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9章 神之一手
乍看一遍玉簡內容的鞏右相,能力沒問題,看懂了是什麼意思,可他愣是再重看了遍,逐句確認了一下是不是自己看到的那個意思。
越看越沒錯。
向來城府深,喜怒向來不形於色的他,臉色漸因此陰沉似水,嘴皮子微微抖動一下,又微微抖動一下,霍然抬頭盯向流光,微微吡牙,握住玉簡的手竟隱隱有些顫抖。
他很想問問流光,這寫的他媽的是什麼玩意,這能是人幹的事?
可千般怒火,萬般怒意,最終也只在他嘴裡化作了一句話,「這玉簡里的內容沒其他人看到吧?」現在別說什麼玉簡里的事會不會發生,就算讓外人看到這玉簡里的內容,他都怕會污染了鞏家的名聲。流光道:「玉簡密封在一隻匣子裡,老奴親手開封,少慈少爺想看,老奴沒讓他看,回來的過程中沒再過任何人的手。」
鞏右相目光落在緊握的玉簡上,哼哼冷笑,「世人皆言魔道?究竟誰是魔道?
流光道:「其心可誅,其行可惡,畜生不如。」
鞏右相臉上透著些許無力感,後退靠在了案上,竟半坐在了案上,擺手道:「罵人解決不了問題,流放之地出來的,本相今天算是領教了。你跟他面談時,他怎麼說的?」
流光剛才來時,玉簡呈上的匆忙,還未說及過往,聞言立馬回稟道:「老奴此去並未見到師春本人,少慈少爺幫忙約見後,師春手下的那個鳳池代為傳話了,師春說我們鞏家卑鄙無恥下流,說上次跟大爺見面,上了當,差點丟了命,不敢再見,讓我們滾。還說來而不往非禮也,回敬的便是這塊玉簡。」鞏右相哦了聲,「如此說來,反倒是我們有錯在先咯?」
流光默了默,這事怎麼說呢,真要論起來,還真是他們這邊不地道在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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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不用他說,鞏右相先自己反省了,「回想起來,也確實是我鞏家欺人在先,當年的離火島,少慈買刀不成,便欺辱了一把,後又找「血影閣』的殺手刺殺,沒得手,又斷了他在閻浮洲的財路。別說少慈了,就連本相之前也覺得,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便只能就此揭過,也不認為師春敢怎樣、能怎樣。卻沒有站在人家那邊想想,我們這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害人家,不斷把人家往死路上逼,這是不是欺人太甚?他忍無可忍,終於還手了,現在我們反倒怪人家卑鄙無恥了。」
被搞成這樣後,終於開始講理了。
流光嘆了聲,「少慈少爺若不斷人家閻浮洲的財路,他如今的定西、定北兩府確實不會將他拖上困境,確實給他造成了天大的麻煩。」
鞏右相擺了擺手上的玉簡,「現在再想到論對錯,沒意義,說吧,你這一路上可有想到什麼良策反克?」
他這樣問,就意味著他暫時沒想到什麼好的應對之法。
他也沒想到一封玉簡傳書就能把他給逼得難以動彈。
之前月善找來,告知月千星被人擄走了,他這裡還挺敷衍的,當時是怎麼都沒想到月千星能被人拿來威脅到鞏家。
還是那句話,人未過門,娶不了的話,大不了換別人娶,天下女人多的是,一個月千星可值不了兩萬億及其背後的大計。
真是做夢也想不到師春會給他來這神之一手。
玉簡內容里的什麼「元芝曰』,能是他兒子鞏元芝說的才怪,自家老三吃錯了藥也不可能跟人家討論這個,就月千星的姿色,自家老三瘋了才會這般迫不及待。
所有的「元芝曰』都是師春那廝在明晃晃的威脅。
人家明擺著威脅你,還能一副爛好人賣好的樣子,你說氣人不氣人?
