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0章 強弩之末


  第920章 強弩之末

  秘密抵達有棱山時,黃盈盈已提前到位等待,他本在閉門修煉,被師春臨時喚醒的。

  沒辦法,誰叫如今的這邊就黃盈盈最能打,此去北俱炎洲還不知會遇到什麼事,多個能打的高手在身邊總不會有錯。

  三人身影剛消失在山中的一座洞窟不久,不遠處便晃出了一道白衣身影,正是白啟如。

  她手持煙杆慢慢抵近了洞邊,卻被突兀冒出的兩名金毛鼠族人攔住了,「白娘子留步,此地不能擅闖。」

  白啟如道:「我看到黃盈盈進去了,我找他。」

  她還看到了另兩人,但不知道是誰,吳斤兩為了遮掩身形也使用了變身術。

  阻攔者搖頭拒絕道:「白娘子,族長說了,未得他允許,任何人不得擅闖此地。」

  見是族長的意思,白啟如吧嗒了口旱菸,沒再多說什麼,轉身離開了。

  

  城中新修的一座深宅大院深處,一間清幽院子裡,廳內一盞昏暗孤燈,旁有一張躺椅,鬢邊別著大紅花的紅衣女翹著二郎腿在躺椅上搖啊搖,人比花嬌,手上把玩著一隻子母符。

  消息已發出,卻遲遲沒回應,思之再三,又翻動子母符再次發了個很俗氣的消息:在嗎?

  人應該是在的,她不會在不知人在不在的時候白跑一趟,是確定了人在才過來的。

  然而再次久等後,還是不覓回應。

  悠哉搖晃的躺椅漸漸安靜了下來,她的眉頭也漸漸挑了起來,緩緩閉目,法力微動,她的域,展開,開始擴張籠罩向定南府指揮使官邸。

  她對師春的氣息動靜還是熟悉的,何況刻意留意過,只要人在,她就能察覺到。

  良久後,她的域收回了,睜開的眼神里透著意外,人居然真的不在,起碼不在其官邸內,難道自己的消息渠道有誤?

  既然可能真的不在,那她倒也沒有做多想,起身了,一襲黑斗篷甩出,披在了身上出門。

  在這清冷深宅大院內,如入無人之境,也確實不見第二個人影,自己開了院子側門,流浪在街頭巷尾,獨自徜徉,自由自在,欣賞打量這座新起的城,聽熙熙攘攘中的議論。

  聽到了好多對師春的誇讚,每聽到類似議論,她會略駐足側耳,路燈下孤芳照影,在人間留痕。

  而今天找師春的人,似乎也格外多。

  有人趁天黑到了指揮使官邸外投帖求見,來者不是別人,正鳳族族長鳳璽和兩名隨從,也都蒙在一襲黑斗篷內。

  當然,他做的比較婉轉,沒有直接求見師春,而是要見鳳池。

  接到投帖的鳳池打開一看,疑惑了一聲,「故人?」

  上面說是前些日子見過的故人,不禁遲疑,她前些時候見過不少人,不知是哪一個,她現在忙的很,也不是什麼人都見的。

  不過思之再三後,還是吩咐道:「讓他們先進山門歇腳吧。」

  不多時,鳳璽三人被請進了大門內。

  就在三人進去的時,裹在斗篷里遊逛至此的紅衣女恰好從他們不遠處經過,目光甚至掃到了他們的背影,但也未把他們當回事。

  山門內歇腳的客廳內,有人奉茶,鳳璽沒有感謝,也沒有碰一下。

  稍等了那麼一陣,才見鳳池珊珊來到,鳳池掃了三人一眼,笑言:「不知是哪位故人來訪?」

  鳳璽背對外人抬手,略將帽檐掀起了一些,露了真容,與其對視了一眼,放下手時,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見是他,鳳池一臉錯愕,心頭很是起伏了一番,之前大當家說鳳族可能還會找來,她還有些將信將疑,如今不但真的找來了,而且又是鳳璽親自駕臨。

  緊接著,耳畔傳來了鳳璽的傳音,「帶我去見師春。」

  鳳池忙揮手讓門口戒備防禦的甲士先退開了,之後方小聲道:「族長,指揮使大人有事離開了,不在。」

  「————」鳳璽無語,很想罵娘,也很想捅破窗戶紙說,之前進來的南公子至今未出,恐怕還在跟那廝吃茶喝酒吧?

