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0章 項羽的決心
劉季和項羽帶著各自的人馬,在鴻溝東西兩岸對峙了三天三夜,到了第四天才各自退走。
這是因為羽太師鑄就魔神道基引發的天象變化,到了第三天夜裡才徹底消失。
之前只有沉悶的雷聲從遙遠的西方遠遠傳來,稍後還有七彩極光在西方天際明滅不定。
和雷聲一樣,所謂「異常天象」本質上是大道法則的波動,並非真實的悶雷與光芒。普通人感知不足,發現不了。
和此次天地大劫關係緊密的天命人,感知非常敏銳,心中的不安與驚惶更加強烈。
「這是上蒼的啟示,老天爺在提醒你們。」陰長河表情嚴肅地跟項羽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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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爺若真站在我們這邊,應該直接一道天雷劈死羽鳳仙那個不講信譽的傢伙。」項羽道。
陰長河心中很是無語,還用不解的眼神看著一臉憤慨卻神色坦然的便宜師侄兒,「是你不講信譽吧?你背棄當年的誓言,害死了暫時還沒犯大錯的胡亥。
還讓人異士羞辱、折磨他的靈魂。
若非范增極力勸阻,你甚至想滅了他的魂魄,讓他魂飛魄散、永世不超生。
你是不是瘋了?」
邊上的范增輕聲道:「項王並非發瘋,他也是不已。」
陰長河瞥了他一眼,冷笑道:「刀在他手上,挨刀的是胡亥,他能有什麼不已?」
項羽沉聲道:「『羽太師定天』的讖語都出來了,她當年的誓言是真是假,還不明顯?
她就是在戲耍我們!
偏偏你們這群承諾在神仙事務上全權負責的大仙,完全沒看出來,被她蒙在鼓裡。
既然她當初發誓時都沒有誠心,帶著算計,我即便真殺了胡亥,也是理所當然,符合道義。」
陰長河淡淡道:「自『羽太師定天』的讖語傳開,我們又仔細研究了羽鳳仙的祖龍秘法。
通過祖龍秘法可以確定一件事,一國之龍脈,同一時間永遠只存在一條。
不會出現一個王朝在某一時間存在兩條龍脈的情況。
所以,在舊秦祖龍徹底消散前,漢國龍脈壓根沒誕生。
而舊秦祖龍徹底消散,是在胡亥在咸陽城外宣布大秦覆滅、他為你臣子的那一刻。」
項羽不以為然,道:「這能說明什麼?現在讖語都出現了,你們也說漢國龍脈雖沒發現但一定存在。」
陰長河道:「我的意思是,有些事兒只能預謀,不可能提前算計好一切。
羽鳳仙當年發誓離開神州,並不能保證漢國龍脈一定誕生。
而漢國龍脈最終能快速誕生,不是她違背誓言,暗中養育龍脈,將它從小龍養成大龍。
如果她做了什麼,也是在離開神州之前。
漢國龍脈如此成熟且強大,你們要承擔一半的責任。」
項羽用懷疑的眼神看著便宜師叔,「我們為什麼要擔責,而且還是一半的責任?」
陰長河道:「謀事在人成事在天。羽鳳仙有謀劃是真的,但成不成,天意很重要。
你們連年大戰,每年受戰亂牽連的百姓超過千萬。
直接死於刀兵、苦役與饑荒者,超過百萬。
慘烈程度還要遠超舊秦還在時。
百姓只是沒有反抗你們的力量,不是沒有詛咒你們這群天命人的心愿。」
范增皺眉道:「陰前輩剛才說漢國龍脈成熟且強大,莫非是感應到它了?它的變強,與這些年的動亂有關?」
陰長河道:「你猜『羽太師定天』的讖語為何突然傳開?
這一讖語早在十幾年前就出現,當時僅有許負一人有所感應,感覺也不是特別強。她完全解錯了讖語,只以為羽鳳仙定的是大秦的天,也即是穩住朝局、鎮壓中原。
今年讖語突然被很多大仙大神,以及精通天機的鍊氣士,乃至凡人所洞察。
不是如當年的『陳勝王,大楚興』,由人異士以『狐夢之術』傳遍神州。
是命數增強到一定程度,推動讖語在命運中顯化。」
聽到這兒,范增的老臉上已露出恍然與懊惱之色。
他剛才外行了,因為他問題的答案,其實就在他們自己身上。
當年「楚雖三戶亡秦必楚」也只是某個楚人在激憤之下脫口而出的咒罵,沒人覺它是讖語。
等到大秦氣數盡了,很多擅長天機術的人突然有所感應,然後脫口而出「楚雖三戶亡秦必楚」。
和今天「羽太師定天」讖語的傳播過程一模一樣。
當年「楚雖三戶亡秦必楚」為何突然被天機術士感應?因為大秦氣數盡了,而楚地誕生了劉季、項羽等蓋世英傑,且這群英傑已經成長。
大秦氣數盡,楚地氣運旺盛,故而推動了「亡秦必楚」的讖語進入命運之河,成為真實不虛的天命。
此時「羽太師定天」的讖語漸漸傳開,豈不是說明西楚、雍國、齊國等反秦諸侯氣數在減弱,而漢國的氣數在增強?
