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4章 修法亦修心


  第1004章 修法亦修心

  寧拙的眼神開始發散。

  他想接住!

  每一種感悟都新鮮明亮,都像剛剝開的靈果,帶著甜香,帶著水色,叫他捨不得放開。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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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嗡嗡嗡————

  無數小鏡同時劇烈搖晃。

  寧拙臉色驟然蒼白,胃裡一陣翻騰,頭暈得像被人抱著轉了無數圈。他肩頭微微抽動,眼前光影重疊,風、土、鍛紋交纏成一片柔軟又沉重的彩幕。

  寧拙猛地睜開雙眼,彎下腰,手掌撐地,指尖摳進地面之中。

  他乾嘔了兩聲,額頭冷汗大顆大顆滾落,臉頰失去血色,唇也淡得近乎透明。

  第二次嘗試失敗了!

  這次沒有上一次的痛,卻有一種更深的眩暈。

  像幼童被搖籃晃得太久,天地上下顛倒,心神也隨之散成一團迷霧。

  寧拙緩了許久,眼前黑影才一點點退去。

  「天地即搖籃,萬物皆啟蒙!」

  「原來搖籃會晃動,天地會在一瞬間,改頭換面,帶來全面的感受。」

  毫無疑問,這是一股強烈的衝擊。

  寧拙閉目,慢慢穩住心神。

  他深切地體會到,萬象搖籃看似溫柔,實則對修士的心境要求極高。

  一個修士,若心中疑慮太重,便會忍不住翻找舊識,搖籃便會立即破碎。

  若貪念太重,見每樣道理都想取走,便會被萬物教得頭暈目眩,神識消耗到乾涸,神海大面積崩亂。

  「這法門要修士像嬰孩一樣。」

  「嬰孩看見鈴鐺,便只看鈴鐺。聞到飯香,便只聞飯香。風過來便笑,風走了也不追。它不知道占有,也不知道損失,更不會想著把天地間所有聲音都收藏如懷。」

  「我心中的貪婪,讓我失敗!」

  寧拙練習的是一門法術,但法術的修行,仍舊關乎心境。

  沒有合格的心境,就沒有辦法成功施展【萬象搖籃】!

  修行的精義,就在於此。

  丹修、武修、法修————

  看似不同的內容,實則都要在實踐中磨練、提升修士本身的心境。

  失敗帶來思考,思考讓寧拙再一次拂去心境中的塵埃。

  寧拙忽然明白,自己的一項缺失。

  「修法也是修心。」

  「我之前沒有大量練習五行法術,靠著五臟廟的靈神走了捷徑。不用大量練習,就能將五行法術施展得精微嫻熟,如臂使指。」

  「這看似討巧,占了大便宜,實則沒有穩紮穩打,付出了隱形的巨大代價。」

  「常人若是穩紮穩打,大量苦練法術,對於心境上的錘鍊會是極大的。」

  寧拙舉一反三,反思自己的修煉過程,終於察覺到了自己失去了什麼。走了捷徑,也是走了彎路!

  「將來時間充足,當一一補足才是。」

  參悟到這裡,寧拙心胸里的浮躁之氣,便又散去了一層。

  寧拙靜坐良久。

  他的呼吸一寸寸放緩。

  神海中,那些小鏡重新恢復到完整狀態。

  「萬象搖籃。」寧拙第三次施展這門法術。

  聲音落下,神海再度泛起了白光水霧。

  寧拙眼中的鋒芒徹底收斂。

  他的眸子空白、純淨,倒映著近處一點光,也映出遠處一縷塵。這眼神之中沒有防備,沒有權衡,沒有自證,也沒有急切。

  他只是看著。

  風先從他耳邊經過。

  寧拙聽見風,便只聽風。

  它帶著一點涼,一點輕妙,一點輕撫萬物卻不留下痕跡的自在。寧拙心中便也生出一個很小的感悟,像一枚露珠掛在草尖上。

  風過,露珠便留在那裡。

  少年沒有伸手去抓。

  他微微低頭,腳下的土地躍入眼帘。

  寧拙感到身體被穩穩托住。

  那份承載渾厚、遲緩、寬和,像老人伸手抱住孩子,動作不漂亮,卻足夠穩當。

  寧拙心裡知道了「安放」二字的滋味,也只取這一點滋味。

  天空中,鍛紋輕響。

  叮。

  聲音很輕。

  寧拙從中聽到「動」。一聲就夠了。他不再追著鈴聲往深處跑,也不催促下一聲快些到來。

  然後,搖籃輕輕晃了一下。

  天地隨之微微傾斜。

  這一次,寧拙沒有慌亂,也不起貪心,而是順其自然!