  但他也沒證據,想了想,問道:「去哪了?」

  鳳池眨了眨眼道:「不知,說是去為定南府引進產業去了。」

  事先已經得到過師春交代的她,知道怎麼應付這位。

  鳳璽再問:「何時歸來?」

  鳳池:「未定歸期。」

  鳳璽:「那就派人去把他找回來。」

  鳳池道:「好,我派人去聯繫。」

  鳳璽:「這裡不會沒落腳的地方吧?」

  這擺明了就是要坐在山上等,客客氣氣的鳳池立刻伸手帶路。

  這麼大的指揮使官邸,給三人找個歇腳的地方自然是沒問題,找了個風景不錯的雅苑給他們,能眺望城中風光。

  北俱炎洲,從兩界通道內出來的師春、吳斤兩和黃盈盈落在了一處山林中。

  三人環顧四周確認方位,師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鑽到了什麼位置,但可以確定離自己埋拘魂袋的位置不會太遠。

  而這也正是此法的弊端,哪怕拘魂袋放在同樣的位置,每次兩界通道開啟的方位卻依舊是飄離不定。

  若非位置不可控,他非得在閻浮洲出入口的防護陣內埋幾個拘魂袋不可。

  他們現在的位置離煉天宗也不會太遠,在這一帶埋拘魂袋,也是因為煉天宗,為了關鍵時刻來往煉天宗方便。

  從閻浮洲內搞出的那一大筆錢,也分了一部分藏在炎洲境內。

  確定方位後,師春立刻摸出了子母符聯繫魚玄兵,問他在哪。

  此時的魚玄兵還在煉天城內,躲在了之前搭車的那個車夫的家裡。

  他也是沒辦法,什麼都看不見,城內的環境也不是很熟,不敢亂跑,只能是借車夫的視力一用,然借車夫的視力又不能搭車出城,城門口有人搜查,他只能「跟」車夫回了家等待。

  等待師春來搭救,他也不知那塊令牌能否及時到師春手中,不知道師春能否及時來救援,他明明可以做的更穩妥點,甚至可以直接進無虞商行憑令牌求助,可他這個曾經的第一殺手不願對任何外人暴露自己的存在和蹤跡,寧死也不。

  這是他外出行事時第一次寄望於別人來救命。

  這也是他第一次施展分神術時被人給打傷,以前從未遇到過能在那種狀況下傷他的人。

  等待的期間,他的傷勢不但沒有好轉跡象,反而更加嚴重了,傷口無法癒合,且有擴大跡象,臉骨上類似密密麻麻蛀過的蟲眼痕跡越來越大了,詭異的是,皮肉傷口一直保持著血淋淋的新鮮,傷口不化膿也不結痂。

  最大的痛苦不是來自肉體,而是精神上的苦楚煎熬,他已經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漸有模糊跡象,他知道自己堅持不了太久了。

  他不怕死,他早就知道自己走的是一條不歸路,這一天終究會到來,他只怕不能給老婆小孩一個交代。

  有了家後,他一直想離開那條不歸路的。

  就在這煎熬之際,他身上的一枚子母符有了反應。

  他身上就兩枚子母符,一枚是跟他夫人聯繫的,還有一枚就是師春硬塞給他的,有反應的正是後者。

  盤膝打坐的他,顫抖著手摸出了子母符,已經看不到了子母符上的字跡,卻盲目給出了回應:煉天城,小蛇河,浣溪巷,丙子號盧家。

  師春看到子母符上回應的地址,有些疑惑,回復消息問道:什麼情況?

  結果魚玄兵回他的仍是那個地址,一旁伸個腦袋的吳斤兩狐疑道:「幾個意思?」

  師春再回消息問:你是誰?

  見有頻繁回應,魚玄兵看不到上面內容,想了想,還是吐露了自己的狀況道:眼睛受傷看不到,城中應該在搜捕。

  他想說的是,他躲藏的地方可能堅持不了太久。

  一看這消息,師春和吳斤兩面面相覷,很驚訝,兩人私底下都知道魚玄兵的神通,若回復者真是魚玄兵,誰有本事打瞎他?

