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1章 始於人間,歸於煙火。
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
沒有時空崩塌的異象。
甚至連一絲氣機的交鋒都沒有。
可偏偏。
在兩道目光碰撞的剎那,整條無限之路都像是微微震顫了一下,仿佛連那片廣袤無垠的無限世界,都在為這兩道目光的交匯而顫抖。
起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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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人的目光很平很淡,如同一位在無限之路上走了太遠太遠的人,偶然回頭,瞥見身後某條小徑上站著一道不起眼的身影。
所以。
他看顧寒的第一眼裡面,沒有敵意,沒有威壓,甚至沒有多少審視的意味,唯有一種……近乎本能的,居高臨下的隨意。
只不過。
在他看顧寒第二眼之後,眼神里的意味卻漸漸變了。
他感受到了顧寒身上那種獨特的,不同於無限種子,卻和他極為相似的特質。
不是道法像。
不是氣質像。
二者亦沒有任何實質上的源淵。
像的,是路。
亦或者說,來自無限之外的顧寒,和他一樣,也是靠著自己成就了無限,而非……外物。
目光微微一轉。
又是落在了那隻被九索緊緊捆縛,一動不動的古棺上面。
「此物本屬於我。」
他忽而開口,語氣依舊平靜,聲音隔著無限傳了過來。
「我欲收回,朋友因何阻攔?」
「曾經是你的。」
顧寒與他平視,目光已是穿透了無限,落在了對方身上,「可現在,它是我的了。」
「……」
白衣人眉鋒微微一挑。
「我的東西。」
「可不是那麼好拿的。」
說話間,他身形也不動,只是輕輕抬手,隔著無限的世界,無限的時空,朝那古棺輕輕一抓。
動作看似不經意。
亦沒有絲毫道法修為的氣息波動。
可。
就是這一抓之下,整條無限之路都像是攥住了!
這一瞬。
無限時空,無限位面,無限道法,無限可能……都被輕輕收攏,帶著那古棺一起,朝著那無限世界的方向移動而去。
「嘩嘩嘩——!」
鐵索交擊,那古棺漸漸變得虛無了起來。
顧寒皺了皺眉。
亦是沒有任何動作,只是瞥了一眼第九索。
「錚——!!!」
一聲劍鳴忽起,那第九索陡然繃得筆直,猶如一柄無限之劍!
剎那間!
原本漸漸化作了虛無的古棺,再一次變得清晰了起來!
隔著無限。
二人初次交手試探,卻只得了一個平分秋色的結果,而二人的目光,也漸漸變得奇異了起來。
對方很強。
哪怕隔著無限,他們依舊能感受到對方身上那一縷浩瀚莫測的無限之力,無限之能!
「九鎖橫空,真我自現。」
微微感嘆一聲,白衣人又是看向了顧寒,目光里已然沒了先前的隨意,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意外,欣賞,喜悅,以及……看重。
這種看重。
並非來源於前輩對後輩,而是真正把他當作了同輩。
九鎖橫空。
方見真我。
見的自然不是自己,而是一位真正的同道者,同行者,同路者!
「我終於,等到你了。」
「……」
顧寒沒回應。
他聽懂了對方的話,對方等的是他,可也不一定非得是他。
真要說起來。
對方是在等一個真正不藉助外物,踏上無限之路的人。
同樣的。
交手的瞬間,他也看了出來,對方的無限,也不是藉助了那無限之種成就的,而是和他一樣,內求而來。
唯一的不同。
若說他的無限是瀚海無量的話,那對方的無限……便是高山仰止。
層次相同。
表現卻有著不小的差異。
「你別告訴我。」
「你等我,也是為了讓我跟你一起探索那無限世界。」
白衣人微微搖頭。
似乎他的確有這個意思,卻沒有明說,反而問出了另外一個問題。
「朋友覺得,何為無限?」
「無限,在心。」
沉吟了半瞬,顧寒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頓了頓。
他亦是反問了一句。
「你的無限,是什麼?」
「無限,在意。」
白衣人亦是給出了他的答案。
一如顧寒所料。
二人的路看似不同,卻……殊途同歸。
目光一落。
白衣人又是看向了古棺上原本就有的八條鐵索。
「他們的無限,與我們並不一樣。」
「無限之種?」
顧寒心念一動,猜到了他的意思。
白衣人並未正面回答。
反而是徐徐收回目光,朝著立身處環視了一眼。
「朋友不妨好好看看?」
顧寒沒說話。
眸光微微一抬,看了過去。
這一瞬間。
他的心神悄然騰躍而去,躍出了軀殼,躍出了這片古棺橫亘之地,躍出了這條通往未知的無限之路……來到了一片他從未見過的世界裡。
不。
說是世界,並不準確。
第一眼。
他看到了一座山。
那山通體璀璨,不知有多高,不知有多廣,通體由無數道法凝結而成。
每一塊山石。
都是一門完整的道法體系。
每一條紋路。
都是一條修行路徑,都是一道綿延萬古,不朽不滅的傳承。
每一道路徑。
都是讓無上境強者終其一生都難以逾越的天塹!
