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3章 厚愛
厚愛
鑑於對象藍兒的不信任,師春又很疑惑,這女人怎麼可能跟自己吐露真相?
不過轉念一想,管她所言是真是假,反正自己又不會真的插手生獄那邊,能騙一點是一點,當即點頭應下,「放心,你都這樣說了,我肯定幫你保密。」
於是象藍兒對他做出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動作,對著他深深鞠了一躬表示感謝,繼而轉身就走,卻在剛跨出一步之際頓住,再轉身,試著問道:「我現在可以走嗎?」
師春不解,自己又沒攔她,給了個請便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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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讓自己走了,不干點別的?象藍兒也有些意外,感覺不像是師春,欠了欠身後,看到一旁土柱子上擺著的子母符,她也摸出一塊完整的子母符,分出一枚放在了柱子頂端,再次對師春欠了欠身,才轉身飛掠而。
盯著消失的身影,師春的腦子依然有些錯亂,他其實很想問問這女人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你懷著梁免的娃跟那個什么姓萬的在一起也就罷了,還堂而皇之告知願意以類似的方式陪老子,這都什麼跟什麼,是怎麼說出口的?
若說這女人說的是假的,那未免也假的太誇張了點,自己看起來有那麼傻嗎?
這時,鳳池的身影飛落而至,對著精神恍惚的師春喚了聲,「大人。」
師春乾咳一聲,問:「這女人跑來到底是幾個意思?」
鳳池苦笑,「想跟大人和好,也是上面逼她來的,梁免要被打入生獄,沒了利用價值。上面的意思是,想讓她儘快懷上你的孩子,讓我居中配合,想辦法促成你們複合。」
是真苦笑,苦笑的原因來自多方面,她也是真服了,這位大當家那是硬生生從魔道的阻攔下又
咬了幾千億到手。
管你魔道怎麼威脅或怎麼要挾,嘴上答應歸答應,手上卻是硬生生跟魔道對著幹,結果魔道事後還要反過來送美人,這叫什麼事。
這位大當家的膽魄,算是讓她徹底明白了什麼叫做非常之人做非常之事,換她想都不敢那樣去想。
也算是讓她對魔道那邊越發失望了,越發意識到那樣的魔道無法成事,也越發堅定了她要追隨師春的決心。
「————」師春茫然,腦子又亂了,平時反應挺快的腦子,突然感覺不夠用了。
好一會兒才問出,「萬及方那邊這樣搞,我這裡又這樣搞?」
鳳池也有些茫然,「萬幾什麼?」
師春:「就是那個北俱互市新上任的少監萬及方,他不是也把象藍兒給睡了嗎?」
鳳池驚訝的「啊」了聲。
好吧,師春看出來了,鳳池似乎還不知道象藍兒說的那一出。
兩邊說的湊一塊,他漸漸摸索出了可能的事態輪廓,魔道想讓象藍兒腳踏兩條船,兩邊瞞,然後利用象藍兒的腹中骨肉拴住兩條船。
回過神的鳳池忙辯解道:「大人,萬及方那邊我真不知情,上面只讓我協助象藍兒幫忙促成你這邊。」
師春又有點相信象藍兒說的是真的了,不由嘆了聲,「不重要了,不過還是有點意外,沒想到象藍兒竟會走到這一步,竟也能同意同時委身幾個男人。」
說到這個,鳳池一臉的感慨萬千,亦嘆道:「大人,對我來說,其實並不意外,我很早就知道,那種委身的方式,只要一腳踏進去了,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再然後便可能是數不清的數次,所以我當年寧願被廢修為發配腌臢之地也不肯答應。藍兒本性其實也不壞,我當初勸過她的,讓她專心跟你,她當年對你其實也有些意動了,也曾心生美好的,但是大人——您坐牢的時間真的太久了,世上有幾人能熬過時間的?她等著等著就——真不能全怪她,太久了,久到她看不到了希望。」
師春微微點頭,「我沒怪她。」
瞟了眼鳳池,又順口補了一句道:「所以我依然很喜歡她,就好她這一口,也真是沒了辦法。
7
鳳池頓一臉的哭笑不得,也不知這位跟象藍兒是不是孽緣,一從生獄出來,就糾纏在了一塊,這麼殺伐決斷、英明果敢的人,竟放不下一個青樓出身的女人。
她也不知道象藍兒對男人來說到底有什麼樣的魅力,邊惟康為之癲狂敗亡,梁免為之赴湯蹈火落得這般下場,這位大當家也依然是不嫌不棄的。
風掠鬢角幾絲長發,她抬頭望天,愁長遠眺的目光中透著堅冷,只盼這位大當家不要為了象藍兒誤了大業,否則她真要考慮要不要對象藍兒下毒手了,以斷其妄念,堅其志向。
師春也信守了對象藍兒的承諾,沒有告之象藍兒已有身孕的事。
此間事了,回到府城內不久,還在街頭的師春忽拐入街角,緊急摸出儲物空間內擺在重要角落的一枚子母符查看。
發來消息的人不一般,天庭左相身邊的行走雷沒,問他在不在。
這種人忽然主動聯繫自己,讓師春倍感意外,能聯繫上自己,也意味著對方已經駕臨了天域。
前腳來了夏無競,後腳又來了這位,不知是個什麼情況,難道自己跟夏無競私下見面被發現了?發現了也不至於這麼快就親自找上門吧?
