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八章 澆鑄的情況
第599章 澆鑄的情況
第一圈她什麼都沒說,只是走,只是看。
第二圈她開始用手摸——從船首的龍骨尖端一直摸到船尾的舵柱,每一寸木面都仔仔細細地撫過。她的手指在木紋的紋路上滑動時,表情從專注漸漸變成了某種近乎虔誠的東西。
第三圈她停下來了。
她站在船底的正中央,仰頭看著頭頂那片寬闊的亞當木船板,燈火把她的影子投在了木面上,和那些深棕色的年輪紋路交疊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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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樣?「弗蘭奇站在旁邊,雙臂抱在胸前。
「了不起,「格蕾塔說了兩個字。
然後她又說了一遍。
「了不起。」
她轉過身面對弗蘭奇,眼鏡後面的雙眼在火光中閃爍著。
「我做了三十年船匠,「她說道,「見過幾百條船的船底。但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
亞當木的纖維密度是普通木材的十倍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這條船每一寸船板承受的力量都被木纖維均勻地分散到了整個結構中。普通的船被海浪拍打的時候,力量會集中在受力點上,時間長了就會出現應力裂紋。但這條船不會一亞當木的纖維結構就像一張無限細密的網,把所有衝擊都化解掉了。」
「所以它才叫寶樹亞當,「弗蘭奇說道。
「但再好的材料也經不起持續的極端環境,「格蕾塔的語氣從感嘆切回了專業模式,「那條裂紋——「她走到裂紋所在的位置,蹲下來仔細查看,「不是應力裂紋,是衝擊裂紋。有什麼東西—很大的力量——在短時間內集中作用在了這個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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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王類的尾巴,「弗蘭奇說道。
「那一定是一頭非常大的海王類,「格蕾塔用捲尺量了量裂紋的長度和深度,在記事簿上記錄,「普通的海王類連亞當木的表面都劃不破。能在亞當木上造成這種深度的衝擊裂紋那頭東西至少有五十米以上的體長。
「差不多,「波魯薩利諾回憶了一下在無風帶遇到的那頭最大的海王類,「目測六十米左右。」
「六十米的海王類————「格蕾塔站起來,「你們還真是不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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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死就不出海了,「弗蘭奇聳了聳肩。
「說得也是,「格蕾塔合上了記事簿,「裂紋的狀況比我預想的好一些雖然延伸到了龍骨加強筋附近,但沒有穿透。加固層貼上去之後可以完全遏制它的擴展。船底其他部分的狀況也不錯,沒有大的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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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
「今晚先休息吧,「格蕾塔朝船塢外面走去,「明天早上六點開工。我去通知鐵匠坊今晚就開始燒爐子—特種鋼的熔融溫度高,需要提前預熱八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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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點,「弗蘭奇重複了一遍,「沒問題。」
格蕾塔的身影消失在了船塢外面的夜色中。弗蘭奇在干船塢里又轉了一圈,從不同角度審視著被支架撐起來的桑尼號。