第二眼。
他看到了一片海。
那片海中,每一滴水都是一個完整的宇宙,每一個浪頭都是一次創世與滅世的輪迴,每一縷海霧都承載著無量量生靈的悲歡離合。
海面上。
更是漂浮著無數座島嶼,每一座島嶼都是一方獨立的世界,每一方世界都有著截然不同的道紋和法則……其中大多數連他都覺得有些陌生。
第三眼。
他看到了一群人。
這些人在山海間行走,在虛無中論道,在無限中廝殺……更在未知中探索……每一次交手,都會波及無數個世界,每一次論道,都會衍生出無數門道法,每一次的成功或者落敗,都會碰撞出無數的新世界。
目光繼續抬升。
他又是看到了一片星空……難以形容的星空。
無量無垠無限。
無數顆繁星點綴其中,好似原點一般,每一刻都代表著一位無上境……甚至是半步境的存在。
「這,就是無限世界?」
「不。」
白衣人搖頭,「這裡,曾經不過是一名無限者的道場罷了。」
「曾經?」
顧寒目光一凝,「道場?」
他有些吃驚。
這樣龐大到近乎無限,甚至比現世長河還要廣袤無垠的地方,竟然……只是一座道場?
白衣人淡淡解釋道:「萬古之前,我曾來過這裡一次,被那個無限者攔住了去路,對我起了歹心。」
「然後呢?」
「然後,被我殺了。」
他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訴說一件和他完全無關的小事。
似乎。
斬殺一位無限者對他而言,亦是一件再輕鬆不過的小事而已。
顧寒目光又是一凝!
「對了。」
似想到了什麼,白衣人的目光又是落在了那古棺上,隨口道:「此物,便是自他手中得來的。」
顧寒突然沉默。
無限者會死。
這一點他早就知道了,畢竟那八索的存在,便是最好的明證。
只是……
「嚴格來說,無限者身具無限之力,自然不會真正死去。」
剛想到這裡。
那白衣人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幽幽道:「死的,不過是他們的自我,而非他們的無限。」
「因為。」
「他們的無限之力,只是來自那無限之種,而非來源於自我。」
顧寒沒說話。
自我會湮滅,無限卻永存……一如那八索,縱然曾經的自我早已湮滅,可那無限之力,卻依舊能捆縛這古棺無限歲月。
「那,我們呢?」
「我們,不同。」
白衣笑了笑,「你以心成就無限,我憑意鑄就永恆……心意不滅,自然便是另外一種意義上的無限。」
「我們這樣的人,很少。」
「我們這樣的人,很強。」
「可。」
「我們這樣的人,也是最容易被盯上的。」
盯上?
顧寒眉頭一皺。
「被誰盯上?」
「我稱之為,獵手。」
說到這裡,那白衣人忽而抬眸,目光里隱隱多出了幾分幽然之意。
「它,來了。」
話音落下的同時。
一抹不知從何而來的陰霾,悄然蔓延而至。
那陰霾,無法形容。
仿佛帶著無盡的詭異和不祥,又好似是無盡災厄與毀滅的源頭,更隱隱站在了無限之力的絕對反面!
