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江北淮
張知潤剛想張嘴,裡邊紋花臂的大哥吆喝出聲:「一千八?!老闆兒,你這有點坑小姑娘啊。」
後者依舊紋絲不動。
「送人?」
她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也跟店主耗著,只是沒想到等了半天對方冒出這麼一句。
「誰?」
「……你管。」
兀的,張知潤覺得老闆笑了。
「哦——」沉默片刻,男人懶洋洋的問:「你想怎麼個買法?」
張知潤:……這是什麼問題,驢頭不對馬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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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宜的買法。」
「便宜沒好貨。」
「沒事,我愛占小便宜。」
「……」
男人的臉從黑色陰影中緩緩露出,張知潤瞄了一眼,又默默的看向別處,心裡有些後悔,應該叫上寢室的人一起來。
椅子裡的人倒是毫無顧忌,直勾勾的盯著她,似乎想到什麼有意思的事情,嘴角牽動眉目舒展。
挺有意思。
到底輕笑出聲,語調帶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繾綣:「我想想。」
張知潤挑眉:想什麼?
沒等她多想,男人玩味開口:「加個微信五百二?」
張知潤深吸一口氣實在沒忍住,暗暗翻了個白眼,脫口而出:「一千!不賣算了。」
「嘖,小姑娘脾性很大啊。」
依舊是懶洋洋裝腔弄怪的語調,張知潤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狐狸,急得想跳腳,怎麼就一千了,這東西頂多就兩百。
似乎看出了她的不悅,男人不在說什麼,骨節分明的手指敲了敲身旁矮几上的二維碼,淡淡道:「掃吧。」
張知潤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
「支付寶到帳一千元。」
男人杵著下巴本來還準備著聽女孩接下來會說寫什麼夾槍帶棒的話,沒想到轉帳這般行雲流水。
他微微挑眉,不再多說什麼,起身準備繼續工作。
「我們見過?」
「五天前,下雨天。」
張知潤盯著男人,語氣疑問,臉上的表情卻是毋庸置疑。
男人起身動作一頓,雙手環胸,盯著她的眼睛挑了挑眉,嘴角牽動,張知潤被他右頰上若隱若現的酒窩晃得微微出神。
「你管……」
他嗓音低沉,輕飄飄的,像一片羽毛刮過耳邊,痒痒的。
張知潤被嗆得無話可說。
「我……」
她還想在說什麼,手機震動不停,一看來電顯示鬱悶的匆匆離開。
「叮叮——」
門口銅鈴牽動,人影轉瞬離去。
江北淮看著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幽深的瞳孔中一抹探究之色轉瞬即逝。
他坐在藤椅上沉默許久,重新走到被張知潤看過的那排手串旁,盯著那個巴掌大的木牌出神,上面赫然寫著「非賣品」,目光一錯……那串一千八被主人遺落了。
他一默,這人腦子大概不太好。
……
張知潤的手機快被她那個便宜姑姑轟炸了。
十幾條的語音連帶著未接電話,看得她的頭髮蒙,就知道自己今天不適合出門。
這瘟神怎麼找上她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張知潤插上耳機回撥過去,乾笑兩聲:「二姑——」
「……喲,大忙人終於接電話了。」張知潤臉上的訕笑不自覺的收起。
「最近有空沒?」
張知潤不知道怎麼搭腔,舌頭打結了半天,憋出來一句:「不是太閒。」
「那就是有空。」後者一噎。
緊接著電話那頭劈頭蓋臉又是傳來一頓罵:「你什麼態度,長輩問你話你就這麼個語氣?」
「……」
張知潤嗤笑,嗆出聲:「有什麼事?」
「什麼事?呵,想起你這個活祖宗吃飯啊。」
「我喲,真是命苦,上趕著巴結還要被你這麼個小沒良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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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知潤不喜歡和消耗自己的人打交道,聽著沈紅梅開始抱怨就把手機拿的遠遠的,站在街角回望那家紋身店,眼神中情緒複雜。
手掌上的痕跡就像是被針由內而外扎著隱隱發痛,似乎有什麼東西要從皮肉里鑽出來。
她收回目光,望向被陰雲遮蔽的太陽。
聽說中元節這天,鬼門大開。
張知潤不知道自己怎麼回的寢室,依舊是她一個人。
打開電腦一條消息被彈了出來,是上周老師讓3D建圖還原乾州泛舟禪師塔內部建構,下邊赫然是幾位同門喜極而泣普天同慶的奔走相告。
同學A:這是哪位大神的手筆,受小人一拜啊!
