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桂花
回憶至此,宋琦羅從過往中抽身,望著張知潤,笑容淡淡。
「有緣人覺得最後結局會怎麼?」
張知潤微微愣,看著宋琦羅身後的院角,那有棵桃樹,枝葉繁茂,繁花朵朵,不禁莞爾:「自然應該是有情人終成眷屬。」
宋琦羅眼中柔情閃過,認可地點了點頭。
幽幽感慨出聲:「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念不知所由,覆水難收。」
「鄭景恆算得上是主人這一生最後的光。」
張知潤眉頭突地皺起,她有種不祥的預感。
「鄭家是武將世家,家中掌權人官至正三品,鄭景珩是家中嫡次子,算得上千嬌百寵長大,這與這門親事雖然不太滿意,但也沒阻攔。」
「可宋家不一樣,六品的文官,上無族蔭,下無出色子弟,已經是強弩之末。」
「家中不要說姑娘的婚事難定,就是嫡長子也才堪堪娶個五品官的庶女。」
sto🎆55.co🌸m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說到這宋琦羅眼中透露出憤憤之色。
「主人的繼母為了攀上鄭家,硬是將自己生的七小姐一同送入鄭府。」
「齊人之福?呵,做她的晴天白日夢吧!」
宋琦羅說完就呸了聲,張知潤心中也暗暗嘆氣,不用想也知道,那段時間宋琦珞的日子必定極為不好過。
「後來呢?」
「後來?」
宋琦羅眼中有淚光閃過。
「主人成親後我一直被留在宋家,雖然只和主人有一院之隔,但再沒見過。」
「我聽宋家的下人說鄭景恆當了將軍,被派去邊關一帶。」
張知潤瞭然,宋代史上的確有數次外敵侵襲,就是不知道鄭景珩參與的是哪場戰爭了。
宋琦羅的手又撫上桂花,似乎只有這樣才能給它些許的力量繼續說下去。
「我在見到主人的時候,那已經是鄭景珩離家的一年後了。」
「主人不知從哪聽說佛前親手刻下經文,能夠保佑所念之人平安。」
「她把我尋回安置在身邊,日日去佛前祈禱。」
說到這宋琦羅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留了出來。
「無量壽經她抄了一千遍,日日說著什麼大乘離,眼瞎了,腿也跪瘸了。」
「可偏偏……為什麼啊!菩薩不是慈悲心腸嗎!」
「明明捷報已經傳回來了,可鄭景珩呢?!鄭景珩呢!」
宋琦羅哭得不能自已,張知潤看著這樣的它心中也同樣湧起說不出的酸澀感。
「他們都欺負她,都在欺負她……」
宋琦羅的眼淚逐漸變成血紅色,順著臉頰滴在衣服上,像是綻開的梅花。
張知潤想要勸慰她,卻又不知從何下手。
「鄭景珩走後,七小姐就開始聯合府中下人在主人的飯食中下毒。」
「她巧言令色,哄著老夫人說主人克夫,把她鎖在院子裡。」
宋琦羅悽慘一笑,抹了抹臉上的眼淚:「也虧得沒了外邊飯菜供應,主人才沒被繼續下藥。」
「就靠著玉如從隔壁院子打的洞每日吃些殘羹剩飯過活。」
宋琦羅又看向院外:「那間院子裡有棵桂花樹。」
「聽說桂花開的時候,鄭景珩會把樹上的花都搖下來攢一起。」
它臉上又掛起淡淡的笑容:「他說要給主人製成頭油,每天伴在主人身邊,在他不在的時候主人也會時常想起他……」
sᴛᴏ𝟻𝟻.ᴄᴏᴍ
張知潤視線移向宋琦羅手中搓稔的桂花枝,米黃色的花粒隱藏在一片蔥綠中,仿佛看到了對恩愛夫妻相攜在樹下。
男人一搖枝幹,漫天的散花落下,落在自己心愛的妻子頭上。
他不看花,盯著樹下的人的笑容目不轉睛。
他心裡十分自豪,感覺能娶到媳婦是幾輩子功德修來的福氣。
他的容貌可能早已不似少年,蓄起了鬍鬚,收斂了鋒芒,手上也因為常年習武老繭布滿,時常因為打破夫人的胭脂而苦惱。
「主人總會折下桂枝放在我身邊。」
宋琦羅唇角勾起:「算起來,桂枝比桃枝陪在主人身邊的時間好像還要長一點……」
「主人因為常年習字手上出了毛病,卻還是要堅持自己在我的石面上刻字。」
「她常常對玉如說她有些後悔兒時沒有好好研習女工,竟然沒能親手給自己的丈夫縫製出征的戰衣。」
「她說要總要為他做點什麼……」
「可她明明已經做了那麼多了啊……」
宋琦羅似乎說累了,她單手撐在桌子上:「有緣人,我的故事很長。」
「可關於他們的,到這裡就可以了。」
「鄭景珩死了,主人也死了。」
「我因著主人生前佛前的執念,化生為靈行走在世間數百年。」
「我太累了……」
「……我只是塊石頭啊。」
宋琦羅眼神微微眯,另一隻手握著胸口,似乎是在自問自答,又似乎是在問張知潤:「這裡怎麼會長出心呢?」
「怎麼會呢?」
宋琦羅喃喃著,就像個被拋棄的孩子,說不出來無助。
「有心就有情啊,……有情是會生怨的……」
張知潤眼中酸澀難耐:「我有什麼,……可以幫到你嗎?」
宋琦羅對著她虛弱一笑:「我不想生怨,我想離開了。」
「你幫我找到鄭景珩好不好,主人還在等他回家呢。」
她手指小心翼翼拉著張知潤衣角,像個祈求大人允諾的孩子。
張知潤喉頭哽塞:「我一定會盡力的。」
宋琦羅笑著點點頭:「不過你要快哦,這院子已經被道上的人盯上了。」
「我只能在維持一段時間,如果被奪取,我們都將受到懲罰。」
張知潤吃驚,拉著昏昏欲睡的宋琦羅,焦急道:「是什麼人?」
「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宋琦羅顯然是累極了,手中的桂花枝盡數散落在地,喃喃道:「不要急,會有人來告訴你的。」
「祝你好運,有緣人」
說罷,轟——
整個院子消失不見,張知潤又陷入一片黑暗中,眼前光景再現時,儼然回到了實驗室。
旁邊李語看她半天不說話,拿著胳膊戳了戳她,擔憂問:「知知,你沒事吧?」
「怎麼哭了?」
張知潤指尖拂過臉頰,感受到上邊一串水漬,輕輕搖了搖頭:「沒事,可能……風來了,吹的。」
李語覺得今天的張知潤有些奇怪,撓了撓頭:室內哪有風啊。
「知知,要不你先回去休息?我在這裡守著,有結果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