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4章 廣發請帖


  第914章 廣發請帖

  當即,班解將如今情勢,簡明扼要地介紹了一番。

  

  班積黃褐色的瞳孔狠狠收縮,一臉錯愕之色。

  他苦心閉關,全力修行,耗盡了百鍊金身丹,就是為了增強自身,提拔實力,以衝破這場人劫。

  結果現在,他要對付寧拙,很可能要面對一個龐大的元嬰級別的勢力?!

  事情怎麼發展成這個樣子了啊?

  「我此次閉關修行,也不過小半月而已,並非是三年五載!」一時間,班積有一種找不到地方說理去的委屈感、荒謬感。

  放在班解來看,也有匪夷所思之感:明明班積才是王命,怎麼寧拙比他運氣還好?!

  南明火爐這樣的靈寶,都落入寧拙手中了。並且按照這個趨勢,徹底修復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好一會兒,班積才接受了這個事實,心緒勉強平復下來,目光陰沉:「寧拙想要靠著南明火爐,糾集債主,攻取流雲峰,太過於莽撞了,他一定會撞個頭破血流。」

  「等到他衰弱之時,就是我對他痛下殺手之日。」

  班積自然盼著寧拙失敗。

  班解心底抱著不同的見解,在她看來,寧拙這手段極妙,很可能促成此事。

  不過,當著班積的面,她自然不會明說。

  下一刻,她將家族託付過來的重寶,轉交給了班積:「這是你父親請求家族,給你求來的。」

  班積微微詫異,看到這件重寶,頓露驚容。

  他對班家的底蘊也是耳熟能詳的,立即辨認出來,脫口而出道:「啊,竟是金絲銀梭盤?」

  金絲銀梭盤由兩件器物相配而成:一曰青銅盤,二曰銀梭。

  青銅盤體呈渾圓之狀,徑約尺六,厚及三寸有半。盤胎以千年古銅鑄就,銅色青中泛赤,其間斑駁陸離,如松石之紋,如龜甲之裂,乃歲月沁入銅骨所成之「銅衣」。

  班積雙手接過來,用手指輕扣盤體,盤體微微震動,其聲清越如磬,餘音裊裊,久而不散。

  盤面分為內外兩界。

  外界寬約三寸,以錯銀工藝鑲嵌二十八宿星圖,星位以純銀絲勾勒,銀光冷冷如秋水,與青赤銅色相映成趣。每一顆星皆可微微旋動,旋之有聲,其聲如珠落玉盤,清脆可聞,用以定鼎編織之「陣局」。

  內界為編織之域,徑約九寸。編域底部以鑄法鑄出六角形龜甲網格,網格整飭如蜂房,每個邊角皆倒角圓潤,不傷絲縷。每個六角網格之正中,皆有一枚「氣穴」,乃青銅盤靈韻匯聚之樞機。

  編域當中,懸浮了一柄銀梭。

  其形如初月,又似柳葉,長約四寸有奇,最寬處約七分。梭體銀質緻密如鋼,表面卻生出一層天然的霜花紋理,觸之光滑如脂,視之若月華流照。

  班解這時道:「家族已經做法,將你的氣息攝入進去,你現在就能運用自如。」

  班積嘗試催動,灌輸法力,投入神識,操控銀梭。

  銀梭緩緩移動,梭尾流出金色華光。金光凝結,化為金絲,橫亘在編域之內。

  班積熟練之後,銀梭的速度越來越快,穿行於氣穴之間,如舟行於水,如燕穿於柳。

  每過一氣穴,該穴便緩緩沉降,不可再用。而其他氣穴則隆起,可供穿梭。如此一來,氣穴此起彼伏,金線連綿不絕。

  忽然銀梭輕震,班積果斷停梭自查,立即發現錯處,當即改正,繼續駕馭銀梭穿行。

  片刻後,金絲交錯成網,自行脫落。銀梭懸停盤體內界,而金網則落到盤外,到了班積手中。

  班積灌輸法力,信手一拋。

  金網在空中擴大,從天而降,罩住一方山石,然後迅猛收縮,將山石直接絞成無數碎塊。

  班積哈哈大笑:「妙哉妙哉,道器果然玄妙絕倫,不同凡響!」

  沒錯,金絲銀梭盤乃是一件道器!

