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2章 學識的詛咒


  第1002章 學識的詛咒

  「為什麼不行?」

  寧拙神識投向那丹日。

  純陽祖師丹依舊光輝浩蕩。

  真意仍舊充沛得嚇人。

  丹日中,寧拙還看到歷代掌門留下的無數細碎體悟。有掌門少年時迎著朝陽練氣的歡喜,有掌門壯年時斬殺鬼物後心中升起的堂皇正氣,有掌門垂老之際將畢生純陽真意重新灌回丹中的沉默與不舍。

  這些真意擺在寧拙面前,像滿山靈果壓彎枝頭。

  已經送到他的嘴邊,但他吃不到、咽不下!

  寧拙悶哼一聲,額頭滲出細密汗珠。他的雙手按在膝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難道說,是我悟性不足,領略不了麼?」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便在他神海中迴蕩。

  寧拙陷入困惱之中:「卡在這裡,我無法繼續吸收丹藥真意,而過不了多久,純陽子、梁冥一戰就要分出勝負了。」

  寧拙雖然被拘束,但並不和外界隔絕信息。恰恰相反,他對外界,尤其是第五戰始終保持高度的關注。

  此時此刻,純陽子、梁冥之戰,已經打了六天五夜,雙方已經都顯現明顯的疲態。

  任是誰都清楚,這場戰鬥持續不了多久,頂多再有個一天一夜,也就要分出勝負了。

  「不管此戰結果如何,純陽子一定會索要純陽祖師丹的。」

  寧拙換位思考,假設自己就是純陽子,就算想要再借給他人,也一定會先拿回來看看丹藥藥力吸收的情況。

  純陽子完成了第五戰,有關扶日鎖陽升雲壇的爭奪,一定會告一段落。

  純陽子再支持寧拙去打向門三驍,也不會拿自家門派的底蘊開玩笑。

  事實上,純陽子能在寧拙被「拘拿」之後,索回陽魚的同時,繼續借出純陽祖師丹,已經讓寧拙感覺幸運了。

  「我現在已經吸收了大量的真意,並無能力將境界倒灌,還原成藥力,彌補回去。純陽子這樣的人物,只要索回丹藥一看,就不會再給我第二次機會了!」

  寧拙察言觀色,知曉純陽子的難纏,明白此時的處境。

  他原計劃是趁著純陽子作戰的時間,盡全力汲取真意,將自身的境界猛推上去。但實施下來,計劃遭受到了巨大的阻礙。

  「我以前汲取真意,從未遇到過這種情形。」

  「難道純陽子前輩在丹中動過手腳?」

  這個念頭剛起,寧拙就搖了搖頭。

  另一種可能,更讓寧拙不安。

  「我沒有修行《純陽丹經》。」

  「這枚傳承丹,原本就是給純陽宮掌門使用。歷代掌門皆修《純陽丹經》,他們的法力、肉身、神魂、心性,都和丹中真意相合。」

  「我雖元陽極盛,童子身純正,陽氣充沛,可根底畢竟不是純陽一脈。

  「難道這層關鍵,就是功法不合麼?」

  寧拙心中煩躁漸起,很快就影響到他汲取真意,助推境界。

  他索性睜開雙眼,終止參悟。

  寧拙手指輕輕敲著膝蓋,眉頭緊鎖,陷入苦思之中。

  恰在此時,一縷神念恢弘降臨:「寧拙小友,呵呵呵,我知道你此時的困惱。明明真意近在嘴邊,你卻吃不下、吞不掉,是麼?」

  寧拙微微一愣,沒想到戍土鎮獄真君在關注著他。

  不過,大頭少年轉念一想,又覺合理:「此方地域,乃是戍土鎮獄真君的神域為根基。且我早就請神成功,拜請了戍土鎮獄真君成為我的護身神。」

  寧拙當即用神識回應:「神上,正是如此啊,還請多指教。」

  恢弘的神念再次傳來:「呵呵呵。寧拙小友,你也知儒修的心學。這是一條能掀起儒修格局的新路!但你有沒有想過,為何心學源自王心月這樣的新秀,偏偏沒有從那些底蘊深厚的大儒手中誕生?」