他當即回復道:在,行走有何吩咐?
雷沒發了個位置給他,讓他過去。
師春欣然應下。
碰面位置就在城內,是一座酒樓,人在二樓雅座內等著。
師春趕到,右眼異能將周遭看了又看後,才爬到二樓敲門而入,一看窗邊小酌之人,確實是雷沒沒錯。
背後關門的師春也趕緊撕下了假面偽裝,上前拜見,「下官見過雷行走。」
雷沒指了指對面,示意他坐下一起喝兩杯,「奉命查看各地,剛好走到了這,想起了你這個地主,故而順道約見。聽說你現在比大家閨秀藏的還深,沒打擾你公務吧?」
他姿態比起在天宮的時候,平和了不少,沒那麼嚴肅。
這平起平坐的態度倒是讓師春有些受寵若驚,屁股剛坐下的同時,哎喲道:「雷行走這話折煞下官了,您法駕親臨,就是最大的公務,我就算藏進了棺材裡,也得趕緊爬出來。」
雷沒:「行了,油嘴滑舌的馬屁話就別說了,順道問你點事,又從北俱互市那邊搞了幾千億?」
師春老實點頭道:「什麼都瞞不過雷行走,確有此事。鞏家那邊過早察覺到了,導致兩府的窟窿還差點錢,只能再想辦法。」
定南指揮使,操著定西、定北兩府的心,他現在已經是不再掩飾自己對三府的掌控意圖。
大家竟好像也都習慣了,雷沒沒半點異常反應,問:「你是怎麼做到讓梁免銷帳的?」
這才是他所謂順道而來的目的,行走天下,為左相張目嘛。
也是沒辦法,因為有些事情不找當事人還真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
師春吐露真相道:「梁免的夫人象藍兒,原來是跟著我的,她的賣身契在我手上,我綁了象藍兒,以此要挾,梁免若不銷帳,我就把象藍兒賣去青樓接客,然後就成了。」
「————」雷沒目瞪口呆,端到嘴邊酒水遲遲沒有動作,良久後才放在唇邊抿了口放下,問:「賣身契在你手上,象藍兒怎麼敢背你的?」
師春肯定不會說什麼魔道沒想到他敢這樣干,藉口道:「當初曾當著象藍兒的面把賣身契給撕毀了,那份是假的。」
言簡意賅,卻讓雷沒再次無語凝噎。
好一會兒後,雷沒才對著指指點點了一下,「你這傢伙,還真能忍,有賣身契也不早吭聲。」
師春端杯敬他,「不是能忍,一開始真沒想以此要挾,從生獄出來後,聽說她跟了梁免,我本
想送還賣身契巴結梁免的,畢竟他是什麼互市少監嘛,我等小人物哪敢多想,奈何把我從生獄撈出來的璇璣令主看得太緊,不給我當面巴結梁免的機會。進了大赦之戰的戰場後莫名其妙被人追殺,後從蘭射口中探知,是梁免授意,既如此,那賣身契下官如何還能白送?」
「原來如此。」雷沒恍然大悟,繼而略帶唏噓,「這梁免也是,為個青樓女子爭風吃醋,落得如此下場,何苦來哉。聽說他要被打入生獄了,你的仇也算是報了,不過這事恐怕無法輕易善了,梁免畢竟不是鞏宣,鞏宣能壓下各種質疑,梁免拿什麼去壓?北俱遭受這麼大損失,恐怕不會輕易放過你。」
師春上身往前湊,輕聲道:「這事,北俱那邊答應揭過了。」
雷沒把玩酒杯的手頓住,哦了聲道:「怎麼講?」
師春解釋道:「鞏宣妥協的秘密連左相都感興趣,下官覺得北俱應該也會感興趣,應該能值點錢。不瞞雷行走,一個時辰前,下官剛跟北俱的夏無競私下碰過面,已經完成了交易,那邊答應了不再追究。」
聞聽此言的雷沒,神情很精彩,有種驚為天人的感覺,盯師春盯了好久才呵了一聲,舉杯道:「喝酒。」
而他所謂的順道也果真是順道一般,又幾杯下肚,問了點天域的情況和見解後,就起身離開了口天宮,雷沒再現身時,恭恭敬敬將一份呈報放在了處理公務的左相比丁案頭,順口提醒了一句,「師春那邊的。」
聽聞是師春那邊的情況,比丁竟擱置了手頭上的文書,伸手拿了呈報的玉簡查看,看後發出了一聲不知是氣出來的還是笑出來的哼聲,「這傢伙——」
雷沒稟報導:「卑職已去契結寶器那邊查了象藍兒的賣身契締結情況,契約銷毀時間對上了。
」