陰長河沒去看老范增的表情,他一直盯著項羽,語氣沉重地說:「羽鳳仙在《祖龍秘法》中著重強調的一句話是——龍脈只是氣數的載體,不是龍脈催生氣數。萬萬不可本末倒置,以為只要好好養護龍脈,就能國運綿綿。
養龍脈最好的方法永遠是民富國強、吏治清明。
一言以蔽之,國家氣數強,龍脈則強,氣數盡,龍脈死。
不能顛倒因果。」
這下連項羽也隱約明白了陰長河的意思。
陰長河總結道:「根據這一理論,答案便非常明顯了。我們沒找到龍脈,但從漢國的氣數強大到能推動『定天』讖語向天命迅速演化的事實,可以推斷其龍脈一定成熟且強大。」
「而漢國之所以氣數增強,也不是他們在過去五年內做了什麼,而是你們造孽太重。
就像嬴政駕崩前後的二十年,你們憑什麼氣運勃發?你們難道治國有方,讓萬民信服?
萬民的確信服你們,因為大秦禍害萬民太甚,萬民盼望有天命人能亡秦。」
「這個道理對你們也適用。現在你和劉季都有強大的龍脈,可嬴政死前,你們頂多只有『龍籽』,龍籽迅速發芽並成長為龍脈,就是在嬴政死後十來年。
你們只是反秦,並無造福百姓之舉,就能用十來年的時間,養出強大的龍脈。
舊秦可是推行仁政足足十年,現在漢國依舊在延續這一國策。如此,用五六年的時間,養出成熟的龍脈,不是理所應當嗎?」
項羽神情激動,道:「本來我已經平定了動亂!我在咸陽大封諸侯,他們與我歃血為盟,發誓尊我為『霸王』,接受我的敕封。
如果他們言而有信,擁有上古諸侯之賢德,此時早已天下太平,戰士解甲歸田,百姓安居樂業,中原一片祥和。」
「事已至此,你跟我說這些有什麼用?」陰長河淡淡道。
「不是天上神仙硬保劉季,認定他是天子,一直明著暗著幫他,會有彭城之戰、鴻溝對峙?
現在神仙還在幫他!
若沒有神仙亂插手,我今天就能滅了劉季。」項羽憤怒道。
陰長河道:「若無神仙插手,羽鳳仙早將你滅了。你不能順應天命時脅迫神仙一定要為你拼命,而輪到別人有天命了,你又埋怨神仙胡亂插手人間之事。」
項羽道:「羽鳳仙也是神仙,還是三界最強神仙。
去掉包括她在內的所有神仙,天下會太平很多,事情會簡單很多。」
陰長河不耐煩了,「這世上是先有神仙,再有凡人!你不能倒反天罡。
而且,即便沒有神仙的力量,羽鳳仙也能弄死你。
她在神州當太師十來年,除了出手對付我們,幾時用神仙手段殺過神州豪傑、戰場將軍?」
這話讓項羽表情一僵,心中有些尷尬,堅毅的國字臉也微微發熱。
可他還是倔強道:「若羽鳳仙完全由神仙對付,不需要我們操心,那我們何必在意她回歸?
她回來了,三界所有神仙聯手鎮壓她唄!」
陰長河道:「作為天命之人,只要潛力完全兌現,就一定能完成天命。」
項羽很想嘲諷:這句話老子聽耳朵都起繭子了。
陰長河是他師父的好友,是他名義上的師叔,他不能太過無禮。
項羽問道:「師叔的意思是,只要羽鳳仙兌現潛力,鐵定能定天?如今她都鑄就魔神根基了,豈不是將潛力發揮到極致,咱們徹底沒戲了?」
陰長河心中無奈,項羽此時所言,恰是他們最擔心的事兒。
他們還需要別人來安慰鼓勵呢,現在他卻要先安慰項羽,道:「還是用你們自己的經歷舉例。
當日『大秦二世而亡』已經成為三界眾生的共識,可羽鳳仙差點翻盤。
她當時沒翻盤,也留下一個機會。
此時你們的處境比幾年前的舊秦要強太多了。
屬於你們的天命並沒結束,天子氣依舊在東南。
當『羽太師定天』與『東南有天子氣』相衝突時,贏者才是最終天命人。而非最終天命人先確定了,再憑此身份贏最後的勝利。」
項羽嘴角勾起嘲諷的弧度,道:「所以接下來的中原爭霸,理應是劉季和羽鳳仙的遊戲?」
陰長河嘆道:「有人支持劉季,也有人支持你。此時你們雙方罷手言和,共同壓制漢國才是正理。」
項羽問道:「師叔,到底是神仙是天命人,還是我是天命人?
