺然抹去臉上的淚珠，調整好方才失態的自己，仍舊用那種仿佛可以溺死人的眼神瞧著章陸年：
「絕無可能，我不會認錯人的。
許是恩人你做過太多好事，我這些許微末小事，便一直沒有放在心上吧……」
水渺然心底是壓抑不住的雀躍：太好了！當真是上天垂簾，讓她遇到了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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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不是就可以意味著，她可以幫助到恩人？不會再出現前世那般的場景？
恩人的聲音聽著比他們前世相遇時要嫩好多啊！怪不得她一開始沒有聽出來……
恩人原來是叫章陸年嗎？章陸是味藥，恩人一瞧便是濟世安民的人啊……
水渺然渾然不覺地呲牙樂著，絲毫沒有意識到前幾日管人家叫「死牙儈」的也是她~
章陸年還是沒買水渺然的帳：「我之前絕無可能見過夫人。
再說了，夫人第一眼沒有認出我，就說明夫人沒有見過我的長相。
那夫人僅憑著第二次相見時聽到的聲音，就如此斷定您的恩人是我嗎？」
水渺然緊咬著唇，頗有些無從解釋。
她自然說不出她和章陸年的相識始末，因為，她們的第一次相遇，是在前世她嫁到宮家數年之後了。
可是她，真的不想在恩人面前苦苦隱藏！
這一世，她想換成她來守護他，她想讓他避開那些最後會令他肝腸寸斷的悲劇，她不想再和他隔得很遠、不知他最後的結局！
所以她一定要儘可能多和章陸年接觸，得知前世究竟是因為什麼癥結而讓他鬱鬱寡歡，變得破碎不堪……
情急之下，水渺然驟然說出：「子安是你的好友吧！」
章陸年周身的氣息頓時變得冷了下來，他收斂的笑意死死盯住水渺然：「你是如何知曉的！」
章陸年的口氣，已然變成了冰涼的盤詰。
詩兒都瞧著氣氛不對，拼命地去拉水渺然的袖子……
可水渺然渾然不覺一般：「是你搭救我時偶然提到的，說什麼『如果換成是子安，也不會袖手旁觀的』……」
章陸年一滯：這倒確實像他能說出來的話，也像子安的脾性。
可是他最近並沒有聯繫過子安，雖然他打算將那些女孩子們交給子安去尋找故鄉。
現在看來，這步棋是走不通了。
難道，他真的搭救過眼前的水渺然？……
可是眼前的這個女人疑點也太多了吧！章陸年哪敢輕言信之？
最明顯的一樁，便是——
「上次夫人說的一件事，某一直不太理解，還請夫人不吝賜教——」
水渺然一副聽話乖寶寶的模樣：「但說無妨。」
「夫人上次說要把我抹掉所有可以辨認的標記之後就扔到……咳！五里外的月亮湖裡去，可是按照處理屍體『遠拋近埋』的法則，這明顯是不理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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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夫人是如何知道，那月亮湖底有食腐的東西呢？」
詩兒一聽這話，直接鬚髮都要豎了起來！這、這、這、這、這是什麼人啊！怎麼還知道如何處理屍體？……
她趕忙邁了半步到水渺然身前，擋住了章陸年的身形，低聲在水渺然耳邊說道：
「小姐，此地不宜久留，咱們還是走吧……」
看穿了詩兒內心所想的水渺然也低聲回道：
「怕什麼！這說明人家膽大心細、心思縝密，絕對是個好合作夥伴——」
但是水渺然要推開擋住詩兒的手一愣，她該怎麼說？
她之所以知道那個月亮湖裡有黿鱉，就是因為子安便是死在那個湖裡的啊……
屍骨無存。
她想了想，緊接著滿目真誠地說道：「
我知道這一切看起來都很荒謬——一個揚言要害你的人搖身一變，哭著說你是她的恩人——但我也不求你立馬相信，你始終可以心存疑慮；
可你不能質疑我現下感受到了無可比擬的幸福和幸運，而且我會在往下的歲月中，一直珍視此段幸福……」
水渺然此言，句句發自肺腑。
她和章陸年若是沒有兩世的羈絆，沒有她不曾見過對方真容的遺憾，沒有他們唯有的兩次見面時、其中某一個人總是在身陷悔恨與痛苦的泥沼、被對方撞見最不堪的一面時的狼狽……想必，水渺然也不會在此時感受到莫大的幸運。
她渴盼的是稱心、順利與圓滿，可命運似乎一直與她作對，她經歷的都是挫折、坎坷、煎熬與企盼；
可若是沒有撕心裂肺，沒有望眼欲穿，她也不會在此時感受到了刻骨銘心的幸福。
她會將這幸福私藏在心底很久很久，讓這幸福在歲月漫長中越發濃厚……
水渺然並不歌頌苦難，正如陰晴圓缺、潮漲潮落，都非人力可違；可當她跨過星漢迢迢、光陰漫漫，她還是將她的月亮攬入了懷中，這又何嘗不是一種蒼天的垂憐？
……
這是一種怎樣的眼神啊！
章陸年看著水渺然的眼睛，竟不自覺後退了一步。
他讀不懂這眼神中濃郁到化不開的悲傷與幸運，可也正如水渺然所說，他瞧得出她沒有說謊。
「好——」章陸年鬼使神差地說了句，「我相信你，我也接受你的道歉，但是梁家的產業，我希望你不要……」
「我必須參與其中！」水渺然斬釘截鐵地說道。
章陸年笑得溫柔的臉直接龜裂：「你就是回報你所謂的恩人的？」
梁家背後的靠山定然不小，處理他的產業並不是一件小事；如果像前世那樣鬧大，只會弄得敵暗我明，遭人記恨；
說不定前世章陸年就是因為這件事沒掃清尾巴，而造成了後面的悲劇……
唯獨這件事，不容商量。
所以——
她一定要親自處理好梁家的產業，不能讓絲毫不利於章陸年的事情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