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3章 萬象搖籃!
第1003章 萬象搖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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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拙已經獲得了萬象搖籃。
在南明寨一事上,他展現出了自己的價值,通過孔然的人脈,引發了孔昭明對其的投資。
「我自從得到了這門法術,只是稍微瀏覽了幾遍,並未真正學習過。更別說施法了。」
寧拙仔細思索,再次遭遇難關。
萬象搖籃乃是天資作法,還不是五行類的法術。所以,寧拙想要熟悉並不容易,他一直以來,作為依靠的五臟廟靈神功無法帶來幫助。
「所以,要先好好學習!」
時間越來越少,寧拙對學習效果,以及神通效果都沒有把握。但除此之外,他也沒有什麼其他的好辦法了,只好行此一搏。
頭懸樑!
硃砂麻繩自儲物袋中飛出,如靈蛇般騰空而起。
此間無梁,那麻繩便在半空中自行盤繞數匝,結成環扣,一端束緊寧拙髮根。髮絲間傳來持續、細微而清晰的牽拽之感,令他不至於沉入昏昧,始終收束心神,不令其輕易散逸如沙。
錐刺股。
寧拙握住黃楊木錐,迅速出手,將錐尖刺入左腿內側。
錐入肉一寸,銳利痛感頓時如冷泉破土,穿透皮肉,影響直衝入神海深處,迅速令念頭帶有鋒銳之意,思考起來闖關破障更為輕易。
文武風起。
一縷文風如淡墨化煙,在他身側悠悠盤旋,風聲細碎如春蠶齧桑。
神念一旦消耗過甚,那風便化作文氣,絲絲縷縷浸潤上丹田,宛如續命的燈油。
洛書書頁。
每一次靈光閃動,那書頁便微微亮起,像算盤珠子被無形的手指撥向正確的位置。
寧拙又取出會意筆,蘸上一點苦墨,墨色沉鬱如漆。
苦意便如活物般順著神念灌入神海,沉重如汞,冷冽如鐵,壓得他呼吸微滯,連舌尖都泛起淡淡的澀意。
寧拙開始臨摹【萬象搖籃】!
空中浮起一個細小的文字,墨痕清瘦如初生竹節。
字跡漸漸飽滿,透著一種初萌的拙意。
字跡越來越多,懸於虛空,並不華麗,亦不張揚,蘊含著寧拙對這門天資作法的理解。
寧拙連續學習了五六遍,把握大增,直至他感到再學一遍,其進步微乎其微,便果斷終止。
休息片刻後,寧拙開始第一次嘗試施展【萬象搖籃】。
寧拙閉目。
神海上丹田中,無數小鏡懸浮在澄明天空之中。
寧拙默默催動早智天資。
起先很慢,像黑夜裡有人挑亮了一盞小燈。燈光不盛,卻極其乾淨。它照在寧拙神海里,照得那些小鏡一面面的泛起水光。
寧拙心中默念法訣。
天資作法—萬象搖籃!
大頭深處,一點清涼之意緩緩浮起。
白色霧氣產生,像一縷縷極柔軟的蠶絲,輕輕纏繞上寧拙的神鏡。它們沒只是溫柔地覆上來,像母親給孩子蓋被,先蓋住腳,再蓋住手,最後蓋到胸口。
神海漸漸寧靜下來。
五行的轟鳴遠了。
機關的咔咔聲也遠了。
陣道推演的聲音漸歇。
丹火明滅的細響也了無痕跡。
那些原本隨時都會在他心頭浮現的判斷和解釋,像一卷卷書冊,被輕輕合上,送入深櫃。櫃門沒有上鎖,卻被一層柔軟水光擋住。寧拙還能感覺到它們存在,卻一時夠不到。
寧拙感到了虛弱。
這種虛弱並非傷勢,反倒更像剛醒的嬰孩,手腳都軟,骨頭裡沒有力氣,連呼吸也帶著幾分細弱。
戍土鎮獄真君默默觀察,看到寧拙眼底的光在此刻發生了變化。
平日裡的寧拙,眼中總藏著思量。即便笑著,也有一層細密的算計,像薄冰覆在水面上,清亮之下有寒意。
此刻,那層薄冰消融了。
他的眼神空白、清澈,又敏銳得驚人,像一泓剛落成的山泉。泉底每一粒白砂都能看清,而外界一點風,一點光,一點塵埃,都能在他眼底留下鮮明的倒影。
戍土鎮獄真君微微一動念,平地掀起了一陣風。
風輕輕吹來。
寧拙眨了一下眼。
風掠過袖口,衣料發出細微摩擦聲。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可落在此刻的寧拙耳中,卻像一片嫩葉擦過另一片嫩葉。
他心裡泛起一陣細小的驚喜。
「這就是————風麼?」
原來風會碰到人。
原來衣袖會回應風。
原來空氣里也有看不見的手指,溫柔地撫過世間萬物。
寧拙低頭看自己的手,竟覺得那五根手指格外新奇。指節彎曲,皮膚牽動,掌紋在微光里像一條條淺淺河道。
「這就是我的————手麼?」
原來一隻手的手指有五根。
原來血肉之軀,竟如此精巧而陌生。
原來生命如此親切動人!
寧拙心中生出歡喜。
那歡喜柔嫩,乾淨,像初春剛拱出泥土的芽尖,帶著一點怯,又帶著止不住的向上之意。
一切都變得新鮮起來。
連地面上的一粒凸起,好像都有了可愛的稜角。連空氣一點細小塵埃,都像背著秘密飛奔的小精靈。
寧拙生出探究之意,好奇之心強烈地驅動起來。
「這些究竟是什麼?」
他下意識地動用神識,去掀那層柔軟水光,去尋求過往學識、境界的幫助。
寧拙強烈的潛意識告訴他,答案就在此中!
