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下件拍品是她
張知潤放下手來,面色恢復正常。
一種發自心底的恐懼席捲全身。
她所知道的,都是江北淮想讓她知道的。
可她不知道的呢?
屏息的瞬間張知潤眼波流轉,僵硬的身體微微放鬆,臉上牽起一抹不自然的弧度。
她猛然發現自己信人太過,犯了大忌。
對上江北淮的態度,沒有剛才的劍拔弩張。
「我信。」
張知潤語調平緩,昏暗燈光中眉眼恬淡,可江北淮看在眼裡沒由得有些煩躁。
窩在沙發上,帶著幾分戾氣,扯了扯領帶:「出去後我們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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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知潤捂住微微顫抖的指尖:「好。」
拍賣還在繼續,換了拍賣師,同樣是位穿著古典的女性,氣質儒雅。
第二件拍品上場,是件粉青釉凸花團漓紋的觀音尊,來自私人珍藏。
相較於第一件拍品,這件就顯得正常起來,拍賣師舉止得體,把控著現場節奏的同時抬高藏品價格。
三百七十萬的底價,從剛開始的爭相奮追進入白熱化,最後到角逐的只剩下兩三家。
張知潤望向蜂巢建築頂端,極暗的環境,只有紅燈籠散發的微弱燈光,佇立著三間廂房,廂房橫樑上雕刻著稀奇古怪的紋飾,窗邊各自站著一位帶著白色微笑面具穿紅色長袍的持燈女。
宋,陳,唐.....
像是三位坐在王座上睥睨眾神的神明。
「那個,是他的宋嗎?」張知潤指了指頂端最右的廂房又向後看了看正在旁邊吃果盤的宋澗笙。
江北淮腦袋抵在指尖,不知道在想什麼,模樣慵懶,張知潤出聲的時候身體明顯一僵,點了點頭。
「所以,張知潤.....你信誰。」
他倏地抬起頭,對上身側人的視線。
語調冷硬,沒了往日的散漫,幽幽的目光似乎想要把張知潤看穿。
張知潤眼中神色不變,莞爾:「我說過,信你啊。」
江北淮肩膀下沉,抱起雙臂,嗤笑出聲,聲音極具諷刺:「.....知知,你真是個小騙子。」
張知潤嘴角笑容不變,眼神在昏暗中變得冰冷。
江北淮,彼此彼此。
張知潤死死扣著掌心,錢,權,勢,宋家,占了哪樣?
按照第一次見宋澗笙的說法,他們家族一定流傳著某項技能,若她真的是宋承霖的弟子,還是個什麼也不會,只是身上帶機緣的弟子......
化解靈怨就能恢復失聰人的聽力。
那,他們家族中那些長老呢。
忽地,她緊皺的眉頭一展,眼中滿是震驚之色。
死化生?!!
想到這,她呼吸一重,心臟狂跳起來,這哪是修復師,分明就是塊唐僧肉!
她摘下胸前的胸針,像是朵花的形狀,神色沉沉,偏頭對上身側男人:「江北淮,你這算是求婚嗎?」
江北淮身上的煩躁像是從頭潑了盆涼水下來,眉頭一挑,摸了摸耳垂:「咳,你也可以這麼認為。」
兩人目光交錯,晦暗不明,張知潤嘴角勾起,緩緩起唇:「我答應。」
轟——
不知道哪件拍品又被拍下,屏幕上粉色煙花綻放,緊接著一段文字帶著張照片浮現。
照片上的人只露了眉眼,一直在旁邊當隱形人的宋澗笙突地驚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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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到張知潤身邊,錯愕地盯著她眼睛,一會看照片一會又看她,驚奇出口:「知知姐,我怎麼覺得,你跟照片上的人好像。」
張知潤視線不變,依舊盯著江北淮,嘴角弧度上揚:「因為.....那就是我啊。」
拍賣師溫潤聲音適時響起:「下面開始競拍本場的第七件拍品,初階修靈師一名,女性,二十二歲,修復能力未知,修復程度未知......」
宋澗笙本來還不理解,隨著拍賣師的介紹,他臉上的表情也陰沉下來,扭過頭死死地盯著屏幕上文字反覆閱讀。
拍賣師很快報出底價,和那件觀音尊一樣,三百七十萬。
張知潤嘴角的笑容變得諷刺,對著江北淮學著他的樣子挑了挑眉,意思好像在說,怎麼樣,有錢嗎?
屏幕上競價不斷,宋澗笙面目逐漸猙獰起來,臉色發青,雙手握成拳,嘴裡艱難突出幾個字:「我去找二叔。」
說罷,人像道影似的消失在房內,只留下砰的一聲摔門聲。
張知潤眼睛盯得酸澀,俏皮眨了眨,收回視線,坐正身子:「你看,人就是不能太信。」
「不然就是給人數錢的傻子。」她喉嚨哽哽的,又想哭又想笑。
兩人誰也沒說話,競拍很快到了白熱化。
五家,加到了一千三百四十萬,足足比底價高了近四倍。
張知潤眼眶中泛起淚花,大紅燈籠高高掛,江川劉家,長平金家,寧州齊家.....
她抬頭仰面不想讓淚光落下,萬家之上,三姓未動。
「哈哈哈。」
張知潤笑出聲來,食指隨意抿去眼角掉下的淚珠,打趣問:「劉家誰有毛病?」
「齊家呢?嘖,又加價啊。」
「有錢人的錢就是好掙啊。」
她嗓音變得沙啞,臉上笑容不減:「江北淮你說他們要是知道自己訂好的藥被你先用了,該怎麼和你家作對啊?」
屏幕上數字依舊跳動,心上仿佛被插進了把無形的刀,疼得她有點呼吸不上來:「我來猜猜,廣聚齋,聚的是天下財主。」
「宋家能鼎立,憑的是他們的化靈俢物又開竅吧。」
張知潤用手背抹了抹臉頰上的淚漬,身體因為情緒微微顫抖:「怪不得能進這裡除了直系就是配偶。」
「買的,賣的,外邊可遇不到啊。」
張知潤靠在椅背里,一種無力感油然而生。
想到了剛剛宋承霖對她的極力阻攔,攔什麼呢,當面看著自己被賣和過後知道自己被賣,又有什麼區別呢。
「江北淮,你讓我信你,那你告訴我......你和宋承霖又有什麼區別呢?」
她仰頭看著高懸的燈籠,陷入回憶:「我入宋承霖門下那年,他說以後不準備結婚生子。」
似乎是想到什麼好笑的事,笑出聲:「也不怕你笑話,當時.....我還真想著以後給他養老送終。」
她說完這句話嘴角笑容淺淺,不在多言。
十六歲後,即便生活諸般不易她也從不自怨自艾,既不依靠誰,也不期望誰。
唯獨例外是對宋承霖,不是男女之情,卻超越師徒,舐犢之情?知遇之恩?也算是吧。
所以他要插刀,那必是刀刀溫柔,刀刀割人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