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前世2
水渺然心底無限戚哀,她又有什麼選擇嗎?
宮家這片屋檐,向來不是為她擋風遮雨的,而是用來教她低頭的——
「婆母有什麼吩咐,渺然定當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宮母的臉色這才綻開一絲順氣的笑意:
「第一樁,你偷補娘家這事兒還沒完,人參就不用你還了,諒你也沒這本事從其他地方弄到百年人參;
這人參就按價二百兩白銀折給你好了,但這錢,你可得連本帶利的還我!
咱是一家人,利錢我也不問你多要,二十個點就是了,比起外頭的印子錢可低出不少呢~」
水渺然一咬牙,罷了,只要母親有救就好!——
「第二樁,我們宮家心善,縱使你偷盜東西也不教你下堂,但你這正妻做得委實有些不稱職了,嘉木的表妹蘭心蕙質,於你而言會是個不錯的助力,屆時她會來幫你掌家……」
宮母自說自話,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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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渺然抿了抿唇,並不說話。
她雖然對宮嘉木已經不報任何幻想,但也不想多加個人進來給自己添堵。
宮母把她自己的外甥女弄進府來給宮嘉木做妾室,甚至還要監視自己掌家,那未必日後不會起了將自己「取而代之」的心思……
「嘉木和他表妹畢竟是青梅竹馬,也不好苛待了人家大姑娘,她進門之後就做平妻吧……」
「哈哈哈哈哈!」水渺然忽然毫無預兆地爆發了一陣大笑,她捂住胸口忍住陣陣疼痛,恨不得都要笑地滾到地上。
她透過地磚看到自己臉上笑出的淚痕,只覺自己可笑:
虧她還想著只是納進來做妾室,沒想到人家直接一步到位了!說不定就等自己早早暴斃了吧!——
「嚇我一跳!水渺然,你犯癔症了不成?」宮母看著水渺然,滿臉不耐。
「沒有,婆母。」水渺然直起身子,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夫君添新人,這不是天大的喜事嗎?我當然得笑笑啊!」
宮母嘟嘟囔囔了句什麼,拂袖起身:「這兩樁事,你可明白?」
水渺然跪倒在地,一片乖順:「兒媳省得。」
「算你識相~」宮母翻了個白眼,這便招呼嬤嬤起身往外走:
「快走,這地方潮得很,我覺得我一把老骨頭都要酥了……
我等會就找人把借據送來,你可別指望我是在跟你開玩笑!」
「但憑婆母差遣,別無怨言。」水渺然垂著頭,看不清神色。
等到宮母的腳步聲漸行漸遠,水渺然才恍如脫力一般伏倒在地失聲痛哭,她無助地捶打地面,聲聲嗚咽:
「為什麼,這到底是為什麼啊……誰在那裡!——」
水渺然聽到有衣服摩擦的聲音,下意識地轉過臉去抹乾淨眼淚。
她本想撐著地站起來,卻礙於胸口的疼痛再次臉色蒼白地摔倒在地。
「少奶奶!——」那丫鬟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來,扶起來了水渺然。
水渺然一瞧是她,也就放下了心防:
「你這丫頭怎麼在這?還不追上婆母,要不然她瞧不見你,又會責打你了……」
這丫鬟是宮母身旁的二等丫鬟,不像那心腹嬤嬤也是個狡詐的。
「少奶奶……」丫鬟緊咬著嘴唇:「那個人參,您最好還是換一根吧,趁現在還來得及;
您是個好人,奴婢不忍見您最後陷入痛苦……」
水渺然的麵皮頓時僵了起來:「你什麼意思?你說啊,什麼意思!——」水渺然死死地攥住了那丫頭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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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那丫頭吃痛的神情,水渺然也回過神來,她一味逼問一個丫頭又有什麼用呢?……
隨即忍住疼痛,向著宮母離開的方向跑去。
直到看清宮母和嬤嬤的背影時,水渺然才放輕腳步——
「呵呵,那水渺然也真是蠢,我既然已經在那守株待兔了,又怎麼可能讓她把真的人參拿走?
不過那賤蹄子可真會偷,專揀了最貴的一樣下手……那可是送給嘉木的賀禮啊!拿了那件,她就不怕給嘉木帶來厄運啊!還是給那樣一個下賤出身的人用的~
單是想到這個可能,我就恨不得活剮了那水渺然!」
「就是~」那嬤嬤接茬:「她自己命短又能怪誰?不過好在咱大少爺終於要擺脫這樣一個丈母娘了……
而且還是夫人您聰慧啊!輕輕鬆鬆就能讓少奶奶鬆口給少爺娶平妻、讓渡管家權,還小賺了一筆~」
水渺然的心底頓時感覺墜入了冰窟窿,渾身上下被凍到四分五裂:
她們怎麼敢的,她們怎麼敢的啊!——
她捂住自己熱脹幾欲炸開的頭,強迫自己理清紛亂的思緒:
當務之急,是趕緊追回詩兒!
水渺然看了看自己輕微出汗的掌心,感覺自己就像打擺子了一般,一會如墜冰窖,一會又如架在火上炭烤……
水渺然沒有絲毫猶豫,沒有打傘也沒有再去取雨具,去馬廄取了匹馬,一頭扎進了雨幕中。
詩兒沒有坐馬車,她步行了尚沒有一炷香的時間,自己騎馬,應該來得及、來得及……
早已被淋濕的水渺然眼前都是水茫茫的一片,她看不清遠方和腳下……
她只知道她要去攔住詩兒,她不能成了那個親手害死娘親的人!
「當街縱馬還不看路,你不要命了!——」忽然一聲馬兒的長嘶,對面有人怒斥的聲音響起。
「啊!」水渺然身下的坐騎受驚,一下將水渺然甩到馬下。
縱使水渺然肋骨頓時傳來撕裂般的疼痛,她也感受不到了。
她的心口宛如被掏空一般,空空蕩蕩。
她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了,一切都來不及了。
她縱使追上詩兒又有什麼用呢?她沒有真的人參啊!
或許,就讓她死在這處吧,讓她感受到生命一點點的流逝,也好過知道母親死在自己前面的強……
忽然之間,水渺然的頭頂撐起了一把二十四骨油紙傘,油紙傘上有團粉色,約莫是朵荷花。
傘下溫暖乾燥,仿佛能使人嗅到荷花的香氣一般。
「你怎麼了?」撐傘之人下蹲,依稀是副溫柔的樣貌。
她眼下,哪有心思想著看清對方的面容呢?
「多謝公子撐傘之義,想來我還要麻煩公子一件事:
我是宮家的少奶奶水渺然,我婆母給了我假人參,會讓我直接害死我的生身母親。
我想必也是活不成了,請公子將我送到水府吧!」
「花枝葉下猶藏刺,人心怎保不懷毒。夫人且莫因為一事、一人便妄自菲薄。
夫人倒是很像我認識的一個小丫頭,只是不知她現在怎麼樣了,有沒有好好吃飯、變胖一點……
我希望夫人像她一樣,以後的路不管多難,總是要走下去的……」
水渺然剛想再說些什麼,忽然因為力竭而暈了過去。
她在暈過去的時候,只依稀看見一隻朝他探來的、作勢欲攬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