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前世1


  前世,宮家,某一個大雨的黃昏

  咔嚓一聲閃電,照亮了水渺然的臉,使得她的面龐看起來慘白若鬼,她遞給詩兒一個包得嚴嚴實實的包裹:

  「詩兒,裡頭也用油紙包住了。你記住,一定要快!其他人我都信不得!——」

  水渺然咬緊牙,臉上出現細密的汗珠,宛如淋了雨一般。

  詩兒整了整雨披,將包袱放在自己的心口,面上無比凝重:

  「放心吧,小姐,奴婢定會將這百年人參親手交到宣姨娘那裡去!宣姨娘一定會得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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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撒開腿立馬跑進了瓢潑大雨之中,絲毫都不在意天邊那呼嘯咆哮的風,山摧江翻的雷,和要山崩地裂的閃電。

  目送她出門之後,水渺然趕緊打傘去了帳房,裝作清點賀禮入庫的樣子——

  她這株百年人參,是私自從庫房裡取出來的。

  並非是她想做這偷雞摸狗的勾當,而是和宮家打了這幾年的交道,她早已看清楚宮家人的本性了:

  公公是個甩手掌柜,萬事不管,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甚至兩人私下獨處時還會對她動手動腳;

  婆母為人慳吝,庫房的鑰匙永遠掛在她小衣里的繩子上;水渺然自己核出來的帳冊只要和她「記憶中」稍微對不上,便會換來一陣謾罵;

  丈夫對家中一概事物並不上心,心心念念的都是他的官途,每當水渺然將這些情況稍微給丈夫透點底,宮嘉木便會皺眉說道:

  「我的父母將我撫養長大,我還不了解他們的為人嗎?渺然,他們將我撫養成人不容易,而且也是長輩,我在官場斡旋本就筋疲力盡,你更要多替我孝敬孝敬他們啊~」

  ……

  若非是這次有人來給宮嘉木的升官送賀禮,她也尋不到機會偷出這株百年人參;

  並非是她願意這麼做,可是母親的病容不得絲毫耽誤了啊!

  她問遍了京城之中幾乎所有的藥鋪,要麼都是年限不夠百年,或者是要價太高,她一時之間根本拿不出如此多的現銀……

  所以只能出此下策……

  「水渺然,你在這裡做什麼?」

  水渺然耳邊忽然響起一聲不輕不重的詰問,宛如黑暗之中躥出一條滑膩、冰涼的毒蛇貼上肌膚,深紅的信子、碧綠的眼睛……一切一切都讓人不寒而慄!

  水渺然瞬間就起了渾身的雞皮疙瘩。

  她轉過身,看著坐在庫房最裡面的那個昏暗的剪影,拼命壓下狂跳的心,努力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

  「婆母,您怎麼一個人坐在裡面也不點燈啊?」若是仔細聽,可以聽到水渺然話中若有似無的輕顫聲。

  「呵呵~我要是點著燈,怎麼能將你偷偷把人參送出去的情狀逮個正著!

  我這就稟告官府叫人來,把你這賊手賊腳的賤蹄子拿去下堂!」

  宮母一把拍在太師椅的扶手上,呵斥著水渺然。

  話音剛落,立在宮母身後的嬤嬤就點起一盞燈。

  許是宮母從來不許從她手中流出半絲銀錢的緣故,就連嬤嬤點的燈放出的光,也約莫只有黃豆大小。

  宮母的臉,仍有一半處在黑暗之中。

  水渺然並不給自己做過多辯解,她撲通一聲跪下,不顧膝蓋立時傳來的劇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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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蹙著眉,膝行到宮母跟前,聲淚俱下:

  「婆母,兒媳自從嫁入宮家之後,從不敢行差踏錯一步!

  自認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這次若非因為娘親病重,也不會出此下策!

  婆母,您就饒恕了兒媳這次吧!兒媳保證一定會將人參補上的!實在不濟,折成現銀也可以……啊!——」

  水渺然捂住被踢了一腳生疼的胸口,冷汗大顆滴下,無力地伏在冰涼的青石磚上。

  「賤貨!你上下嘴皮子一碰,東西說偷就偷,說還就還了!

  況且那是你水府姨娘的死活,跟我們宮家有什麼關係?

  你知不知道因為你那個姨娘下賤的出身,我都不好意思忝著我這張老臉跟人家說嘉木老婆的親娘是個下九流賣肉的出身!」

  宮母瞧著水渺然胸口上自己的鞋印,面上一片鄙夷,嘴裡仍舊不乾不淨……

  「你住口!——」水渺然捂住胸口目光森寒地望向宮母,恍如什麼不要性命的受傷孤狼一般:

  「你要殺要剮就請便好了!反正今天,誰也不能阻攔我去救我娘親的性命!」

  「……」

  宮母心底堵了一口惡氣,頓時上不去也下不來——

  可惡,怎麼會讓這個賤蹄子給嚇到了!

  宮母身後的心腹嬤嬤輕輕推了推宮母,覺得也該收斂一些了,畢竟過猶不及啊……

  她將那盞小油燈放到桌子上,親自上前來攙扶水渺然:

  「少奶奶,您也別怪夫人跟您著急啊!這百年人參是給咱宮大人的賀禮中最貴重的啦!

  若是一不小心讓外人知曉,放在咱宮家還沒揣熱就送出去了,還不是什麼隆重場合送出去的,送禮的人也不會開心的啊!」

  水渺然的面目依舊冷淡,她當然知道那是最貴重的了,這也是憑宮家的門第和宮嘉木的官位能收到的最拿得出手的東西了。

  可是藥材,不就是用來治病救人的嗎?說什麼還得挑個隆重的場合,不就是嫌棄自個娘親宣氏的身份不夠嗎?不能發揮最大的作用……

  可是水渺然並沒有再說出任何不敬的話,她得含淚受下這個台階,誰讓她是別人的兒、媳、婦呢!——

  水渺然跪直身子,低下頭:「剛才是兒媳急昏了頭,還請婆母恕罪……」

  違心之語說得太多,就連水渺然自己也麻木了。

  「哎~這就對啦!」嬤嬤居高臨下地拍著水渺然的背:「其實夫人剛才是和您說氣話呢!她只不過是埋怨您自作主張,想要嚇唬嚇唬你罷了……」

  水渺然的嘴角勾起一絲若有似無的冷笑:

  她如果不自作主張呢?怕不是就算她水渺然——宮嘉木明媒正娶的妻子立時就要死了,也別想要走一根人參須吧!……

  「嬤嬤,你別替她淨說好話,我這口氣還沒消呢!哪有這般做人媳婦的!除非……」

  宮母胸口劇烈起伏著,恍如真的驚懼交加的人是她自己一般。

  「除非什麼啊?少奶奶,您快應承下來啊!」

  嬤嬤不顧水渺然胸口的疼痛,拽著她。

  這兩人眼瞧著便是一副唱雙簧的模樣,當她水渺然眼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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