「你擔心嗎?「波魯薩利諾靠在船塢的石牆上問道。
「擔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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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尼號的狀況。」
弗蘭奇沉默了一下。
「說不擔心是假的,「他的手掌按在了桑尼號的船底板上——他的金屬手指在亞當木的紋理上輕輕摩挲著,動作像是在安撫一個受了傷的老朋友,「桑尼號不只是一條船。它是我」
他頓了一下。
「它是我做過的最好的東西。我這輩子所有的技術、所有的心血、所有從冰山師父那裡學到的本事,全部傾注在了這條船上。如果它出了事一如果我沒有保護好它」
「你保護得很好,「波魯薩利諾說道,「在無風帶那種環境裡遭遇六十米的海王類,換了任何一條船早就沉了。桑尼號只裂了一條縫這本身就說明你造的船有多結實。
「但裂了就是裂了,「弗蘭奇收回了手,「所以我要在這裡把它修好不只是修好,還要升級。進了水下火山群之後不知道會遇到什麼,我要讓桑尼號做好應對一切的準備。船底加固是防禦,炮管升級是遠程火力,衝擊錘是近身武器—攻守兼備。
「你的計劃很周全,「波魯薩利諾說道。
「還不夠,「弗蘭奇的目光變得專注而銳利——那是他在進入「超級船匠模式「時特有的表情,「如果格蕾塔這裡的鐵匠坊能力夠的話,我還想在槍桿上加裝一個輔助推進裝置—用深海橡膠做一個可膨脹的氣囊,在緊急情況下可以充氣把船托高,減少水面以下的阻力。另外船尾的舵柱也需要做一個耐熱處理—高溫水域裡舵柱的靈活性會下降,如果操舵不靈的話比沒有武器還危險。
「你這是要把桑尼號改成一艘潛水艇了,「波魯薩利諾笑道。
「差不遠了,「弗蘭奇也笑了,但笑容裡帶著一種認真到近乎固執的光,「為了我的同伴們,為了這條船—不管要花多少時間和精力,我都會讓桑尼號變成最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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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把在夜風中搖曳著,把他的影子投在了桑尼號巨大的船底板上——一個人的影子,映在一條傳奇之船的身下。
波魯薩利諾看著這個畫面,突然想起了精靈島上阿爾忒彌斯說過的話—「每一個名字都是一個故事。」
弗蘭奇的名字刻在了桑尼號的每一塊船板上。不是用鑿子刻的,而是用雙手。每一根肋骨、每一塊甲板、每一顆銅釘—都是他親手安放的。
這條船就是他的名字。他的故事。他的承諾。
「走吧,「波魯薩利諾拍了拍弗蘭奇的肩膀,「明天六點開工你需要睡一覺。
「嗯,「弗蘭奇最後看了桑尼號一眼,然後跟著波魯薩利諾走出了船塢。
第二天早上六點整,弗蘭奇準時出現在了干船塢里。
格蕾塔比他更早她已經在船塢里待了至少半個小時。波魯薩利諾路過的時候看到她獨自蹲在桑尼號的船底下,手裡拿著一盞帶罩的油燈和一把細齒的金屬刮刀,正在裂紋附近一點一點地清理木屑和附著物。她的動作極其小心,刮刀每划過一下就停下來吹一口氣,把碎屑吹走之後再仔細觀察木面的狀態。
「你來得比我想像的還早,「弗蘭奇走過去蹲在她旁邊。
「我三點就醒了,「格蕾塔頭也不抬,「睡不著。一想到六點就能動手修亞當木的船,四肢就跟灌了彈簧似的根本躺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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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對亞當木的執念比我還深。」
「你是天天能摸到的人,當然不覺得稀罕,「格蕾塔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就好比你每天呼吸空氣不會覺得空氣珍貴一但對一個快要室息的人來說,一口空氣就是命。」
弗蘭奇笑了笑,沒有反駁。
「裂紋的清理工作我已經做完了,「格蕾塔從船底下鑽出來,把刮刀收進腰間的工具袋裡,「木面上的鹽晶和微生物膜全部清除乾淨了,現在可以直接上膠層。」
「效率真高,「弗蘭奇由衷讚嘆。
「廢話少說,幹活。」
工程正式開始了。