和那古棺的氣息很像。
可,要比那古棺本身,強大了太多太多!
「轟——!!!!!」
陰霾蔓延而來的一瞬!
兩隻仿若能覆蓋無限的巨爪亦是自那陰霾中探落而下!
一隻落向了白衣人!
另一隻,赫然越過了無限的時空,無限的世界,無限的位面……來到了顧寒面前!
顧寒眼睛微微一眯。
輕輕抬手,手中黑劍亦是輕輕斬落而下。
沒有道法流轉。
沒有境界波動。
一心一念,一人一劍……卻輕易破開了眼前的巨爪,輕易探入了那無限之路,輕易溯源,斬落向了未知!
劍鋒過處。
輕易便驅散了那片陰霾,破開了那位隕落的無限者的道場,將一片真正的無限,呈現在了顧寒面前!
他看到了。
看到了無數類似那片道場的世界……不,應該是宇宙。
上下四方曰宇。
古往今來曰宙。
只一瞬間,他便明悟了這些世界的真正稱謂!
每一方宇宙內。
皆有一枚無限種子紮根其中。
這些種子堆疊起來,化作了一方方更高層次的位面,無窮的位面或交織或獨立,又映照出了無窮的時空……而貫穿無限宇宙,無限位面,無限時空的……是一條路徑!
那路徑之上。
他看到了一道又一道身影……有的早已喪失自我,停滯不前,有的艱難前行,不肯就此退去,更有的輕鬆愜意,好似信步閒庭一般。
比如!
那白衣人!
對方的身影,也在其中!
似乎。
這才是對方如今真正所在的地方,先前看到的,不過是那無限時空中的一抹留影罷了。
除了一道道身影。
這條路徑上,同樣有無數道詭異和不祥的影子在遊蕩,它們遊走在無限宇宙,散布在無限位面,徘徊於無窮時空,身上散發著不可名狀的陰霾和不祥,猶如一隻只最兇狠最狡猾的獵手,目標……正是那些無限者!
無限的爭鬥。
無限的兇險。
可偏偏,這些依舊前行之人的眼中,都綻放著一種類似的光芒。
那是一種……明知道前路兇險,卻依然想要去看一看的光!
這一刻。
顧寒突然明白,為何那白衣人在這條無限之路上走了那麼久,卻依舊不願意停下來了。
身為無限者。
他們早已能做到真正的無所不能,也早已凌駕在了一切道法境界之上,唯一能夠吸引他們的……只有無限的未知!
哪怕!
這未知中,亦飽含無限的危機……讓他們喪失自我的危機!
因為對他們而言。
這便是,唯一的精彩!
無限之路無限。
那帶著一抹無限之力的劍鋒不斷向前,越過了一個個無限者,越過了無限的宇宙位面,越過了無窮的時空,最終停了下來。
停在了那白衣人身側。
劍之所至,心之所往。
這一刻。
顧寒的心神也悄然顯化而來,與那白衣人並立。
身後。
依舊有一個又一個無限者不斷前行,在追逐……或停在了半途,或超越了更前面的人。
身前。
卻已然是空無一人,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了。
只不過。
腳下這條貫穿無限的路,卻依舊還有無限長,依舊沒有盡頭。
眸光微微一抬。
顧寒看向了更遠處,然後……他看到了一片磅礴。
沒有形狀,沒有邊界。
沒有起始,沒有終結。
不可名狀,亦不可揣摩……似乎連他的無限之力,也無法容得下這片磅礴!
「那是什麼?」
只一眼。
顧寒的心神里便生出了一絲戰慄感,興奮感,以及……嚮往感!
「不知。」
白衣人搖搖頭,輕聲道:「我猜測,或許是無限之源。」
「猜測?」
「因為,我也沒去過。」
「有人去過嗎?」
「也不知。」
「……」
顧寒沉默。
他自然明白對方的意思。
無限之路。
既然有無限二字,那前路自然也便看不到頭。
或許。
他們兩個便是走在最前面的人。
亦或許。
有人比他們走得更遠,他們也只是追逐者之一罷了。
「你所謂的獵手,就是來自那裡?」
「不清楚。」
白衣人依舊沒有給出肯定的答案,反而笑道:「若是知道了一切,那這條路,也就索然無味了。」
顧寒沒說話。
注視著那片難以言喻的磅礴,他心中多了一絲瞭然,更有著一道……遠超先前的嚮往!