之前這邊認為師春為了那兩萬億,不敢捅破老三是魔道的事,所以這邊認為自己也拿住了對方的軟肋,也還有折騰的時間,才敢暗地裡放手去搞。
現在好了,人家壓根不用捅破老三是魔道,只需讓你兒子跟你孫媳搞大肚子,再拉出去溜一圈,先讓世人確認你家老三是假死,再幫忙確認這樁醜聞便可。
這樣一搞,你就算想取消婚約也不行,取消反倒坐實了是因家醜而導致。
不取消也會被噁心死。
而且你明知道是誰在搞鬼,還不敢公開。
不要低估了一些醜聞的威力,一旦坐實,又被有心人拿捏住了擴散,他這右相臉皮再厚,在朝堂上也站不住,南贍王庭也是要臉的。
簡而言之,甚至能動搖到他的相位,這可不是什麼戲言。
兩萬億的謠言本就已經在傳,想將他取而代之的人又不是沒有,屆時一些疑惑也要導向老三為何要假死。
現在問題擺在了面前,那等醜聞足夠被天下人笑很久,將長伴鞏家一代又一代,所以是現在妥協,還是等醜聞出來後再妥協,必須要立刻做出抉擇。
人家沒跟你開玩笑,人家就是在逼你立馬妥協的,否則立馬就要改變他鞏家三代人跟月千星的關係。這事一干,也意味著鞏家跟月氏長閣的聯姻也被立馬斬斷了,也不可能再回頭。
他鞏家甚至不能讓月千星再活著回去。
總之這反擊打的鞏家猝不及防,打的他鞏右相無力還手,故而求教。
然流光也沒辦法呀,他也知道這醜聞帶來的一系列後果會很嚴重,反覆沉吟後,冒出了一句認錯的話,「是老奴魯莽了,老奴沒想到師春能識破「逸靈卵』的暗招,一朝打草驚蛇,現在他連面都不露了,想找到他再動手很難,現在只能請聖姑出手試試了。」
鞏右相沉默了一陣後,忽哢嚓一聲,將玉簡給徹底捏碎成粉,從案上起身了,略嘆息道:「流光,你我小瞧了他,方有今日之辱,這廝能走到今天這一步,絕非僥倖,確實能人所不能!此事三言兩語說不清楚,你親自去見一趟聖姑吧,告訴她,檯面上,我鞏家已經沒了退路。」
「是。」流光應下。
當天深夜,流光離開了鞏府。
趕到炎洲煉天城時,正是此地傍晚,霞光浪漫動人,易容後的流光乘一遊船走水路出了城。半路上,他將船夫打發走了買東西。
船夫走了沒一會兒,戴著紗笠的司徒真便從水下鑽了出來,坐進了不大的船艙內。
流光行禮後,將鞏家面臨的困境和盤托出,拜請出手。
戴著紗笠的司徒真滑開了一旁的窗戶,扭頭看著天際霞光不語。
鞏家幾次請她出手,她一直沒動靜,倒不是因為真兒身份和師春的關係。
而是大赦之戰時她就發現了師春的魔道身份,摟抱親吻時發現師春本就是魔修,鞏元芝被修煉「分神凌微術』的人跟蹤,再到被人綁走到師春手上,越發證明了這一點。
既然都是魔道的人,她可不想幫哪家贏哪家,從她的站位高度來看,都是魔道的力量。
她不動師春,不暴露師春的魔道身份,是想留待後面關鍵的時刻用。
眼下,師春反擊鞏家的手段,一方面令她越發意識到,師春正是魔道需要的人才,另一方面又對師春明知道鞏家是魔道,還要繼續拿這事苦苦相逼的事感到反感。
鞏宣在南贍身居高位,不但能便於魔道歸藏一脈行事,還能藉此籌劃歸藏一脈的活動資金,這要是被搞下台,損失就太大了。
就算師春坐上了天域域主的位置,也遠不如鞏宣的價值。
雙方既然已經斗到了這地步,她也沒辦法再坐視了,這次,她肯定是站鞏家這邊的。
掂量清楚後,司徒真徐徐道:「雙方還是和平收場的好。」
流光訴苦道:「這事如何和平收場?聖姑,就算鞏家願意罷手,師春他也退不了。」
司徒真淡定道:「那就逼他退!」
見她如此篤定,流光當即拱手請教,「如何逼他退?」
司徒真扭頭看向他,一字一句道:「師春本就是魔道中人,他自身本就是魔修!」
