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那不如,就玩玩?
女子似是沒想到宋婉會反駁她,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大聲喊道:「這簪子明明是我親手所制,是我送給他的定情之物,他既收了,便是應了我的情意,他怎能如此負我!」
宋婉冷笑一聲:「親手所制?這簪子上的珍珠都發烏泛舊,可見有些年頭了,你既說是定情之物,又怎會將如此舊物送出?且這種款式,滿大街都是。」
說著,宋婉將簪子舉起來拿給眾人看。
「這麼常見的款式,你說是定情信物就是了?若是如此,那隨便一人拿著這種簪子都可以說是和我哥私相授受了,又豈能輪得到你?」
眾人望向那簪子,頓覺宋婉說得有理。
這坊市的街道兩旁每隔幾步就會有個簪子攤兒,如宋婉手上的那種款式,幾乎每個攤位上都有,當真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便是看熱鬧的人群里,都有幾個婦人的頭上簪著類似的簪子。
女子被宋婉問的啞口無言,卻仍是不肯鬆口。
她紅著眼眶,看著宋婉手中的簪子,辯解道:「就因是舊物,才顯得情誼真切不是嗎?而且你說是舊物,你一個金尊玉貴的侯府嫡女,你兄長怎會買舊物給你?」
宋婉一笑:「沒錯,這簪子不是我兄長買給我的,我就是詐你的。」
「你脫口而出說簪子是你親手所制,足以說明你撒謊,這簪子上可是有店家印記的,也容不得你抵賴。」
說著,宋婉將簪子上的印記露出來舉給眾人看,離得近的隱約能看到上面刻著「李記銀飾」四個字。
有好事之人還抬手指了指街尾方向,道:「這不是李瘸子家賣的簪子嗎?李瘸子家的首飾上都有這四個字兒,且那『李』字頭上,他還喜歡雕朵海棠花兒,因為他小女兒名字就叫海棠。」
女子見自己的謊言被宋婉拆穿,面色瞬間變得慘白。她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似乎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可是宋婉卻沒想要放過她,林知逸待她不錯,她沒道理眼睜睜看別人污他名聲。
今日之事,定是有人做局要借她的手害林知逸,若不能當眾說清楚,後患無窮。
「這兩支簪子,本是我兄長救人於難,對方給我兄長的報酬,我兄長留著無用,便贈了我用來打賞人用。」
「我兄長既是做好事,自不可平白擔了污名!」
說著,宋婉看向臉色灰白的女子,厲聲說道:「我念你只是一個妄想嫁入高門的痴女,今日不與你計較。下次你若再無故攀咬,我無論如何也得把你送入京兆府說道說道!」
那女子聞言,抬起慘白的一張臉,臉上滿是委屈和羞惱,她看著宋婉,恨聲道:「我不欲與你多爭論,你是高門貴女,自是將我這種螻蟻不當人看。可我也是清清白白的姑娘,由不得你胡亂污衊!今日你既不信,那我便以死明志!讓世人看看,你們豪門大宅是如何逼死人的!」
說著,她竟真的朝著路邊的石階撞去。
她的動作迅速而決絕,顯然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周圍的人群被她的舉動嚇了一跳,紛紛後退幾步。
女子狠狠地撞向石階,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之後身體便無力地倒在地上,鮮血從她的額頭滲出,染紅了她的臉頰。
她雙目緊閉,似乎已經失去了意識。
圍觀的人群中發出陣陣驚呼聲,有人快步上前查看女子的情況。
宋婉也微微皺眉,她沒想到這女子竟然會真的撞向石階。雖然她早已看出這女子是在裝模作樣,但沒想到她會如此決絕。
有人上前一步,護在宋婉身前。
宋婉原以為是除夕,還想說讓除夕去報官。
抬頭看去,卻發現,竟然是先前已經分道揚鑣的沈慕言。
「沈帝師?」