比丁將玉簡放入了已閱分類中,隨口給了個評價,「這廝的確是個難得的人才。」
默默退開的雷沒面無表情,心裡卻知左相很少會對一個人表達出如此程度的讚賞,雖然只有一句話。
之前他就看出了左相頗為欣賞師春,而這也是他能降貴纖尊在天域定南府邀師春對飲的原因之一,就師春本人而言,可沒那麼大的面子。
一旁的侍從也與其他同僚心領神會地互相看了眼,以後有關天域那邊的例報,要放其它日常呈報靠前的位置了。
北俱王都,座座仙山浮於王都上空,其中一座高閣的憑欄處,一身官袍的伯基負手而立,眺望蒼茫大地,眉頭緊鎖。
黯然神傷模樣的象藍兒就在他身後,已將師春提的條件做了稟報,請這位計相幫忙想辦法。
想保梁免,她也實在是沒了別的辦法,魔道那邊她不敢聲張,別人也沒那能力,只能來找這位青睞自己丈夫的計相。
如同鳳池所言,有些路一旦走了,就輕賤了,象藍兒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只要能保住梁免,就算這位計相想對她干點跟萬及方一樣的事,她也不是不能答應。
思忖琢磨良久後,伯基轉身面對,傳音道:「其實師春說的也有些道理,插手生獄的事風險確實太大了,蘭巧顏若在師春身上看不到什麼前途和希望,確實未必會幫這個忙。他提的那些條件,可以想辦法試試。」
象藍兒猛然抬頭,眼神也亮了,整個北俱王庭檯面上的帳基本都由這位計相管著,北俱互市司也只是人家手下的小小一支而已,若這位計相真的願意幫忙的話,那師春提的條件還真有可能滿足。
這也是她找來求助的原因之一。
只是,她不知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有些忐忑道:「計相,真的可以嗎?」
伯基傳音道:「總的來說,天域的前景還是可期的,靈脈復甦的趨勢已經無需質疑了,北俱這邊預先投產布局,也無可厚非,為王庭賺錢本就是我職責範圍內的事,只能說是順勢而為吧。」
找不出順理成章的藉口,縱然是他,也不敢擅動這麼大規模的產業。
象藍兒聞言差點感激涕零,直接撲通跪下了,連連磕頭道:「妾身先代梁免叩謝計相厚愛。」
伯基俯視道:「你也不用高興的太早,天域靈脈復甦的大小脈絡畢竟還不清晰,現在砸進去跟賭博沒什麼區別,師春要的規模非同小可,我重手投入必然會引來非議,壓力太大我也不好交代,所以要採取緩進的方式。」
象藍兒跪著不起,抬頭仰視,請教道:「妾身不懂,還請計相明示。」
伯基道:「簡答說,規模太大,不可能一次性砸進去,我可以用半年左右的時間,先調整一筆三百億規模的進去,這足以幫師春在稅收方面擋住一定程度的攻許,剩下的需分十年逐步投入。這樣做,首先是緩解我這裡的壓力,便於我給各方交代,其次也是為保護梁免,若梁免連十年都活不到,又何來百年可言?師春狡詐,雖說喜歡你,也不得不防。此策,還需你再去跟師春談妥,我已做到了這一步,他若還不同意,那就說明他沒誠意。」
象藍兒連連頷首,「妾身明白,定盡力而為,妾身這就去找師春。」說著再次磕了三個響頭。
待她站起,伯基也收了眼中厭惡之色,又道:「記住,師春那邊需想好應對之詞,不要說是我在幫忙,此事絕不可向任何人露把柄,一旦招致我的對手干預,計劃失敗會累及梁免性命。」
「妾身明白,謹記於心。」象藍兒蹲了蹲身,就此告辭,「妾身這就去辦。」
不過卻走的一步三回頭,心頭有疑惑,這位計相幫這麼大的忙,除了一番叮囑,竟沒提任何條件,對手下厚愛到這般程度,也算是超出了她的認知。
站在樓閣上,看著象藍兒從下面離開的身影,伯基臉頰肌肉漸漸繃緊了起來,眼神里流露出的是怨恨,放在扶欄上的手,硬生生在欄頭上抓出了深深的掉粉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