.……」流光啞住,傻了好一會兒,才失聲道:「聖姑所言當真?」
司徒真:「你覺得我有必要開玩笑?他只是隱藏的比較好而已。」
………」流光眼睛一閃一閃的盯著她,好一會兒後,忽然擊掌仰天哈哈大笑,「竟是如此,竟是如此,那廝果真是隱藏的深,危局解也,危局解也。聖姑啊聖姑,您手中既然掌握著如此底牌,為何不早點拿出來?早拿出來哪有這麼多事。」
司徒真反斥道:「你們找殺手刺殺師春前,可有告知於我?斷師春閻浮洲財路前,可有先跟我打招呼?你們斷的不是師春的財路,斷的是魔道自身的力量。」
流光尷尬道:「這事司教長老事先真的也不知情,真的是鞏少慈擅自妄為的,若非還要跟月氏聯姻,司教長老必嚴懲此子。」
司徒真:「鞏家危局可解,但也不能把師春逼上死路,相反,還要幫忙想辦法助他化解危機,他掌握了天域,就是我魔道掌握了天域。」
「明白,明白。」流光起身了,他已經無心逗留,拱手告辭道:「我這就回去跟司教長老商議對策。」司徒真再次警告道:「不要把對方逼進絕路,雙方要想辦法和平收場!」
「是是是。」流光再次躬身保證。
兩人分別後,流光火速折返了南贍王都。
回到右相官邸書房,與鞏宣見面行禮後,他火速將從聖姑那打聽來的機密暗中托出。
鞏右相聞言大感意外,也激動了一把,啪,竟拍案而起,離案來回快速踱步在了書房內,「我說那女人怎麼老神在在的,幾次請她出手,讓她借和師春的關係幫忙,始終無動於衷,原來是捏著這般不落敗局的底牌,根本不用擔心事態最終會失控。看來,那女人手上確實掌握著不少我們不知道的東西。」他仰頭長呼出一口氣來,真正是如釋重負。
忽又頓步轉身,指著流光道:「你親自去找師春談,這次由不得他不露面見你。要快,慢了的話,老三若真跟月千星干出了什麼醜事,跟月氏長閣的聯姻就毀了,我們也就少了份便於經營的力量。不管怎樣,讓老三先回來都是前提。」
流光:「是,我這就去安排。」
說快那是真快,他稍作籌劃後,又迅速親自趕往了天域。
他一番稀里嘩啦行雲流水般的操作,不到十個時辰後,師春就接到了鳳池的緊急傳訊,說鞏家的大管家流光秘密來到了,要求親自跟師春見面談。
鞏家這次為何敢這樣說,自然有原因。
鳳池也轉告了流光的話,說是鞏家忽然獲悉,有人要舉報師春是魔道中人,要舉報師春是魔修,鞏家也不知是放任舉報的好,還是幫忙攔下的好,真正是左右為難吶,需跟師春面談,好當面聽聽師春的意見。見鞏家競然知曉了這個秘密,傳遞消息的鳳池是有點慌的。
捏住手中子母符的師春低頭,開右眼異能看了看自己體內最近飽吸的魔氣,然後回復消息道:無需理會,讓他滾。
之後,他又迅速傳了消息給吳斤兩,與之約定了碰面地點。
兩人於一片荒山中碰面後,變身前來的吳斤兩好奇詢問,「春天,什麼事這麼急?」
師春道:「斤兩,我可能要離開一段時間,咱們地盤上的事要當面跟你交代一下,我不在你要穩定局面等我回來,至於這次要走多久,我也不能確定。」
吳斤兩訝異,「搞這么正經?你這個時候離開不合適吧,這是要去哪?」
師春道:「不去哪,觀星閣可能要抓我,搞不好要在觀星閣住一段時間。」
……」吳斤兩啞了啞,意識到了不是好事,但又想不明白,遂問:「什麼意思?你把木蘭青青給睡了?」
師春翻了個白眼,發現這廝腦子裡整天就男女那點事,他也懶得繞了,直言不諱道:「我會安排人向觀星閣舉報,舉報我自己是魔修。找你面談,也是想讓你聚集雷劍,幫我把體內魔氣消化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