  寧拙目光微動。

  王心月。

  心即理,知行合一,致良知。

  按常理,儒修大儒積累更深,學問更厚,文宮更高,讀過的經典更多,見過的世事更多。若論開創一條新學,他們應當更有資格。

  可心學偏偏出自這樣年輕的新秀。

  寧拙心有所悟。

  戍土鎮獄真君繼續道:「大儒們的舊路走得太深,過往的學識成了他們看待萬事萬物的眼睛。新路是怎麼走出來的?」

  「是一步步發問,一步步丈量出來的。」

  「但這些大儒們,走出來的每一步,都在舊路上。」

  「舊路太好走了。」

  戍土鎮獄真君飽含深意。

  寧拙明白了:「王心月沒有厚重的舊學負累,所以能從自身心念里開路。少了許多舊規矩的牽扯,反倒能直指本心。」

  戍土鎮獄真君:「孺子可教。此即謂學識的詛咒」。」

  寧拙心頭一震。

  戍土鎮獄真君:「你知道得越多,便越會帶著舊有的經驗去認識新的事物——這既是先天的稟賦,也是後天的桎梏。」

  「你學過五行,看到陽」,便不自覺地以五行之眼去觀照。你學過陣道,看到「陽」,便不自覺地以陣眼之目去審視。便想它如何布陣,如何成勢,如何流轉。你學過機關,看到「陽」,便想它如何入器,如何驅動,如何成為機關靈機。」

  「你帶著這麼多舊有的經驗去看陽」,陽」在你眼中便不再是純粹的陽」—

  它成了五行的子集,成了陣道的變體,成了機關的燃料。你總能在新事物里看見舊事物的影子,這讓你博採眾長、融會貫通,卻也讓你在每一次面對全新之境時,首先翻出舊匣中的尺規去丈量,而非先以空明之心去感受它本來的面貌。」

  「陽」就是陽」,它不被五行生剋所囿,不被陣道流轉所限,不被機關驅動所役,它自有其獨立的本性那本性如初日東升,不以任何舊經驗為依憑,卻又能滲入萬物之中,成為五行之外的另一種起源,陣道之外的另一種脈絡,機關之外的另一種生機。」

  「但是你卻領悟不到。」

  「你已經被你的成就所阻礙了。」

  寧拙的心湖中像是閃過一道閃電。

  沒錯。

  之前,他藉助五行等等深厚境界,觸類旁通地理解陽道,效果奇佳。

  但這就好比,他想要看到另一座山的風景,駐足的是原來的那座山。

  他在原來的山上眺望,自然是站得高、看得遠,但這是有極限的。當他想要看到更多的時候,他就必須真正涉足在另一座山上。

  但寧拙沒有做到。

  他帶著過往的成就,去體悟陽道。在這種情況下,成就便是成見。

  戍土鎮獄真君:「修士在某條道路上走得越遠,越容易被這條道路塑形。你若在火行上走得極深,就會用火去看一切。你若在陣道上走得極遠,就會把天地都當成陣圖。好處是,萬物皆可為你所用。壞處則是,萬物只剩你熟悉的那一面。」

  「歷代的純陽子,修行的都是《純陽丹經》,他們都走上了一條純粹的,極端的道途上。所以,他們想要轉變,千難萬難。」

  「正因如此,修行中也有一個很要緊的詞語。」

  「忘道!」

  寧拙雙眼爆閃精芒,口中喃喃:「得道而後————忘道。」

  這一刻,他深切地了解到了一個道理但凡所得,必有所付!長處的另一面,隱藏著巨大的短處。巨大的收穫的另一面,和可能是同樣巨大的,且隱形的付出。

  「多謝神上解惑!」寧拙真摯致謝。

  戍土鎮獄真君哈哈一笑,心知成功給出了一個巨大人情,達到了自的後,便不再言語0

  寧拙陷入沉思之中。

  明白了原委之後,他立即知曉該如何破局。

  承道玉頁!

  「承道玉頁可以替我暫時承載境界。若能將五行、陣道、機關等境界挪出一部分,我就能以更純粹的狀態,去吸收陽道的真意了。」

  一刻,他眼底的光便又沉下去。

  承道玉頁不夠。

  寧拙手中那點承道玉頁,裝不下這麼多的真意。

  寧拙也可以製作承道玉頁,他甚至還能請儒修群體們幫助自己製作。

  但————

  時間可不等他!

  純陽子和梁冥已經打了六天五夜了,這場戰鬥幾乎隨時都可能結束。

  「退一萬步講,就算純陽子陣亡。依照他的性情,不可能不提前安排後事。」

  「幾乎一定,他已經安排了人事。若是他犧牲,純陽峰一定會有人過來,索回純陽祖師丹的!」

  寧拙心中再生焦躁之情。

  該怎麼辦呢?

  難道就眼睜睜地看著,這份重大機緣在手上溜走麼?

  寧拙不甘心。

  他可太清楚,真意是何等的寶貴了!

  「等一下。」他忽然眼前一亮,靈機一動,想到了另外一個解決的途徑。

  「或許,這個辦法可行!」

  萬象搖籃!

  這門法術圍繞著早智天資,能讓施術者對世間萬物,宛如剛出生的嬰兒般感受。

  眼前的事物一旦都像第一次接觸,天然就能獲得更多觸動、感悟。

  將天地當做我的搖籃,萬事萬物都是啟蒙之物,這便是萬象搖籃!

  孔然在這方面,很有發言權。他常用它閱讀儒學經典,每次都有裨益,能從全新角度,得到全新的感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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