未知和神秘共存,危機和精彩相伴……這才是真正的無限!
「同去?」
察覺到他心意的轉變,白衣人再次發出了邀請。
「……」
顧寒沒回應。
只是,目光卻悄然收了回來。
「不了,我暫時還沒這個興趣。」
「……」
白衣人微微愕然,似有些意外他的回答。
對於一個無限者而言。
還有什麼比眼前的無限精彩吸引力更大?
「你,想回去?」
只一思忖,他便明白了顧寒的心意。
「得回去。」
顧寒也並未隱瞞他。
「……」
白衣人突然沉默,那雙始終平淡的目光里,悄然閃過了一絲悵然。
和那棺靈完全相反。
他沒有勸顧寒捨棄過往,更沒有說那種無限之下皆為剎那,毫無意義的話,他只是陳述了一個事實。
「若是有可能。」
「我也想回去。」
「可……我們回不去了。」
這句話。
讓顧寒稍感意外。
似乎,對方成就無限的方式也很特殊,也不曾真正割捨掉過往。
想歸想。
他卻依舊沒有留在這裡的念頭。
「不試試,怎麼知道?」
「那……」
白衣人語氣頓了頓,也不再勸阻,反而輕嘆道:「便祝你心想事成了。」
身為無限者。
自是能夠輕易做到心想事成。
這句話。
看似玩笑,看似毫無意義,可顧寒卻捕捉到了那一抹真誠……似乎,對方在用這種祝福,來補全自身曾經未完成的遺憾。
「謝了。」
「不過一句話,哪裡值得謝?」
白衣人失笑著搖頭,似想到了什麼,旋即又道:「對了,那件東西若是朋友你喜歡,便送你了。」
顧寒知道。
對方說的是那具古棺。
「你捨得?」
「那東西對我而言,並無大用,而且類似的奇物,在這無限之路上,並不少見。」
白衣人感慨道:「雖然非我本意,可終究是我的原因,給朋友你造成了這麼大的困擾……此物,便算我賠禮道歉了。」
顧寒並未推辭。
因為那古棺,他的確還有用處。
「既如此……」
白衣人目光忽而一抬,又是落在了那無限遠處,悠然開口。
「我便在前路,等著朋友你了。」
話落。
他已然繼續上路。
步伐不快。
可每一步落下,都跨越了一座座宇宙,一片片位面,一重重時空……任憑那些代表了詭異和不祥的身影如何干擾,他的身形卻巋然不動,朝著那片無限的磅礴洒然而行。
原地。
顧寒最後看了他一眼,亦最後朝那片無限的磅礴注視了一瞬,這道心神凝聚的身影,悄然散去。
「那便,後悔有期了。」
……
那片橫亘在無限之路前,似存在,又似不存在的地方。
隨著顧寒的心神回歸。
九索悄然顫動,聲音清越昂揚,好似遠山古鐘的悠悠長鳴,更好似家鄉鼓樓對遠方遊子的呼喚,刺破了這片絕對的空白和死寂。
九索長鳴。
顧寒亦是打開了一條先前完全不存在的路徑,踏上了……回歸之途。
一步。
死寂湮滅。
兩步。
空白破碎。
三步。
連存在本身,似乎都再也無法承載他的無限之身了。
顧寒不為所動。
他自然知道,以無限之身踏足有限之地……便如汪洋灌入溪流,會帶來極嚴重的後果,更可能會一無所獲!