  它的作用,就是編織出一張金絲法網。法網的規格可以是法器,也可以是法寶。法網的作用不一,取決於修士編織時,採用的陣法是什麼。

  像是班積採取的陣法,導致法網有攻擊威能。也可採用其他陣法,讓法網能罩人鎖敵,甚至化作迷陣困敵。

  既是道器,金絲銀梭盤就自帶道韻。但凡修士編織錯了,有違編織、陣法的道理,就會引發銀梭的震動,提醒修士,從而及時糾錯。

  有詩讚曰:

  青銅鑄骨不知年,霜銀為梭穿雲煙。

  氣穴引路無迷處,錯梭一震醒痴眠。

  金絲織就天羅網,一掌收來萬象玄。

  莫道此器非殺伐,困龍鎖鳳勝刀鞭!

  班積收起金絲法網,喜不自禁,目光炯炯地復看金絲銀梭盤,手掌摩掌不斷,一時間愛不釋手。

  班解含笑觀望,沒有做聲。

  班積逐漸停手,眉頭微皺:「怎麼回事?我爹怎麼忽然去求了族中底蘊給我?且還是如此重器!家族怎麼會同意的?」

  班解道:「你的人劫蹊蹺怪異,要渡過的難度暴漲,家族自然會出手。」

  班積更加疑惑:「道器雖強,但我一一編織,頂多是法器級數的金絲法網,能奈寧拙何?」

  班解呵呵一笑,這才道出真正原因:「家族給予道器,不是讓你產出法網的。正如你所言,法器級別的法網再多,也對眼前困局無濟於事。」

  「家族是要你通過這件道器,儘快掌握一門編織技藝,其名為【盤根錯節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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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班積:「盤根錯節編?為什麼?」

  班解道:「殘縷老怪擺下了一道興雲小試,通過之人,能獲得他傳授【碎機補缺術】。你只要掌握了【盤根錯節編】,大有可能通過小試,從而獲得【碎機補缺術】這門關鍵的機關術!」

  班積這才恍然:「這是家族的安排?【碎機補缺術】對我很有幫助嗎?」

  班解肯定地點頭。

  真相是:碎機補缺術和【空谷音節青機筒】、虛空蛛絲、盲愚神術一樣重要,都能一步步地激發出班積的王命!

  可惜的是,【空谷音節青機筒】、虛空蛛絲都落到了寧拙手中。班積獲取盲愚神術,只激發了王命一步。

  這一次,寧拙要糾集債主,立盟沖峰,肯定是分身乏術。

  班家便趁此良機,借出道器,促成班積拿下【碎機補缺術】,進而再一步激發王命!

  班家忙於修復族祚樞機鏈,人劫壯大難渡,必須讓班積變得更強才行。

  「好,我便勤修苦練,利用金絲銀梭盤,儘快煉成盤根錯節編,獲得碎機補缺術!」班積決斷。

  他想了想,又道:「寧拙壯大,是我心腹大患。但引來如此人劫的,卻是皮覆劫。不能輕易放過這傢伙!」

  「班解,你幫我聯絡他。寧拙要勢大起來,我們也要合縱連橫才行。」

  班積自小被精心栽培,有一定的眼光和格局。但他的政治素養還不夠深厚,看不出此行必然失敗,幾乎等於無用功。

  班解並不相勸,她知道勸說是無效的,只有事實擺在眼前,才能讓班積充分認知。

  她當即點頭:「好,我這就去辦。」

  班積拿著道器,重新紮回洞府,閉關苦修去了。

  班解知道聯絡皮覆劫的結果,不想太費力氣,直接飛信一封。

  不久後,飛信落到一位青年修士的手中。

  其人滿頭灰發,眼窩深陷如骷髏,身披百蟒皮縫製的寬大法袍,正是皮覆劫。

  皮覆劫神識一掃,冷哼一聲,將飛信隨手扔掉。

  「我當初因沈璽,和寧拙結仇,哪知道這人是這麼強的?」

  「幸虧我聰明,引出班積,來對付寧拙。結果這兩人算是槓上了。」

  「妙哉!」

  「寧拙之前擊敗顧青,浩然氣柱驚動整個山門,得到鍾悼如此重視!現在又有了南明火爐,還要建盟攻峰。就算他建盟失敗,我要對付他,就是和十幾位修士為敵!這種事情傻子才做。」

