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淮河與洧水


  競價的數字跳躍次數逐漸減少,場上加價的只剩下最後的兩家。

  江北淮突的扭頭看向她側顏,叫出她名字:「張知潤。」

  他修長食指撐在唇鄂間,話語中有些諷刺:「我喜歡你,你看不出嗎?」

  「在我面前還提別的男人,算什麼意思。」

  張知潤睨了他眼,像是看個白痴。

  實在搞不懂他的腦迴路,索性破罐子破摔:「看得出,關我什麼事。」

  她又不是傻子,從王楚盜取文物後她就明顯發現兩人之間的氛圍不對,又說不上哪不對。

  套用謝芃舒的名言,不打直球的,全當自作多情,玩曖昧,誰玩不起。

  但她又覺得無厘頭,他和她,一見鍾情,必然是不可能,細水長流?長在哪裡,不過認識兩月的時間。

  歸根到最後,都是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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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長舒一口氣:「你是早就知道......我會被拍賣嗎?」

  第一次把自己當成物件說出來張知潤還有些不適應,又提了提氣,語調像是在和朋友聊起件無關緊要的事:「能告訴我實話麼?」

  江北淮微微嘆出氣,對她的提問頗為無奈,怎麼就不問關於他的呢?

  「......不知道,只是聽到點風聲。」

  「全部拍品名單,只有少部分人知道。」

  他話沒說全,張知潤自然也明白,這少部分人包括宋家。

  她被氣笑了:「所以,你帶我來不是為了西郊墓陪葬品,而是讓我知道宋家?」

  正所謂百聞不如一見,張知潤也很難打包票,如果不是親眼見到宋承霖的所作所為,僅憑江北淮一人的說辭,她對他的信任,還會不會瓦解的這麼徹底。

  江北淮突然站起身,長臂一伸將人拉到身側。

  大方承認:「是。」

  他掌心落在她肩頭,躬身低頭,唇邊湊到她耳畔。

  猝不及防間,溫熱的氣息噴灑在臉頰,帶著江北淮獨有的氣息,張知潤一時沒反應過來。

  他喃語,繾綣的語調化為氤氳的水汽,似傾訴似耳鬢廝磨。

  轟然間,張知潤大腦一片空白,冰冷指尖不自覺勾起,碩大落地窗前,金色煙花綻起。

  拍賣師雀躍的聲音透過播放器傳來:「恭喜零六三買家封頂競拍成功!」

  江北淮直起身來,嘴角盪起一抹笑來,感覺有種沉冤得雪的快感。

  拍賣依舊,張知潤久久不開口,江北淮站在她身旁,揶揄開口:「所以,可以信我嗎。」

  他也不等人回應,自顧自的牽起小姑娘的手:「知知,我說過,我們的機緣早註定........」

  張知潤眼神中依然帶著疑惑,偏頭望向男人,竟然不接他的話!

  「所以,封頂競拍是什麼意思?」

  江北淮有些氣結,感情他剛剛白說了那麼一大堆?

  另一隻手撫了撫胸口,剛想開口,房門被人暴力的推開。

  砰!!!

  江北淮:......

  來人正是剛剛跑出去的宋澗笙。

  此時的他,一米八幾的個子,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抽噎著進門,臉上鼻涕眼淚呼一起,看見張知潤就想上前抱人,被江北淮沉著臉攔住了。

  他試了兩下見過不去,索性就坐在地上開始哭:「知知姐啊,我對不起你啊,我家不是好東西啊......」

  𝒔𝒕𝒐55.𝒄𝒐𝒎

  張知潤一默。

  這年頭罵自己的,應該也沒什麼心眼吧?

  宋澗笙嚎了兩嗓子突然想到什麼,抬起頭來,憤恨的看著江北淮,單手撐著地,爬起來,撈著人衣領:「江北淮你什麼意思!」

  「我二叔說是你拍下的,知知姐已經和你簽過一次契約了,你還要啊幹什麼!!」

  江北淮冷冷的看著他,宋澗笙明顯氣弱,心裡暗暗叫,糟了,怎麼比這人矮半頭,吃什麼長大的!!

  江北淮嗤笑聲,將人拍開整了整衣領:「不是我,還等你的好二叔嗎?」

  宋澗笙臉一紅,張嘴想辯解,又不知道該怎麼說,像只斗拜的攻擊,衝著張知潤鞠了三躬,鞠完之後頭也不回的又跑了。

  江北淮心情好了起來:「知知不好聽,我還是叫你念念吧。」

  張知潤靈魂似觸電般,僵硬的看著面前人,忽的想起核生園紋身店的名字。

  謹歆,今心。

  ——念。

  她腦子一陣眩暈感,下意識的後退兩步,江北淮意識到她的不對勁,想上前,驀地張知潤身體一軟,直挺挺的栽了下去。

  「念念——」

  *

  張知潤感覺自己做了個夢,夢裡她又回到了童年。

  回到了漠城。瞳古的雨季是明亮的、豐滿的,是使人動情的。

  張知潤看著窗外那被雨水浸潤的草木枝葉,那近乎是誇張的茂盛。

  心裡有些說不出的沉定與落寞,倒是希望它多下幾天。

  她不知道是出於什麼目的,丟下了手頭報告奔進雨幕中。

  濕漉漉的,又帶些清涼感,張知潤站在校門口看著逐漸浸潤的衣角一時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從瞳大到羅曼都商場的路上,路北,有家店很特別,少見的仿古的鋪面。

  她不經常來這邊大概是開了一段時間,陳列不算太新,下雨天窗柩依舊大開,屋內竟然有棵棗樹,葉子蔥綠脆嫩,層層疊疊一時分辨不出真假。

  張知潤想起來再過半個月就是小弟的生日,歇了去商場的心思鬼使神差的走了進去。

  這家店和它的裝橫一樣另類,張知潤進門沒看牌子一時竟摸不准這家是做什麼生意的,她是被窗口望進來那一排手串吸引來的。

  店主應該是個年輕人,張知潤進店後也沒現身,躺在棗樹後的藤木搖椅上,時不時傳來敲擊屏幕的聲音,可能在打遊戲,她也樂的自在,自顧自的環顧起來,屋內鋪著木頭地板,踩上去偶爾吱呀吱呀,只是沒想到那棵棗樹竟然是真的,木板下留的空間成了大大的樹坑。

  這樣的天,這樣的店,張知潤心情沒由的好了些。

  門口銅鈴牽動的時候李北渚就知道有人進來了,但是他今天心情不好,帶著耳機沒理會,隔著樹影影綽綽,看出來是個長頭髮的女生。

  張知潤看了一圈最後相中了一串由核雕和一些她認不出材質的珠子組成的黑紅手串,不張揚,給學生帶最合適不過。

  「您這個怎麼賣?」

  清冷的嗓音中帶著些軟糯,李北渚一愣,摘下耳機兀自有些驚愕。

  漠城很小,在邊境線旁邊,沒有四季。

  有條河貫穿整座城,上游叫淮河,下游叫洧水。

  她和外婆生活在洧水旁邊的小房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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