  風露出手的模樣,他便讓那隻透明的手摸過額頭。

  地露出被的模樣,他便讓那層厚厚強褓裹住身體。

  鍛紋露出鈴的模樣,他便聽著那一聲清響漸漸散去。

  萬物走來,又走遠。

  每一樣都帶給他新的感受和觸動,而他也只學一點點。

  「天地山海,我只取一瓢飲。」

  第二次搖晃,悠悠而來。

  搖籃幅度稍大,寧拙神海里的水光輕輕盪開。風的另一面浮現。它不只會動,也會傳誦。它把鈴聲傳來,把天地極細微的震顫傳來。

  寧拙心中一沉,卻又很快放鬆。

  第三次搖晃。

  土的另一面浮現。它不只承載,也會收納。汗水、塵埃、散落的文氣,都被它默默承載。寧拙胸口微暖,像有人告訴他,不必害怕跌落。

  第四次搖晃。

  鍛紋的另一面浮現。鈴聲之後,是錘聲。溫柔之後,是打磨。搖籃上的鈴鐺,原來也能化作鍛造神魂的錘。

  寧拙心神微震,卻穩穩承住。

  第五次搖晃將至未至,寧拙已經感到了眩暈。

  神識消耗得極快,念頭產生,然後迅速消耗。眼前的天地萬物仍舊明亮溫柔,仍舊願意俯身教他,可他已經知道,自己今日只能學到這裡。

  於是他主動收法。

  搖籃緩緩停下。

  風先走了。

  鍛紋的鈴聲安靜下來。

  腳下大地鬆開強褓般的托舉,只留下一點沉厚餘溫。

  那些被安放在水底的舊識,開始一一醒來。

  五行歸位,像五盞燈重新點亮。

  機關復鳴,齒輪輕輕轉動。

  陣道鋪展,線條安靜延伸,鋪成了整個天地。

  丹火明滅,仿佛火候重新有了分寸。

  符籙、血筋、通靈諸般見解,也各自回到原位。

  寧拙重新成了寧拙。

  可他知道,自己已經有了一點不同。

  寧拙輕輕握拳,又緩緩鬆開。

  他的臉色仍舊蒼白,額頭滿是冷汗,神海也空得厲害。可他的眼底,殘留著一點嬰孩般的清澈,一點初見天地後的歡喜。

  第三次,終於成了!

  「那麼接下來————」

  時間有限,寧拙加緊調息,連磕丹藥,全力運轉功法,可謂爭分奪秒。

  不久後,他再次「吞服」純陽祖師丹。

  神海中,有了一輪太陽。

  「好大、好熱、好亮啊!」寧拙成功施法,瞬時瞠目結舌。

  轟!

  赤金真意傾瀉而下,像是一道從九天盡頭倒掛下來的金色瀑布。

  浩浩蕩蕩,轟鳴如雷,挾著純陽宮歷代掌門的心血、修行、驕傲、痛楚、誓言,猛然灌進寧拙的口中。

  寧拙的身體當場一僵。

  緊接著,他渾身劇烈顫抖起來,如遭電擊。

  他的脖頸用力向後一仰,雙眼猛地翻白,只剩一點黑瞳顫在眼眶上方,整張臉蒼白得嚇人。

  下意識地,他的手指扣住地面,指甲刮出刺耳的細響,勉強穩住身形。

  他喉嚨里發出含混的低音,額頭青筋鼓脹,大頭上迅速冒出汗滴。

  他像躺在搖籃里的嬰孩,本想喝一口水,卻被大江大河灌入口中。

  純陽真意太多了呀!

  寧拙的搖籃瘋狂晃動。

  赤金瀑布瘋狂地猛灌,灌得他神海發脹,念頭燒乾,渾身抽搐,好似癲癇。

  「大、大意了————」

  大午天坪演武場。

  陽火泛濫,將六座陰墳兇猛灼燒。陰墳在刺眼的火光中不斷消耗,又被梁冥投放的陰土不斷彌補。

  「這一戰打完,我過往積累的身家都要空了啊。」梁冥猛地抬頭,眼裡全是血絲如蛛網密布。

  付出這麼重大的代價,他終於在鏖戰中抓住了機會。

  他的頭頂,浮現元嬰,第七次捧起土圭。

  戰至現在,他的元嬰身軀裂紋密布,好似瓷器即將碎裂。

  「七圭歸位,葬陽成墳。請葬陽圭君,守我第七墳!」

  六座陰墳同時震動,抱骨、藏燈、伏日、灰胎、蝕鏡、土腹六神同時支援。

  第七墳升起!

  這座陰墳中央豎起黑黃的土圭,好似孤峰獨立。

  葬陽圭君從土圭旁浮現,它穿玄黑禮服深如夜色,面容看不分明。

  純陽子和對視,眼前便立即浮現出純陽宮衰敗崩潰,扶日鎖陽升雲壇淪為廢墟,他自己老邁身死的種種畫面。

  「哈哈哈。」梁冥大笑,「純陽子,且看我神通—七圭亡身祭!」

  全場轟然。

  許多觀戰的修士不禁站起身來觀戰。

  「神通?!」

  「原來他是要施展神通七圭亡身祭,這個神通我聽聞過。」

  「梁冥深居淺出,自號真君,果然是有神通在身的。交戰了六天六夜,我還以為,他的神通和石橫一般,不能用於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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