你一邊說天命人當自強,只要兌現潛力,一定兌現天命。神仙只是從旁輔助,只負責對付擾亂天命的人異士。
一邊又阻止我這個天命人孤注一擲的決定。
這是什麼道理?」
陰長河嘴唇蠕動幾下,腹中有很多權衡利弊的話,卻有些說不出口。
項羽咄咄逼人,繼續道:「有沒有可能,漢國氣數增強,羽鳳仙有機會返回神州,其實與中原戰亂無關,而是大仙大神的責任?
畢竟中原爭霸,必有戰亂,這是常理。
可神仙率性而為,做事沒有邊界感,什麼事都要按照自己心意來,完全不在乎人間掌握天命的主角是什麼想法。
會不會引來反噬?有沒有可能是『老天爺』要借羽鳳仙之手,來清理神州神仙?」
陰長河臉色一白,眼神有幾分憤怒,也有些許迷茫。
「既然你都說到這份上,那我也無話可說了。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吧!」
丟下這一句,陰長河化為遁光消失無蹤。
「唉,陰大仙一直在幫我們,你真不該對他說這些話。」老范增神色不滿,語帶責備。
項羽神色平靜,道:「亞父,你認為接下來的一戰,我師叔會帶著准大羅幫我對付劉季嗎?」
老范增搖頭道:「之前希望渺茫,現在你更是別指望了。」
項羽輕輕點頭,道:「所以我還需要顧忌什麼?這一仗,我是一定要打的。
不能一戰定乾坤,中原諸侯繼續一盤散沙、相互敵對,等羽鳳仙回歸,必將輕易將我們橫掃。
到時候死窩囊,不如現在拼一把。
殺了劉季,天命徹底歸我,所有諸侯皆聽我號令。
我立即祭天請『老天爺』提前終結天地大劫。
等驅散了劫氣,羽鳳仙歸來也沒了意義。」
范增擔憂道:「你甚至沒能說服陰大仙,其餘神仙,尤其是天庭的大神,會放任我們斬殺劉季?」
項羽手按長劍,緩步走到帥帳門口,仰望天上悠悠白雲,冷聲道:「早在幾年前的彭城之戰,劉季就已經氣數盡了,活該死在城外。
是天上神仙插手,幫他擺脫死劫。
之後幾年的滎陽之戰、鴻溝對峙,神仙亦有插手,幫劉季挽回頹勢。
若非他們插手,劉季不知被我殺了幾次。
可這次他們還敢再插手?」
「我可不是在跟他們開玩笑。
這次的大決戰我要和劉季拼命,即便我贏了,也是慘勝,必定損兵折將。
如果他們還要保劉季,劉項兩家都在這一戰中損失慘重,卻沒有最終勝利者,沒有統一神州的『天子』,豈不是便宜了羽鳳仙?
他們願意讓羽鳳仙白撿一個大便宜嗎?
羽鳳仙可是要定天啊!
讖語看字面意思,那麼,聽到『定天』,誰最急躁?肯定不是我們凡人吧,我們頂了天也只能當個『天子』呢!哪有資格當『天』?」
項羽仰望天空,仿佛穿過重重雲層,看到了靈霄寶殿內的天帝,看到天帝此時滿臉焦躁。
「哈哈哈哈~~」他忍不住快活地笑了起來。
笑了好一會兒,項羽神色莫測道:「所以,天上的神仙只有一個選擇,順從我的選擇,讓我與劉季在這一戰中死掉一個,另一人獲所有氣運。」
老范增既興奮又有些擔憂,「若他們選擇劉季,怎麼辦?」
「鏘~~」項羽拔出利劍,輕輕撫摸冰冷的劍刃,微笑道:「不知何故,羽鳳仙離開神州幾年,我日日勤練不輟,武功只是日趨成熟,一直沒能突破大境界。
可一聽說她即將回歸,我雖日夜煎熬,再無心思練功,武功卻立即突破了。
唉,能給我壓力的只有羽鳳仙,而不是神州那群貪生怕死、唯利是圖的『上仙』、『大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