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1章 孤陽不生
第1001章 孤陽不生
演武場。
純陽子忽然再度加大攻勢。
九陽扣關指!
純陽子這一次攻擊,卻沒有打向梁冥或者陰墳,而是直指天空。
指光投入到空中法駕之中,立即激發,反射下一道恢弘的金色光柱。
光柱精準地罩住蝕鏡冥官,打得後者身軀龜裂,尤其是胸口黑鏡,直接破碎,掉了一小半。
觀戰的修士們已經連續看了幾天幾夜,見到這一幕,一部分人眼前一亮,心頭微動:「原來,純陽子還有這樣的配合戰術。」
九陽扣關指需要連續施展,越往後指法威能越強。
之前,純陽子在此招的積累上,都被梁冥打斷,現在他藉助巡車法駕,能更容易連招,頓時使得九陽扣關指的實戰價值飆升。
梁冥嘗試阻止,第一次失敗。
純陽子連點五指。第二指破陰泥如刃斷藤,第三指穿鏡面如錐入木,第四指打碎冥官右臂如折枝,第五指震塌陰墳前半如牆傾。
第六指落下,蝕鏡冥官的半邊身軀都被炸碎,第五墳也隨著塌陷大半!
梁冥胸口一震,噴出一口鮮血,遭受反噬之後,讓他傷勢加重。
盤觀者中傳出輕聲的讚嘆。
純陽子卻沒有半分喜色。
第五墳雖被破了大半,仍沒有徹底拔根。
好在梁冥傷得很重,卻依舊沒有進入垂天一線鉤的觸發狀態。
純陽子可以控場,非常注重規避垂天一線鉤!
梁冥狠狠喘息,不惜耗掉一張珍貴符籙,爆發一次攻勢,這才將純陽子的連招打斷。
他的爆發力不如純陽子,但持久的耐力稍勝一籌。
這是兩個元嬰修士的相互折磨,誰都看得懂。
第五夜,采霞補陽燈第五次亮起。這件赤玉燈盞已是黯淡無光,紫金霞光幾乎耗盡。
純陽子將燈托在掌中,暖意入體緩解經脈灼痛,卻如杯水車薪。
梁冥望著那盞燈,聲音嘶啞:「純陽子,我很好奇,你還能維繫多久?」
「土腹吞火,陰窖藏陽。請土腹吞火君,守我第六墳!」
儘管梁冥的傷勢更加沉重,但第六墳的建立,卻比之前容易得多。
原因很簡單,之前的五座陰墳已經紮根在了大午天坪之上,使得墳頭之間連綿起來,組織出了一片陰土地勢,陰氣還不斷地往四周侵蝕。地下的赤陽礦脈,已經有一半被鎮壓住,如野獸被押入牢籠之中。
只剩下另外一半的赤陽礦脈,仍舊作為純陽子的地利,和午天巡日法駕相互配合。
這輛機關車輛仍在天上,不停巡航,如一盞不肯熄滅的巨燈。
地面塌陷出圓坑,從坑洞中升起一座圓鼓如腹的陰墳。
第六座陰墳像一口倒埋的黑陶爐。
土腹吞火君的神像虛影,從墳中坐起,然後迅速膨脹,高達十丈,好似一座巨塔。
神像迅速凝實,將土墳當做凳子坐在屁股下面。
土腹吞火君的肚腹渾圓且巨大,忽然間,肚臍眼擴張,形成一個無底的深洞。洞口邊緣迅速張開,幾乎覆蓋他的整個肚皮。
無底深洞中,一層層陰土向內旋轉,好似漩渦。
土腹吞火君開肚皮,吞吸周遭的烈陽、火焰,好似大鯨張開巨口,效果上佳。
這片戰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明顯晦暗下去。
純陽子臉色一白。
「陽意!」他的陽道境界也十分高深,立即察覺到,土腹吞火君的吞吸不只是表面的火焰和陽光,還吞噬周遭蔓延的陽道之意!