  「我得和班積拉開距離,得想個法子,和寧拙建交,轉敵為友才是。」

  「寧拙那邊已經開始廣發請帖了。我得搞到一份,在建盟的時候,恭賀他去!」

  皮家乃是魔道出身,洗白上岸。皮覆劫更是能屈能伸,不要麵皮。

  寧拙為了建盟,先是散布風聲,以作試探。

  試探又細分兩步。

  第一步,是流傳建盟的消息。他重點看的是誅邪堂,後者沒有反應。

  第二步,是進一步流出地點信息。寧拙包下了天珍樓。各方反應都良好。

  寧拙見此,便正式發放請帖,邀請各方修士屆時觀禮。

  曹貴結束了一日的忙碌,回到住處。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褪去外衫、稍作休憩,而是第一時間坐到桌邊,從懷中取出請帖來。

  這正是寧拙寄給他的觀禮請帖。

  曹貴展開請帖,便見帖文。

  寧拙頓首,再拜諸公足下:

  不才拙者,本鄉野小兒,偶得機緣,承南明火爐于丹霞小試。器靈有托,實出望外,每思及此,未嘗不惶惶然汗顏。

  今者竊有一念,敢布腹心。

  拙觀流雲一峰,地勢雄闊,靈脈綿延,向為宗門重地。

  拙不自量力,欲於峰中結一小寨,名之曰「南明」。非敢自矜門楣,實欲聚三五同道,棲爐養丹,栽竹讀書————

  拙本築基末進,資淺齒稚,本不當有此妄念。惟念天下事,非一人之智可成,非一己之力可舉————

  倘蒙諸公青目,接席一觀,或指點一二,則拙幸甚,南明寨幸甚。

  曹貴其實已經看了多遍,此時仍舊感嘆:「寨」通債」,南明」為爐。南明寨確實貼切。」

  「皮上謙謙君子,骨里貴氣堂皇,魂是壯志野心。」

  曹貴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請帖的邊緣。

  他回憶起今天的遭遇。

  請帖是早上送到他的手中的,中午的時候,曹家那邊就有人傳話,告訴他讓他好好干。下午的時候,通商堂的上司把他叫到了值房,和藹可親問詢了他的工作,表揚他溝通的本領出色。

  曹貴自然知道,這一切的變化,都是因此帖而言。或者說,因寧拙而來。

  「能和寧拙公子相遇,是我的榮幸啊。」曹貴輕輕一嘆。

  三份請帖一齊亮相。

  陸虛安坐在左側,青衫洗得發白。他雙手交疊置於膝上,腰背挺直如松,目光落在請帖上,眉頭緊皺。

  顧懷舊居右,他半靠在椅背上,一手搭在扶手,一手捏著請帖的邊緣。他眼神銳利而沉鬱,像一柄未出鞘的劍。

  雲裊裊則坐在中間。她素白衣裙,腰間懸著一隻藥囊,藥囊鼓鼓囊囊,散發著淡淡的草藥香。她雙手捧著請帖,下意識用力捏著,以至於指尖微微發白。

  雲裊裊輕嘆道:「我不明白。他為什麼要建盟?他明明知道————鍾堂主如此看重他。

  兩次借出白虹正氣節,這是何等器重?他————」

  顧懷舊道:「他志不在此。」

  雲裊裊聲音發緊:「那可是流雲峰,八大主峰之一。寧拙道友,只有築基修為啊。」

  「他有一個南明火爐。」陸虛安忽然插話,「有爐在手,債主便能成盟友。他這把棋,下得不小。」

  雲裊裊:「那我們該不該去觀禮?」

  房內陷入了沉默。

  他們三人,都是立志加入誅邪堂的。在誅邪堂的小試中,和寧拙建立了交情。

  但現在寧拙建盟沖峰已成定局,顯然是將看重他的鐘悼拋之腦後了。這讓三人必須思考這一關節。輕飄飄的請帖,顯露出不一般的重量。

  陸虛安忽然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色如水,流雲峰的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如一頭蟄伏的巨獸。

  「我不會去。」他說。聲音不大,卻斬釘截鐵。

  他已經想清楚了:自己和寧拙交情淺薄,怎能因為此子,讓他擔負起誅邪堂中前途黯淡之險呢?

  「陸道友————」雲裊裊剛開口。

  「我去。」顧懷舊忽道,聲音低沉而嘶啞。

  他和寧拙一見如故,甚至已經託付寧拙兵解的大事。

  這樣的交情,闡述出來,外人難以理解。

  顧懷舊站起身來,將請帖收入袖中:「二位告辭。」

  他轉身離去,沒有一絲猶豫。

  陸虛安:「我也走了。」

  留下雲裊裊,獨自一人,捏著請帖,陷入深深的猶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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