同學B:謙虛,謙虛,小意思。(傲嬌.jpg)
張知潤也莞爾,電腦建圖是會一點,但這樣龐大的項目還是足夠讓他們這些文科生頭疼許久的。
點開建模粗略的掃了一眼,布局建構幾乎算得上完美,後邊附帶數據公式看得張知潤有些眼花,滑鼠一閃,界面右下角一個小Log急速的亮起又滅掉。
——1890jbh。
bh?
張知潤眉頭一皺,鬼使神差的又點開那個log,放大的空青色漢字瞬時浮現在屏幕。
江北淮。
她下意識的想起今天下午轉帳的時候,對方收款顯示的是江*淮。
心頭一震,縮了縮脖子,不會這麼巧合的吧?
同學甲:嗯?這樣的命名方式,老孫,你不會找的本科生吧?!!
同學B:咳,過程不重要,結果!結果!重要的是結果!
同學乙:果然,我們終究是過上了上不如老小不如小的日子嗎(淚流滿面.jpg)
……
張知潤潛了。
中元節大小也算是個節,難得的寢室人晚上都有空,就連李語也回來了。
四人決定一起去校外的小吃街點些燒烤和啤酒解解壓。
張知潤這頓飯吃得是被她二姑奪命連環call打斷的。
「今年多大?」
她看著對面肥頭大耳的男人,剛剛吃多了,有些生理性上的反胃。
沈紅梅當時給自己的定位是酒吧她還只是有一點驚訝,但想到這二姑平常一毛不拔的性格,還以為是找的飯店沒有牌子,附近不好定位,結果……實在是出乎意料。
和沈紅梅坐在一起的男人大概三十許,頭髮油膩,大片細碎的頭皮屑掛在上邊,說話間扣著長指甲裡邊的黑灰,語氣要多輕蔑就有多輕蔑。
「二十……」沈紅梅諂媚的接話,又梗住,有些不滿的瞪了眼張知潤,「沒聽見王老闆問你話呢嗎?啞巴了?」
張知潤神遊天外,想到了電視劇裡邊那些爆發戶煤老闆,掐著指甲神色鬱郁「二十三。」
「呼——」
王老闆吹了吹從手裡摳出來的灰,豆大的小眼掃視著張知潤,罷了嘿嘿的猥瑣一笑,衝著沈紅梅點了點頭:「這回不錯。」
沈紅梅瞬間如臨大赦鬆了口氣,洋洋自得開始介紹「那是,我們知潤啊不僅長得漂亮,還是研究生呢。」
說著手搭在張知潤的手背上,賊眉鼠眼的想將她往男人跟前湊,張知潤一驚,抽出手來。
眼神冷冷的,像是萃了毒:「沈紅梅。」
沈紅梅臉皮厚,權當沒聽見,笑嘻嘻的跟面前人笑鬧:「看我們家小潤和您多配啊。」
張知潤氣得鬱悶,灌了杯水後就把杯子倒扣在桌上,抱著胳膊靠在裡邊,誰也不搭理。
他們叫的是卡座,沈紅梅兩人把出去的路堵得死死的,她現在是想打打不過,要走又走不了。
王老闆和沈紅梅對視了眼,前者剔著指甲努了努嘴,沈紅梅笑得像朵花似的:「哎呦,這點少了,你倆先喝著,我再去看看有什麼好的。」
張知潤沒搭理她,尋思著一會兒怎麼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