純陽子再度展開猛烈的攻勢。
陰墳越多,他進攻的選項就越多。
梁冥要護住六座陰墳,處境十分被動。
他好不容易撐過了這一輪攻勢,身上增添了一道恐怖的傷口。灰胎息壤衣被切開一道長口,梁冥被開膛破肚,露出裡面的森森肋骨。
關鍵是,梁冥動用了手段進行療傷,劍傷處充斥陽意、劍意,讓他療傷收效甚微。
梁冥換來的則是陰土的擴張。
第六墳的確立,帶來了質變。
陰土相互連結,陰墳相互依靠,形成的地勢超過了最後的僵持線,壓過了陽炎礦脈。
觀眾們都看到了這一幕:陰土迅速蔓延,大面積覆蓋,很快就蓋住了整個戰場的八成。
只剩下兩成地表乾燥,但原本散發而出的滾滾陽氣,也消弭了大半,和全盛時的狀況無法媲美。
「或許這場戰鬥的轉折點,就在此刻了。」
「竟然真的讓梁冥搶奪了地利?」
「六座陰墳,六位神祇————梁冥不是一個人在戰鬥。換做是我,只怕第三座陰墳立下後,就徹底喪失對戰場的掌控了。」
「純陽子難啊。他顧忌垂天一線鉤,不能動用全力,被梁冥利用這個心態,穩紮穩打,不斷推進,以至於此。」
「梁冥要翻盤了!交戰以來,他從未處於上風,之後可就不一樣了。」
「沒錯。純陽子的另一個弱點,也顯現出來—他不擅久戰!或者說,他從未經歷如此特殊的消耗戰。」
場外修士們議論紛紛。
純陽子一臉蒼白之色。
他和梁冥的交鋒,已經有五六天。
漫長的消耗,已經讓他無法維持往昔的風度和從容。
采霞補陽燈已經是一道乾涸的泉眼,不能再給他持續的補充。午天巡日法駕在高空巡航了這麼久,一直在持續不斷地消耗他的法力、神識。
三時陽身法幾次施展,分身頻頻隕落。
焚夜歸明劍雖然威能強大,但消耗也大,純陽子戰到越後,每一次使用都十分慎重。
他最常用的是九陽扣關指。
這個指法消耗較少。
而連招的奧妙,已經被眾人窺破。梁冥在第六指、第七指上吃虧了多次,已經變得十分謹慎,到達這種程度,梁冥必然全力阻斷。
這反倒是讓純陽子把控著主動。
金烏銜丹環!
純陽子取出一枚爆裂丹藥,讓金烏銜丹飛炸,打破了一座陰墳,成功回返。
梁冥無奈,心中苦嘆。
這件靈寶的每一次銜丹,威能妙用都會根據丹藥的種類不同,而截然不同。
這讓梁冥很難進行有效防範。
這件靈寶讓純陽子的手段,變得十分豐富,範圍覆蓋攻伐、治療、恢復等等方面,將純陽子的戰力全方位的向上提升了一大截。
但問題同樣如此,金烏銜丹環的每一次催動,都會消耗梁冥的巨量法力。
梁冥咳血,冷笑道:「純陽子,我要勝了。」
「你修行的功法《純陽丹經》太過於純粹,一片純陽,以至於孤陽不生。」
「陽極生陰方能迴轉。你只有烈,只有明,只有升發,沒有藏,沒有歇,沒有回流。
「」
「如果你能夠參悟倒陽極陰生的境地,你的持續力量何止是現在的十倍?」
「可惜,可惜啊,你走的道途太過於極端了。」
梁冥再次動用言語,企圖動搖純陽子的鬥志。
觀眾們聽聞這番論調,大多陷入沉默。
南明寨眾修士都面露憂色。
誰都清楚,梁冥所言一針見血,正要驗證眼前的戰況。
純陽子冷哼一聲,嘴裡卻泛出苦意。
他修行多年豈會不明白陰陽互根之理?他是元嬰修士,修行了上千年,眼界早已高闊,明白自己的局限。
但明白自己的局限,並不意味著他能夠突破。
他主修的是《純陽丹經》!
他這一生早已將純陽之路走得太深太遠,好比獨木懸橋。他已經走到極值,單靠自己根本無法轉身。
所以,他才需要扶日鎖陽升雲壇這樣的風水寶地。
這塊地方不是讓他轉身,而是順著他的道途繼續升華!因此才有衝擊化神的希望。
純陽子眼中金芒重聚如爐火復燃。
三時陽身法!
三時日晷盤再次飛出,朝、午、暮三刻如燈亮起,旋即現出三具陽身。
朝陽身手托采霞補陽燈,試圖消耗自身,補足燈油。
午陽身沖向第六墳,一拳砸下,引得火光爆裂,雷炸聲頻發。
土腹吞火君被打得後仰,腹部巨口被迫收縮。
暮陽身則奔向第四陰墳,試圖封印。
純陽子則掀起浩大烈陽,熊熊陽火覆蓋整片陰土,將六座陰墳全都籠罩。
陰墳在各自的神只護持下,艱難抵禦。
這些神只分身也各個狀態悽慘,這個純陽子之前的攻勢累積出來的戰果。
烈焰燒灼中,墳土不斷坍塌縮減。而神只各自出手,又進行補充。
梁冥苦嘆一聲,操控黃泉鏟,主動殺向純陽子,同時揮灑元嬰級別的陰土,不斷補充六座陰墳。
雙方再次陷入鏖戰。
奇異場域。
寧拙盤坐於中,雙眼緊閉。
赤金色的丹日懸在他的明鏡靈光丹田的上空。
龐大、厚重的光輝一層層鋪開,每一道丹紋都像古老經文的脈絡,每一次明滅,都有浩大的純陽真意宣洩而出。
真意太充沛了!
寧拙卻察覺不對。
一股股純陽真意落下,化作赤金光絲,便在無數小鏡之間盤旋不前。它照亮了鏡面,溫熱了神識,也讓寧拙對丹道火候的體感更深一分,卻始終沒有真正貫穿那道關隘。
丹道的境界還在上漲,但陽道境界卻止步不前,明明距離宗師境地只差一扇門扉。
只要稍稍推門,就能跨入到新的階段,但————就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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