可他依舊沒有停下。
他依舊在尋找,尋找那近乎無限的失敗可能中,唯一一種能夠真正回歸的可能。
十萬年。
百萬年。
億萬年……時間對於此刻的他,徹底失去了意義,可他還是習慣了用時間來計算自己的歸途。
到了最後。
他已然不知道自己尋找了多久,徘徊了多久,流浪了多久。
他身上的無限之力開始變淡。
他的氣質開始慢慢發生變化。
越發平凡。
越發普通。
似乎,為了尋找回去的路,他主動捨棄了無限。
可偏偏。
他的心之極卻隨著無限之力的褪去,再一次發生了蛻變。
恍惚中。
又似過去了億萬年之久。
他身上已然沒了絲毫無限之力的氣息,整個人也好像徹底回歸了平凡,回歸了最初。
塵滿面,鬢如霜。
可他眼中,卻多出了一抹從未有過的生氣和光亮。
他聞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
他,找到回去的路了。
……
一片死寂空白之中。
一點微不可見的光芒悄然顫了顫,便猶如汪洋大海中的一點螢火之光,脆弱而又不起眼。
螢火之中。
一座數丈方圓的小院時隱時現,極不穩定,似乎隨時都會被外面的空白和死寂徹底同化,徹底吞沒!
小院內。
一名腰身佝僂,步履蹣跚的老嫗吃力地抱起角落裡的最後一捆乾柴,一步一步挪動,朝著那座同樣腐朽破敗的灶台走去。
正是墨塵音。
十萬年?
百萬年?
億萬年亦或者更長?
最後一戰之後,她早已經不記得過去了過久了,歲月磨滅下,她曾經的風華早已不在,曾經的記憶也漸漸消失,她忘了很多很多人,忘了很多很多事……她甚至連自己都忘了。
唯一沒忘的。
她要等一個人回來,等一個……根本不會出現的可能。
唯一不變的。
是依舊盤桓在小院上空,那片代表了大幻滅的陰霾。
當年。
冷妹子留下的那枚源頭符文本就因為羅的舉動受損了,如今又被大幻滅消耗了無限歲月,其中的不朽不滅之意,近乎消耗殆盡了。
小院外面。
曾經的土地消失不見,曾經的樹叢也成了空白,那時不時響起的蟲鳥清鳴,也徹底歸於了死寂。
到了如今。
只剩下了這座小院……這座已然極盡腐朽,隨時都會消失的小院子。
墨塵音卻不在乎這些。
因為她早已經忘了大幻滅的事,忘了那枚源頭符文的事,只憑著一絲本能和執念在行動。
一步一步。
她喘著氣,吃力地來到那灶台前,吃力地蹲下身,吃力地將最後這一捆柴點燃了起來。
破敗的爐膛內。
一道火光悄然亮起,也給這片腐朽帶來了最後一絲生動。
火光微微跳動。
映在了她那雙渾濁到幾乎看不見任何東西的目光里。
沒有期待。
沒有憧憬。
更沒有曾經的溫婉和明媚。
有的。
只是一抹深深的疲憊和茫然。
她知道她在等一個人。
可她更知道,她等不到了。
因為她快死了。
大幻滅的侵蝕,磨滅了她所有的道法根基,磨滅了她所有的生機和壽元,更徹底封鎖了這座小院。
那捆柴。
是她積攢的最後一捆柴。
眼前的煙火。
也是她最後一次點燃了。
火光依舊在顫動。
她的目光也跟著飄忽了起來,順著那一縷炊煙看去,然後……徹底融入了那片空白和死寂中。
疲憊猶如潮湧,不停地席捲而來,她突然覺得很累很累,累得她想好好休息休息……永遠不醒的那種。
陰霾漸漸逼近。
她的眼皮越來越重,也越來越難以睜開了。
可。
憑著那唯一的本能執念,她還是艱難回身,看向了那扇同樣腐朽破敗的木門。
「吱扭——!」
恍惚之中。
她隱約看見了一道身影推開了木門,發出了一陣讓人牙酸的聲音,然後……緩緩走到了她面前。
一身的風塵。
鬢白猶如霜雪。
卻讓她有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和親切感,似乎……她等待了無盡時光的那個人,終於回來了。
似是本能。
似是執念。
也不知為何,她突然想伸手,在眼前這人的眉心彈一下。
只是……
手抬到了一半,卻已然沒了任何力氣。
不等手垂落,便被那道身影輕輕握住,旋即順勢將她整個人都擁入了懷中。
一道聲音在耳邊響起。
很輕很輕。
帶著世間最動人的溫柔。
「姐姐,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