第一天的工作是鋪設深海橡膠墊層。格蕾塔帶來了六個手下四男兩女,年齡從二十出頭到四十多歲不等,個個曬得黝黑,手上的繭子比碼頭搬運工還厚。他們顯然對格蕾塔又敬又怕,干起活來一聲不吭只顧埋頭苦幹,偶爾格蕾塔喝一聲「那塊偏了三毫米「,當事人立刻滿頭大汗地返工。
弗蘭奇和他們配合得出乎意料地默契。雖然是第一次合作,但船匠之間有一種超越語言的溝通方式一個眼神、一個手勢、甚至只是工具碰撞的節奏變化,就能傳遞精確的信息。弗蘭奇的機械手臂在精密操作方面有著人手無法比擬的優勢—他能用指尖感應木面的微小凹凸,把橡膠墊層的每一寸都貼合得嚴絲合縫。
「你這雙手,「格蕾塔在旁邊看著他操作,「如果參加水之都的船匠大賽,至少能拿前三。」
「前三?「弗蘭奇挑了挑眉,「我的目標是第一。」
「狂妄的小子,「格蕾塔說,但嘴角又翹了。
到第一天結束的時候,船底大約三分之一的面積已經鋪好了橡膠墊層。灰色的深海橡膠緊密地貼合在深棕色的亞當木表面上,像是給船底穿了一層柔軟的內衣。
第二天是鋪設鐵木外覆板。
鐵木板是提前切割好的格蕾塔的工人們在前一天晚上加班把四十塊標準尺寸的鐵木板全部裁好了,按照船底的曲面弧度做了預彎處理。每一塊板的厚度是三厘米,寬度三干厘米,長度根據位置不同從一米到兩米五不等。板面經過刨光處理,手感滑膩,顏色是一種介於鐵灰和深褐之間的暗色。
「鐵木的硬度是普通橡木的四倍,「格蕾塔一邊指揮工人往船底運送鐵木板一邊給弗蘭奇介紹,「密度高、耐腐蝕、耐高溫。缺點是太硬了不好加工一你看我那些工人的鋸子,半天就得換一條鋸帶。」
鋪設鐵木板的工作比鋪橡膠墊層複雜得多。每一塊板都需要精確地對準下面的橡膠層,然後用銅釘從外側釘入,穿過鐵木板和橡膠層,最終釘入亞當木的船體。銅釘的深度必須嚴格控制——太淺了固定不牢,太深了會傷到亞當木的內層纖維。
弗蘭奇親自負責釘每一顆銅釘。
他的右手食指變形成了一把精密的氣動錘指尖的空氣壓縮裝置可以產生精確可控的衝擊力。每一錘下去,銅釘剛好沒入板面一毫米—不多不少,三千顆釘子無一例外。
「一毫米的精度——三千次——沒有一次失誤,「格蕾塔站在一旁數著,「你不是人。」
「我確實不全是人了,「弗蘭奇敲著自己的胸口,發出金屬的迴響。
到第二天傍晚,船底加固工程完工了。
整條桑尼號的船底被一層灰色的鐵木鎧甲包裹著,三千顆銅釘的釘帽在燈光下排成了整齊的矩陣,像是一幅用金屬點陣構成的抽象畫。弗蘭奇用手掌貼在新鋪的鐵木板上感受了一下堅硬、沉穩、密不透風。
「漂亮,「他說了一個字。
格蕾塔也把手貼了上去,閉著眼感受了幾秒。
「嗯,「她說道,「不賴。」
從她嘴裡說出「不賴「兩個字,大概等同於其他人說「傑作「。
與此同時,鐵匠坊那邊的工作也在同步推進。
銅鑼鎮的鐵匠坊位於鎮子西北角的一條窄巷裡,巷口常年飄著煤煙和鐵屑的味道。鐵匠坊的老闆叫鍛冶屋老莫——一個沉默寡言的獨臂老頭,左臂在年輕時的一次事故中失去了,但他用剩下的右手打出的鐵器是附近三十海里內最精良的。
弗蘭奇在第一天下午就去鐵匠坊和老莫碰了面,詳細討論了炮管和衝擊錘的鍛造方案。老莫話不多,但對深海礦石特種鋼的特性了如指掌他拿出了幾塊樣品讓弗蘭奇檢驗,弗蘭奇用內置的光譜分析儀掃了一遍,確認成分和硬度都達標之後點了頭。
「炮管先做,「弗蘭奇說道,「四根,口徑十二厘米,管壁厚度一點五厘米,長度兩米二。內壁需要做膛線—六條右旋,螺距二十厘米。」
老莫用粉筆在牆上記下了這些參數,然後指了指角落裡正在呼呼冒火的熔爐。
「特種鋼的熔點比普通鋼高四百度,「他的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的砂礫里擠出來的,乾澀而低沉,「我的爐子燒到極限剛好夠。但每次只能融一根炮管的量。四根炮管分四爐每爐需要十個小時的連續作業。」
「我來幫你燒,「弗蘭奇說道。
「不用你幫,「老莫的獨臂在圍裙上擦了擦,「你去做你的船底。爐子這邊我自己盯著就行。你要是不放心,每天過來看一眼澆鑄的情況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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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弗蘭奇沒有勉強—他看得出老莫是那種寧可累死也不願意讓外人碰自己爐子的匠人。
衝擊錘的鍛造安排在第三天和第四天。錘頭的設計圖是弗蘭奇連夜畫出來的——一個直徑四十厘米的圓錐形結構,前端是尖銳的穿刺頭,後部是沉重的配重塊,整體重量大約三百公斤。套筒機構和壓縮空氣蓄能罐由弗蘭奇自己在船塢的工棚里加工,錘頭則交給老莫的鐵匠坊鍛造。