沈慕言略微點了一下頭,「滄瀾已經去報官,林六姑娘不必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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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宋婉是不害怕的。
只是眾目睽睽之下,這女子撞了這石階,原本偏向宋婉的人,現在也被那女子籠絡了三分。
這世人的同情心總是容易動搖,她明白這個道理,所以並未多言。
現在她無論說什麼,都好像是她咄咄逼人逼死了人。
她抬頭望向旁邊站著的張靜姝,張靜姝朝她輕輕搖了搖頭。
方才張靜姝的注意力也都在那撞了台階的女子身上,並未發現沈慕言何時站在了她們身旁。
宋婉抬頭看向沈慕言,那眼神里似乎藏著幾分探究。
沈慕言自然捕捉到了她的目光,他微微側頭,對上她的視線,淡淡道:「林六姑娘似乎有話要說?」
宋婉輕抿紅唇,輕聲道:「沈帝師,為何出現在這裡?」
她剛才看過,他們兩人並不同路。
沈慕言輕輕彈了彈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輕啟薄唇:「自然是不信林六姑娘改日登門道謝的敷衍之語。」
「既然要道謝,不如就今日吧。」
宋婉一怔,沒料到沈慕言會這般直接。
她抿了抿唇,正想開口,卻見沈慕言看向地上綿軟無力的女子,繼續道:「不過,看林六姑娘今日這模樣,似乎也無法道謝了。」
他語氣中似帶著幾分惋惜,宋婉眉頭微蹙,正想反駁,卻聽沈慕言又道:「也罷,眼前事重要,便不與你計較了。」
宋婉眼裡的沈慕言,循規蹈矩,無趣死板,什麼事情到他手裡,都是按規矩章程來辦,即便是早年初見,他不過是個未束冠的少年,也從未與她開過玩笑。
更不曾如今日這般反過來調戲於她。
她有想過對方會調查她,會派人監視她,卻沒想到對方想直接對她進行反吸引。
宋婉勾了勾唇角,不愧是沈帝師,面目如此多變。
她雖知道她以前對沈慕言了解不過二三,卻不知,私下裡的沈慕言,竟也有些趣味。
那不如,就玩玩?
她還從未與沈慕言正面較量過,以前雖常有衝突,也不過是政見不合。
如今,就看誰先引得誰上鉤吧。
張靜姝在旁邊看宋婉和沈慕言之間,似有暗流涌動,心頭微跳。
她不願宋婉離沈慕言太近,沈慕言這個人,總讓張靜姝覺得很危險。
她和林知逍已經換過庚貼,家裡也已派人前往邊關通知她父母兄長,等回信兒後,她就要和林家過禮定親了,宋婉是她未來的小姑子,又與她脾性相投,她自是要護著幾分。
張靜姝往宋婉身旁挪了幾步,剛想提醒宋婉,卻聽不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
抬眼望去,見一中年官員帶著幾個衙役匆匆而來。那官員身材微胖,穿著深色的官服,臉上的表情嚴肅而認真。
來人宋婉認得,京兆府尹李德來。
區區一樁小案子,竟然是李德來這個府尹親自出馬,果然她一死,這朝堂不正之風又要翻湧起來。
宋婉抬頭看了看身旁的沈慕言,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幫宋哲壓住這些魑魅魍魎。
李德來見到沈慕言,眼睛一亮,先快步走到沈慕言面前,躬身行禮道:「下官見過沈帝師。」
沈慕言微微頷首,算作回應。
李德來又望向地上躺著的女子,眉頭緊皺,雖然沈慕言的護衛滄瀾去時已和他說過事情大體經過,但此時他面對周圍百姓,還是裝模作樣的問道:「這是……」
除夕本想上前回應,卻不想,還未張口,人群中忽然鑽出一個年輕書生,抬手指向宋婉,張口說道:「是這位小姐,逼死了這位姑娘!我們親眼所見!」
李德來聽罷,看向站在沈慕言身邊的宋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