  同時,兩人也明白了南公子的所謂的找瞎子是怎麼回事。

  不管發出消息的人是不是魚玄兵,兩人都不敢再耽誤了,找准連煉天城的方位,火速飛身而起,讓黃盈盈以天仙境界的修為帶著他們加速趕去。

  一行落在城外,師春和黃盈盈簡單易容後,扔下了吳斤兩在外面接應。

  主要也是因為吳斤兩變身術維持的時間有限,很快就要現出原形,現形後又有較長時間無法再變形,就他那身高,確實有點顯眼。

  兩人進城時,看到了城門口排隊嚴查進出的狀況,重點在查進出者的眼睛。

  城內未得允許不得飛行,兩人快速找了輛馬車代步,報上大致地址,免了自己打聽。

  等他們趕到浣溪巷下車時,城中守衛已經查到了隔壁巷,在挨門挨戶的敲門查看,空中還有人俯視監視著。

  兩人還被攔停盤問了下,應付過去後,快速進了巷內,這是一條沿著潺潺溪流兩邊建造的小巷,溪流兩邊的小路僅夠一輛馬車通行,兩岸高低屋檐起伏,隔上一段路便有座小橋。

  兩人根據一間間門外的戶牌,很快便找到了目標地點。

  師春抬頭看了眼空中,發現空中懸浮監視的守衛正盯著他們,他也沒敲門,走到門前直接施法撥開了門栓入內再關門,搞的跟進自己家似的。

  院內有馬車,馬廄里的馬匹睡的死沉死沉。

  外松內緊,擔心有陷阱,警惕著開了廳門後,師春才喚了聲,「魚前輩。」

  裡面傳來魚玄兵的聲音,「這裡。」

  聽到熟悉的聲音,師春方鬆了口氣,不過施法查探後,發現聲音來處有兩人,當即讓黃盈盈開路,自己做好了隨時招出法寶的準備。

  進入那間屋內一看,才發現除了榻上盤膝打坐的魚玄兵,地上還躺了一人。

  而魚玄兵血淋淋的面部確實有些慘不忍睹,可謂面目全非。

  師春這才小心上前,見其雙眼成了空洞瘮人的血窩子,驚疑道:「前輩,你這什麼情況?」

  魚玄兵知道邊上還有別人,謹慎回道:「盯你說的自標時,跟到了這一帶,與他碰頭的人手段非凡,竟能發現我的存在,會攻擊神識的手段,而且不是一般的攻擊手段,有點邪門,這傷我無法療愈,傷勢在持續加重,我神智可能也清醒不了多久,若我回不去,幫我給她們母女一個安穩。」

  手已經摸上了師春的手,用力抓緊了,在提前託付後事。

  事到如今,他唯一放不下的,也只有那母女二人。

  聽對方這麼一說,師春知道現在不是細問經過的時候,他能從對方受傷感覺到來自對方身體的微微顫抖,當即用力抓著對方的手回應道:「喪氣話別說,先想辦法離開這再想辦法療傷,我既然來了,就不會讓你死在這。現在的麻煩是,途中觀察發現,地上各節點都有人盯著,監視過於嚴密,使用遁地術離開的地下波動容易被發現,空中也有人散布成網點俯瞰,你這雙眼也經不起搜查,一到外面巷口就會被攔住搜查,正常途徑無法悄無聲息離開。你的術法還能不能出城,若能在城外碰面的話,我們就能悄悄脫身離去。」

  眼下已經搜到了隔壁那條巷子,現在施法遁入地下使用卻死香的話,回頭查到這裡很容易被發現使用過卻死香的痕跡,能不暴露的話,他想盡力避免。

  魚玄兵:「我術法破不了防護大陣,須摸到城門口,再從城門口出去,問題是城門口可能會有攻擊神識手段的人存在,我應該扛不住了第二次攻擊。」

  言下之意簡單,再被攻擊一次,自己會死。

  他現在本就已經成了強弩之末。

  而外人也體會不到他現在所承受的痛苦程度有多強烈,換大多人早已痛苦的支持不住了,早已昏死過去了,而他還能硬撐住,且表面看起來問題不大似的。

  師春皺了眉頭,這樣一來的話,怕是只能直接鑽入地下焚燒卻死香開啟兩界通道了,吳斤兩沒跟進來,得燒柴火了。

  事到如今也只能這樣了,對他來說,魚玄兵的作用比遮掩卻死香的動靜更重要。

  誰知一旁的黃盈盈忽然開口插話道:「我最近修煉了一術法,興許可以用作脫身試試」」

  。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