他翻了一下。
只一下。
神海深處,頓時起了驚天的波瀾!
五行生剋旋即復甦,木火土金水五色輪轉,像五條被驚醒的靈蛇,爭先恐後探出頭來。
機關齒輪咔噠咔噠轉動,銀白機括飛快咬合,開始替他分析風聲、衣料、手掌五指、
空氣流速。
陣紋鋪開,把腳下大地拆成節點、陣線,以及靈氣的可能流向。
丹道、符道、血筋、神識、武道————所有舊有學識像被驚擾的魚群,從水底嘩啦啦翻起。它們太熟悉寧拙了,也太習慣替他解釋天地了。一旦浮上來,便各自伸手,把剛剛那片純白心境撕得七零八落。
風又成了氣流。
大地成了土行的展現。
此間天地,成了神域、煉器的力量的集結。
嬰孩般的空白瞬間消散!
寧拙眼中的清澈直接碎開,重新浮出往日的思量與鋒芒。
他悶哼一聲,神海里小鏡劇烈震顫,砰砰砰地炸裂了上百面,近千小鏡則浮現細小裂痕。
少年的胸口像忽然被石頭壓住。
他呼吸一滯。
腦筋一抽,像是腦海深處挨了狠狠的一鞭子。
緊接著,冷汗順著鬢角流下來,沿著臉頰滑到下巴,又滴落在衣襟上。
第一次施展,就此失敗!
「呼呼————」寧拙喘息,總結教訓。
他遇到了施法的第一個難關一如嬰兒般的時候,他下意識的行動和過往的慣性,讓他第一選擇就是翻閱曾經的積累。
「原來我的心中,是這麼依賴它們啊。」
萬象搖籃就像是營造一片雪地,乾乾淨淨,明明白白。可他偏偏伸手去刨,將雪地下埋著的泥土翻上來。這的確是他的寶藏,但雪地也因此被弄髒。
萬象搖籃自然就失敗了。
「不能翻閱。」寧拙輕聲對自己道。
某種程度上這是一種捨棄,放下過往的依賴,這是對他決心和意志的考驗!
他閉上眼,調息許久。
鏡台通靈訣!
不愧是極品的功法,神海中,無數小鏡補充回來,許多鏡面的裂縫也被彌補,光滑如新。
寧拙準備妥當,開始第二次嘗試。
早智天資再次亮起。神海中的舊識再次被柔軟水光覆蓋,像一卷卷舊書被放回櫃中,櫃門輕輕合攏。
寧拙不再查看。
不再翻找。
他任由自己變得虛弱,任由手腳重新陌生,任由眼底變得空白清澈。他像一個終於願意躺進搖籃的嬰孩,睜著眼,安靜等候天地靠近。
風來了。
他便聽風。
大地躍入眼帘。
他便感受大地。
天空的鍛紋顯現而出。
他便感受煉器之道。
很奇妙!
在施法之前,寧拙感受這些緞紋,能感悟出它們的沉重、冷硬,充斥著鐵狂鍛造功法的強烈餘韻。
但現在,在萬象搖籃的映照下,它們像搖籃上懸掛的一串小鈴鐺。每一道鍛紋都是一枚鈴,黑鐵為骨,靈光為舌,風從中穿過,便響起叮叮咚咚的細音。
那聲音太好聽了!
像山泉落進玉盞,像竹葉敲在窗欞,像有人在很遠很遠的地方輕聲喚他。
寧拙從那鈴聲里,聽出了「動」。
萬物在動。
風在動,衣袖在動,鈴聲在動。就連沉厚的土地,也在極緩極緩地流轉,如同一條睡得很深的黃龍,在大地裡面翻了個身。
寧拙胸口微微起伏。
他心中歡喜越發濃郁。
但就在此刻,「搖籃」動了。
開個天地輕輕晃了一下。
這一下非常輕柔。
這並非撞擊,也沒有震盪,像母親用指尖推了一下木床。可落在寧拙神海里,卻是開片世界都跟著晃動。無數小鏡如同水面浮葉,齊齊盪開一圈圈漣漪。
上著這一晃,萬物的另一面展露出來。
風不再只是掠過。
它像一隻手。
那隻手纖細、透明,帶著涼意,輕輕摸過寧拙的額頭,又從他耳畔滑走。它帶來鈴聲,帶來墨香,也帶來天地間鍛紋輕輕顫動的餘韻。
大地不再只是托舉。
它像厚厚褓,笨拙些溫順地裹住寧拙。它沉默,不會說好聽的話,只會把所有重量穩穩接住。寧拙感到自嶺的心神被這褓一層層包起,仿佛時間都被裹得慢了下來。
鍛紋不再只是鈴鐺。
它們一邊搖響,一邊顯露出錘鍊的意立。那清脆聲響里爛著鐵與火的記憶,像一個嚴厲師長放緩了聲音,哄孩子先抬眼看,再教他何為千錘百鍊!
世界開始哄他入門。
溫柔得不可思議。
寧拙的早智天資在這一刻被徹底牽動。它像一隻過于敏銳的眼睛,把每一縷風,每一道鈴聲,每一點緞紋的變化,都照得分毫畢現。
萬事萬物一齊俯下身,爭相向搖籃里的嬰孩遞來自己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